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風物語
【一】
普普通通的一天。
雖然不是總部，但這裏的魔法協會站點裏很熱鬧，因為來了一位值得注意的客人。
剛剛成為的，亦或是已經奔波多年的魔法師都在圍觀，當視線的交點出現，所有人都成了背景。
“艾克大人，等候您多時了。”
站在艾克身前的男人身着西裝背心，內搭一件白色襯衫，經典的站點負責人裝扮。
“叫大人什麼的也……”
艾剋扣着後腦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規矩，對待傳奇魔法師，必須得這樣。”
“也行吧……
我接到一個不一般的任務，希望你們能配合。”
“您請說。”
“為我辦理一下東瀛的入境手續吧，還有這位的。”
這次是正式入境，拋開特殊情況，手續是必須的，有傳奇魔法師的證明，就算代為辦理，也是可以做到的。
艾克將蕾娜的身份證遞給了對方。
“好的，明早之前相關文件會通過專員遞送到您的住址，請注意查收。”
這裏的人明白事理，不該問的事情絕對不會多問，比如艾克此行的目的，對於認證在案的傳奇魔法師，分配下來的任務一概視為機密。
但並非如此，其實是薇爾想讓艾克放個假。
“你還沒去東瀛玩過吧。”
薇爾對着頭髮半黃的艾克說。
“玩……玩嗎？”
“是啊，在協會認證一年多了，艾克也很辛苦呢，去豐富一下閱歷吧，感受一下東瀛的風土人情。”
像是薇爾會說出來的話。
“另外，有機會的話，學習一下劍技。”
“劍技？”
“九宮家的劍術適配幾乎所有的劍械，在奈利安眼裏，九宮劍術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有時候魔力到了水平，但依然無法壓制對方，所以產生了技巧，提升魔力誰都會，搭配高超的技藝，才叫如虎添翼。”
“這才是您的目的吧……”
艾克知道自己不能懈怠，這樣簡單的道理，薇爾當然明白。
“話是這麼說，但東瀛確實是一個極富特色的島國，很值得艾克遊歷一番哦，無論是美食，音樂，建築，還是歷史……
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二】
東瀛，是一個位於阿萊亞東部的島國，面積只有斯托拉斯的二十分之一，氣候溫和濕潤，文化底蘊深厚。不同於四極這樣隻手遮天的國家，東瀛秉承着小國精治的理念，一步步從古斯托拉斯的藩屬國發展到了發達的主權國家。
其由數百個大小不同的島嶼組成，其中最大的名為平島，而在平島的西部沿海地區，坐落着東瀛的首都，也是其最大的城市，彥都。
雖說繁華夜景引人陶醉，可傳統文化與觀念已經被沖刷乾淨，真要論歷史風韻，還得前往附近的幾座大城市品味，以至於在一些人口稀少的小島上，能發現最為原本最為純真的東瀛記憶，這也是能讓當地的人文學者倍感珍惜的國家寶藏。
如細雨一般翩然飄散的櫻花，在四月份至五月份爛漫了整個東瀛，半山腰連綿蜿蜒而上的鳥居，古寺的鐘聲，都在一陣陣春風裏迷失了自我，享受整日的風色，這是獨屬於東瀛的浪漫。
“對了，艾克，彥都是整個阿萊亞第二繁華的超級大都市哦，你的第一站應該是那。”
薇爾的這番話就像是剛撂下，久久回蕩在耳邊，而當艾克覺察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然身處數百米高空，這裏有着世界最高的軌道交通站點。
高處清涼的柔風在剛剛踏出車門的那一刻就失態地撞上了腦門，蕾娜扶着飄動的發梢，走到觀景台邊，扶着護欄，遠眺整個彥都的都市風景，那幾乎完全理想化的天際線，體現着高度的現代化水平。
“哇哦……”
她錯愕得有些發神。
“和兩年前完全不一樣呢。”
“這裏景色很不錯吧～”
一雙手悄悄搭上兩人的肩膀，驚得艾克汗毛乍起，差點站不穩腳，而反應過來時，他才發現站在身後的那位女孩。
“呃！”
她有着如櫻花樹一般浪漫的粉色頭髮，穿着一樣粉色的棒球外套，內搭一件校園風的襯衫，腳上皮鞋嗒嗒地響，黑色的短裙和過膝的不透光黑絲長襪擠壓着大腿，露出一線肉色。
“呀，嚇到你們了呢。”
“你是？”
蕾娜扶着下巴仔細端詳着，看起來這女孩和自己長得分外相似，但又有一些區別，比如她的左眼下生有一顆痣，而眼睛則是粉紫色的。
“哦呀，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梅爾蒂涅·莫拉克斯，二位不是東瀛人吧？剛來這兒？”
“你也不是東瀛人吧……”
艾克盤着手斜眼問着。
“哈哈，雖然我不是出生在東瀛，但在這裏已經生活了大幾十年了呢，可以說是萬事通哦！”
“大幾十年？”
這句話引起了艾克的注意。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像是個十幾歲的花季少女，外貌光鮮亮麗，性格活潑，皮膚還很光滑細膩，一定是個漂亮女孩。
“您是……”
蕾娜對其的稱呼發生了改變，看來她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了，就在不經意間。
“典伊學會的頭牌，莫拉克斯小姐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的全名。”
說起來艾克的確聽說過所謂的莫拉克斯學派，而典伊學會，則是將不同學派統一起來進行管理的組織，由彗使直接負責。
“哎！居然認識我嗎？！
不過沒關係，這不妨礙我向你們推薦快速融入當地的特色方案哦！”
梅爾蒂涅掏出兩張傳單遞給了艾克和蕾娜，上面標註了不同的服務類型以及對應價格。
雖是來自典伊的知名大儒，現在看起來怎麼說都像是個傳銷頭頭。
“莫非莫拉克斯學派是研究打廣告的嗎……”
“當然不是，可不要誤會哇，小哥。”
她閉上眼睛，伸出雙手抗拒着。
“莫拉克斯小姐，您推薦的服務確實會產生很顯著的效果，但我想若是跟着您這位在典伊生活了數十年的嚮導，效果應該是最好的。”
蕾娜一邊說著，一邊靠近梅爾蒂涅，這讓她有些神色慌張，艾克則是感到滑稽可笑。
他知道蕾娜又在爭取“最好的商品或服務”了，以她最擅長的方式。
“啊嘞……這，這得加錢哦。”
“報酬一分都不會少的，放心。”
尚且不知道對方這麼做的動機是什麼，加上她不僅是實力強大到足以成為長生者的魔法師，又是極富學識和智慧的著名學者，所以蕾娜決定借這個機會好好調查一番。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吧！這裏風好大呢……
快來快來，要進站咯。”
梅爾蒂涅小跑着奔向緩緩入站的列車。
“真是元氣滿滿呢……”
蕾娜溫柔地笑出聲。
“那是什麼意思？”
“是東瀛的本地語啦，形容精神飽滿。”
“那倒真是很貼切呢……”
【三】
“那個，莫拉克斯小姐......”
“不用那麼恭敬，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可是服務人員，你們是顧客，別把身份搞反呢，艾克。”
“你認識我？”
艾克和蕾娜跟隨着梅爾蒂涅上了都市電車，這是東瀛人通勤的主要方式。
但現在這個車廂內只有他們三人，除了列車與鐵軌碰撞摩擦的響聲，窗外呼呼地風聲，就只剩下三人交談的聲音了。他們的目的地是東瀛的市中心附近，梅爾蒂涅說在那裏，有着她所謂的“據點”。
“為什麼不呢？還有這位西都未......蕾娜小姐。”
“呃！”
她甚至連蕾娜的假名和全名都知道。
“放心啦，你們二位的信息我都會當成機密，絕不外傳的哦，那樣我可是會被起訴的，後果很嚴重！”
她一臉嚴肅地鼓着嘴，在東瀛，從事第三產業，也就是服務業的人員若是被以正當理由起訴並確認有違規行為的話，處罰會非常嚴厲，在這方面東瀛全阿萊亞第一，也逐漸形成了地域特色。
“先不說這個了，梅爾蒂涅，我們想了解九宮劍術方面的東西。”
“嗯哼，沒問題，不過你和游霄大人認識吧，直接找他不好嗎？”
“那樣太犯規啦，還有，我對你而言就沒有個人私隱了嗎......”
艾克無奈地扶着面門。
“有啊，比如......你的親屬，據我所知你沒有親人，甚至連一點痕迹都找不到，然而你登記在證件和信息庫里的年齡是十六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都無法確認任何血緣關係的人，應該很有意思吧。”
她選擇用“很有意思”這個詞來形容。
“我個人也很疑惑。”
“罷了，罷了......
艾克想要學習九宮劍術是吧，我可以委託我的事務所幫你找到聯絡人哦。”
“事務所？”
蕾娜想要問些什麼。
“莫拉克斯小姐，您的事務所是提供嚮導服務的嗎？”
“並不是哦，什麼都干呢......
比如幫市民找到失散的寵物，搶到人氣演唱會的門票，和蹲在店鋪前等新手辦發售之類的。”
“這都什麼啊......”
艾克本以為在東瀛的典伊大學者所設立的團隊肯定是以研究為目的的，然而事實完全相反，這怎麼看都像是個民間的社團類組織。
“噢，到啦到啦，下車了，艾克，蕾娜。”
映入眼帘的是洶湧的車流，嘈雜的鳴笛聲，誇張的巨幕廣告，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這裏人們的服飾與艾克在奇卡里和拉加瓦爾見到的並無二致，大多都是身着西裝，打着領帶的商務人士。
而三人的裝束則顯得格格不入，艾克今天穿着一件休閑的白色長袖上衣和一條黑色牛仔褲，蕾娜則是以小短靴包着白絲褲襪，搭配上一條百皺裙，扎着頭髮，淺藍色的襯衫上挎着粉色的單肩包，加上梅爾蒂涅的一身，就差把遊客這個標籤打在腦門上了。
大約走了十分鐘，梅爾蒂涅將二人帶入了一棟大樓內部。
“這棟樓都是你的嗎？”
“哪有那麼有錢啦，我們要去八樓，按這裏就行。”
梅爾蒂涅掏出一張小卡片在控制板上刷了刷，艾克則是照着指示按下了電梯內的按鈕。
轎廂緩緩上升，待到電梯門打開，一個躺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陌生男人......這個身高和樣貌應該叫男孩，映入了眼帘。
“這位是？”
“咦，你們不認識？”
梅爾蒂涅有些驚訝地用手遮着嘴巴。
“你不是什麼都知道嗎？”
“沒那麼誇張啦。”
“所以這位是？”
“他叫頓柯西契亞，現在在我的事務所里幫忙哦。”
這個名字讓艾克感到很熟悉，不僅是艾克，就好像不知道他是一件不被允許的事一樣。在談到他的時候，他則是放下了報紙，穿上拖鞋，走到了梅爾蒂涅身邊，露出湛藍色的雙瞳，其中的淡藍色星星鋒利無比而又威嚴十足，即使他看着很矮小。
但他絕對不能被稱作是一個“男孩”。
他有着一頭被冰元素完全浸潤的藍白色頭髮，上身穿着和梅爾蒂涅差不多款式的襯衣，這或許是工作服。
如伊薩貝拉所說，這就是第五席“虛緲”，慧使中的暴力分子，他或許是除了蒂姆佩恩最強的冰元素魔法師，艾克猜的。
“慧使頓柯西契亞·阿賈克斯？這未免也......”
艾克還搞不清狀況。
“真是令人驚訝，為什麼頓柯西契亞先生會在這裏幫您工作呢？”
蕾娜剛說完話，對方就開口了。
“我是來帶這個臭女人回去的，跟打工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低沉壓抑，又帶着狂躁的嗓音，和艾克預想中的一致。
“啊，真沒禮貌哎，怎麼這麼說我啊！”
“又來了，嘖，這女人在東瀛八十年沒回典伊，她主導的那些實驗，研究人員全都死光了，但它們又很有價值，所以奧莉嘉和葉卡捷琳娜囑咐我，讓我帶她回去。”
“不回去啦！現在絕對不能回去的！”
她像是生氣了，一個人跑走了，留下三人愣在原地。
“她就這樣......話說你們二位，總感覺很眼熟。”
“我是艾克·拉維尼，叫我艾克就好，這位是蕾娜，蕾娜·安塔利亞。”
“您好，頓柯西契亞先生。”
“噢......這樣，就是你們和伊薩貝拉把‘阿斯拜爾’給炸了吧。”
“為什麼會首先想到這碼事......”
其實都不是，“罪魁禍首”正無憂無慮地在奇卡里逍遙着。
“哼，我知道你們，梅爾蒂涅能找到你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來找我們嗎？”
“是啊，要在這樣一座千萬人口的大城市裏撞見一個特定的素不相識的人概率幾乎為零，她就是抱着目的去找你們的。”
他說得很有道理，該說不說，慧使畢竟是慧使，就算是崇尚武力的慧使，那也是慧使，不是別的什麼使。
“頓柯西契亞先生，這個事務所里有多少人？”
“三個，照她的說法那就是四個，她已經默認我為她的員工了，而我只是來帶她走的，其他方面不清楚。”
“其餘兩位呢？”
“出去了。”
“那個，頓柯西契亞先生，我們想獲取有關九宮劍術的信息，但現在梅爾蒂涅走了......”
“你不是認識游霄大人么，直接去找唄。”
“那樣太犯規了啊，還有，為什麼和她的回答一模一樣啊。”
“哼，我跟着游霄大人學過九宮劍術，倒是能教你一些東西，不過你得先對這裏的文化有一些了解，因為那是將意象與劍法結合的技術，而所謂選擇的意象，幾乎都是從東瀛本地產出的......
這樣的話梅爾蒂涅或許能派上用場，我來這快一個月了，她總算可以做一點有意義的事，而不是整天在那裏發傳單。”
看來他對於梅爾蒂涅的抱怨很強烈，或許是勸了一個月都勸不動的原因，但依照他的脾氣，難道不可以用暴力將其帶走嗎？
“頓柯西契亞先生，您身為慧使，應該很輕鬆就能以蠻力帶走她的。”
“不輕鬆，小妹，你以為她是什麼人，這傢伙是珂彌娜大人點名授予慧使稱號還將其拒絕的人，本事和膽量都不小。
你們想的事我一個月前就做了，她一邊對付着我一邊叨叨着什麼‘不能打架’‘不可以這麼沒禮貌’，沒辦法的事情。”
艾克對這方面很感興趣。
“您不是除‘劍’以外最強的冰元素魔法師嗎？”
“哪找的這個名頭......我不知道啦，應該是吧。
照你的話說，那女人應該是......
不，她就是最強的幻元素魔法師，毋庸置疑的，不過離成為‘劍’還遠着呢，另外蕾娜......
你跟她長得像，真是像。”
“我也有這種感覺，莫拉克斯小姐的頭髮應該是被幻元素完全浸潤了，但為何她沒有星眼，令我很在意。”
“你不也是？”
“可，可我這頭髮是天生的，先生。”
“那就是天生浸潤了，和梅爾蒂涅一樣。”
蕾娜愣住了，僵了好一會。
“......抱歉？我沒理解。”
“雖然很罕見，但天生的浸潤確實存在，你父親應該是一樣的，我以慧使名義擔保，而且我從沒見過哪個嬰兒出生的頭髮是粉色。”
“莫拉克斯小姐也是這種情況嗎？”
“沒錯，不過按照她的魔力計算，星眼應該早就出現了，然而事實是儘管她有着超過三十萬以太的庫容，卻絲毫沒有星眼出現的跡象，這或許是天生浸潤者的特性，不過不用擔心，這已經在教令院的研究方向上了。
要說的就是這些了，等那女人氣消了，帶着你們在彥都遛一陣子吧，現在可以在這裏好好休息，或者陪我玩點遊戲。”
那個看起來應該很冷酷很殘暴的男人竟然露出了飽含深意的微笑，讓艾克有些不安。
“玩，玩遊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