第80章 犧牲
軒轅氏手執軒轅劍沉默不語。
他緩緩昂起頭顱，環顧四周。
軒轅氏能清晰瞧見那些脖頸上架着刀劍的炎黃二部的兒郎們臉上滿是不知生死的茫然。
他感到心痛。
此時此刻，他離死亡不過是一把劍的距離。
可軒轅氏依舊無法理解文祖的做法。
他不知道那個總是教導自己如何為人皇者的文祖為何要臨陣倒戈相助於蚩尤氏。
良久未明，軒轅氏索性咧嘴輕笑。
“若是我這條命能換來爾等逃離奴隸的身份，也算值得。”
山巔之上，愚人眾大感疑惑。
“你這傢伙再不出手，軒轅氏可是要真的自裁了？！”
虞人眾仍舊面無表情。
實際上，他的心裏也慌得一批。
“再等等。”
愚人眾聞言，不禁皺眉。
“還等？！”
當軒轅劍架在自己脖頸之上時，軒轅氏忽而感到渾身輕鬆。
這些年來他一直忙於打仗，從未得一刻之閑，能坐下來好好思索自己的人生。
如今死到臨頭了，卻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的一生好如一灘清水。
唯有一個模糊的詞就漂浮在心頭但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使勁擦乾蒙在上面的塵灰，卻越來越臟。
直至最後，他放棄了，遂輕輕吹了一氣兒。
那層塵灰悄然散去。
軒轅氏看得很清楚。
他不禁笑了。
“這麼多年瞎忙活，竟然把你給忘了。”軒轅氏不禁喃喃自語。
軒轅氏內心那個蒙灰的詞便是“犧牲”。
他明白了文祖虞人眾為何“臨陣倒戈”。
自此，軒轅氏終於懂得了何為“犧牲”。
為了炎黃二部殘餘者的自由，他軒轅氏可以犧牲。
為喚醒不知藏匿何處的人道，他軒轅氏可以犧牲。
為給人族兒郎留下一方信仰，他軒轅氏可以犧牲。
下一刻。
當著烈山氏的面。
當著蚩尤氏的面。
當著炎黃二部殘兵敗將的面。
當著九黎一脈人族兒郎的面。
當著背後漫天神佛仙聖的面。
軒轅氏露出一抹平淡的笑容。
他開口說道。
“人族生來自由，我軒轅氏——願為追求平等而死。”
軒轅劍徑直抹在了脖子上。
炎黃二部的兒郎們紛紛大笑一聲，藉著架在脖頸間的刀劍，欲跟隨軒轅氏而去。
那些自殘兵敗將身上流露出的決然不禁令周遭九黎一脈的同族兒郎動容。
然。
只一瞬間，涿鹿萬兵皆鈍。
那些殘兵敗將並未死在刀劍之下。
此刻，纏繞在軒轅氏脖頸之上的傷口忽而爆發出一陣衝天金光。
恍然間，洪荒所有人族兒郎的心裏同時響起了一個莫名親切的聲音。
“我————在！”
火雲洞。
天皇伏羲與地皇神農徑直起身。他們聽得最為真切。
東海之濱人族三祖不禁同時間長舒了一口氣。他們總算可以放下心來。
不周山紅葉居，玄都興奮間，遂開了瓶好酒。
首陽山，太清老子一甩拂塵。
“善——！”
女媧宮，女媧聖人自雲床之上陡然起身，不禁咧嘴輕笑。
萬壽山五庄觀，地仙之祖鎮元子昂首狂笑。
山巔之上，愚人眾恍然大悟。
“你這傢伙賭得這麼大？！可真是個瘋子~！”
虞人眾懸着心終是放了下來。
既然有人道撐腰，虞人眾自是不用再束手束腳。
他隨即調動六道輪迴之一人間道的力量將這場戰爭中死去人族兒郎的靈魂盡數抽出，隨後敕令其還陽。
殘缺者則取泥自補。
一時間，倒躺在涿鹿戰場上的人族兒郎紛紛還陽。
漫天神佛仙聖驟然變了神色。
他們終於瞭然，為何文祖虞人眾遲遲不得現身，為何文祖虞人眾會“臨陣倒戈”。
此時此刻，六道輪迴驟然震動。
“人間道主——！！！”
平心娘娘的一聲怒吼自地府傳至洪荒，響徹於涿鹿一眾生靈腦海之中。
便在一陣地涌金蓮之後，平心娘娘法身再度降臨洪荒。
虞人眾則絲毫不慌，淡然間操手面向平心娘娘躬身一拜。
“我自知罪大，懇願辭去六道輪迴人間道主之位。”
平心娘娘聞言，沉默良久。
“你若辭去人間道主之位，此因果便算了結。”
虞人眾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文祖的腹黑整個洪荒唯有鎮元子深切了解過。
五庄觀內，鎮元子着實佩服虞人眾。
“這下子，人道醒了。”
“還一個人沒死。”
“人間道之位只能由人族擔任，還不是左手換到右手。”
“看這樣子，人皇之位也不言而喻。”
“人族還有了信仰。”
“虞人眾啊虞人眾，你他娘的可真能算計。”
涿鹿戰場。
軒轅氏終是醒來。
他自地上起身，擎起軒轅劍當著九黎兒郎與炎黃兒郎直指蚩尤。
蚩尤見狀，長嘆了一口氣兒，隨即便將青銅大刀丟在了地上。
“你贏了......但你只是贏了我，你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蚩尤輕輕跺了跺腳，食鐵獸忽而現身蚩尤面前。
他騎跨而上，遂向平心娘娘所在處奔襲而去。
眼見蚩尤離去，軒轅氏環顧四周，不禁高聲喝道：“吾為人皇，誰贊成誰反對？！”
九黎一脈人族兒郎紛紛丟棄了手中鈍兵。
這一刻，人族真正意義上的人皇誕生了。
四周的人族兒郎振臂高呼，軒轅氏昂首望向山巔之上。
虞人眾垂首回望。
二者相視一笑。
虞人眾的笑容里包含了很多，有欣慰，有暢長，有高興。
而軒轅氏的笑除了高興之外，還包含着一股子莫名自豪。
因為軒轅氏有了一個誰也不知的新秘密，一個足以令文祖虞人眾直言羨慕的秘密。
他在昏迷中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長相普通，說話普通，衣着普通，精氣神亦是普通。
他說他叫“凡人”。
而軒轅氏是第一個看見他的人。
山巔之上，瞧着下方獨屬於人族的狂歡，愚人眾問道：“你就這麼捨得把人間道主之位丟棄了？！”
虞人眾緩緩搖頭。
“我並沒有丟棄，只是換了人而已。”
“換了誰？！”愚人眾面露疑惑。
虞人眾望着遠方逐漸消失的一眾金蓮，喃喃自語。
“蚩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