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漸落，漸起。
天地剎那一空，
遂有鳳鳥相迎，溟淵匯流。
縷縷清風拂過堅韌道骨，將空髏假相盡數飛殺。
少年握了握拳，他覺得自己變得不一樣了。
空氣中遊離的靈氣愈發真實，眼中所見，耳中所聞，盡如朝露洗塵，萬象一新。
“我……我成功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前方瓊宇剎那而至，着裝更加華麗的道童款款相應，他才有了些真實感。
“恭賀師兄踏過百千劫數，證得太上神通！”
執爐、執傘，亦執扇。
兩側靈俊道童齊聲恭賀，為他洗去塵埃。
至此入得仙宗，再不為凡。
“童兒，還不來殿前一敘？”
忽得一聲清冽自天外入耳，此中儘是自在。
“呃！是！”
太上傳音，少年顧不得禮數周全，急忙循着心中指引一路前行。
踏…踏……
爐中香麝飛霞起靄，於靈台廣築上落下道道霧氣帷幔。
路途中他好像看見了過去的自己，他在向前，那人向後，雖兩兩相望，但你我再無相同。
待要行至高聳日月的檀香轉門，少年卻又停下了腳步。
近處道童面露好奇，但還不等催他入殿，應生海便徑直行到跟前，目色欣然。
“師弟，你可願幫我將這物送去那登仙階下，九百九十九級之上？”
“這……”
道童俯首觀瞧，正是那太陰凝露瓶。
雖不明所以，但他不想拒絕這樣順手而為的事，如此接過珍寶，徐徐而去。
等到了玉階之前，他才明白這位天驕所為緣何。
此刻庄苓正躊躇不前，而天外熔火漸要熄落，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若想過關，就只能依靠外物。
送出珍寶的應生海回頭眺望，見道童行入玉階，這才轉身入了門中。
前番海中尋覓機緣，若無此女牽絆血脈，本是猶豫不決的他定會錯失良機，無緣珍寶。
所謂因果糾纏，環環相扣。
雖是命中注定，但他還是想助其登上仙梯，不枉同窗一場。
“師姐，應師兄讓我給您送件東西。”
迷濛中一縷仙光落入，庄苓無法聽清眼前之人說了什麼，只麻木的接過了玉瓶。
“這是……應師兄的東西？”
道童本想再說些什麼，卻猛地被一股仙力帶離了此地，等抬眼一瞧，才知是理事長老當面。
“臭小子，不要命了？”
“呃！弟子知罪！”
雖不知緣由，但認錯態度必須良好。
中年道士無奈的擺擺手，讓他自去做事，自己則看向陣中少女，並未將寶瓶取回。
諸位峰主都未出手，想來是她命定的緣法，只是那童兒太過莽撞，再晚些怕是要被幻夢吞噬。
“時辰差不多了。”
道人目色熹微，他沒有久留，略看了兩眼便架起祥雲遁去了靈仙峰前殿，準備帶一眾弟子入靈仙台拜師。
而仍在陣中的庄苓已然是油盡燈枯了。
她既不敢向前，亦不想放棄，如此長久折磨，讓她的心智逐漸崩碎。
萬幸天無絕人之路，在種種因果糾纏下，庄苓終被玉瓶上的月華喚醒了些許神智，在道骨崩碎前飲下了朝露。
嗡——
一聲嘆息，一抹月韻。
庄苓剎那而明，在最後關頭邁出了本不該邁出的一步。
咚！咚！
心臟復又堅韌的跳動起來。
骨骼重塑，血肉圓滿。
苦痛盡數消散。
“咳咳……”
少女不禁輕咳兩聲，再次能喘氣說話的感覺讓她有些不適。
只是與應生海不同。
她的出現並未引起任何異像，也無有道童恭迎。
此關正如少年所料，凡借外物者終屬下成。
當然，再屬下成那也是人中龍鳳，少頃就有上層長老前來迎接，將其帶入了暖閣。
等行至殿中，果見應師兄已躬身於前，聞神人講法。
“呵呵，我卻是沒想到，你會將寶物拱手他人。”
首座上的紅衣仙人徐徐開口，雖態度和善，但總讓人覺得清冷淡漠，難以接近。
入門良久的應生海反應過來，他回身一望，果然看見了庄苓。
如此回首再叩，言辭鄭重。
“弟子家中也有些許書簡，其中總有因果二字，弟子覺得若就這麼坦然處之，實在不似道家做派。”
此話一出眾仙皆覺有趣。
這孩子還沒經過仙人的毒打，等過上幾年絕對不會再這樣傻呵呵的行善了。
倒是首座上的顧清覺得難得。
後世金蟬子不過餵了那金鼻白毛鼠些許燈油，就引發了無底洞一難，可見洪荒中因果二字的厲害。
你若真的小看，必會死於此中。
“無妨，你不後悔便好。”
顧清當然不會在乎一件法寶，他若想練隨時都有，只那庄苓不是貪心小人，見狀趕忙出言還寶。
如此本是凡軀的少男少女在眾仙家面前上演了一出兄友弟恭，讓人唏噓不已。
多少年了，靈仙門內哪還有什麼真情？
“顧長老，時辰差不多了。”
總比他人清醒些的祝月峰主打破了殿中曖昧，聞言顧清點了點頭，但他並未讓弟子們直接進來。
“此回可入吾門者只應生海一人，庄苓雖也踏至千載，但最後關頭投機取巧，躲了劫難，卻是不算的。”
聞言應生海有些凝噎，他這是好心辦了壞事？
好在庄苓心思純凈，並不覺得有失公允。
若無師兄相助她定然止步於前，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成功的，與其行百步者半九十，這樣不算成功的成功倒也可喜。
只是庄苓到底是十五六歲的少年，說不失落那是騙人的，此刻也是強裝鎮定罷了。
“呵呵，不必憂愁，眼下雖不能入門，但亦可在刑堂修行，就暫由青音教導罷。”
“真……！多謝太上！”
所謂大起大落不外如是。
她本就有心入青音門下修行，那種雖為女子，但能得眾仙敬仰的感覺實在太令人沉醉了。
見庄苓歡喜，應生海也鬆了口氣。
事實上他並不是多情的人，家中境況也不允許讓他這樣做，此刻不過是事由己起，不得不關心罷了。
如此二人分別拜師，顧清也算有了第一個入門弟子。
他遂又賜給二人兩件攻罰之寶，算作入門之禮，庄苓也不稱青音為師，只叫姑姑。
之後便是其餘弟子的擇選了。
眾長老分別有看重的人，顧清沒有從中阻攔，只安排那三個核心弟子暫由青音教導，等左繹出關后再做定奪。
六位大長老自然不敢反駁，待等武鴻收下百多位內外門弟子后，此次收徒大典終於落下了帷幕。
不過靈仙門內的暗流並未消散，無形無質的殺劫已然籠罩在了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