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消失的壽運
點蘇聽完，下意識便看了世子一眼。
男人的誓言，多是不牢靠的，當初鎮西侯能對鎮西侯夫人寵愛萬分，如今也能寵妾滅妻，將一個甘銀珠寵的無法無天。
那世子會不會也……
世子緊了緊握着她的手，識海里立刻傳來了一道溫和的聲線。
“蘇蘇不要多想，我只有你，此生也絕不會做出讓你不高興的事情來。”
點蘇微微彎唇，“嗯。”
世子說的話她當然信，不過，她可不是鎮西侯夫人這種為了孩子或者別的什麼便能退讓的性子。
世子要是和鎮西侯一樣的話，她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懷王妃輕嘆，看向點蘇和世子，問:“知道了這些事情，又能如何？當初的一場法事，奪走了鳶兒五十年的壽運，如今她油盡燈枯，那些壽運還能找得回來嗎？”
“便是找回來了，誰知道又會不會連鎮西侯也……”
剩下的話懷王妃沒繼續說，但四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或許這也是鎮西侯夫人不願意提起此事的原因罷，她用自己的命換了鎮西侯的命。
她不是不想活下去，但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夠活着。
可她用命去救的丈夫，如今卻佳人在懷，任她纏綿病榻，不聞不問……
世子問道:“這件事伯父知道嗎？”
懷王妃搖了搖頭，看着床上閉目養神的鎮西侯夫人，心中感慨萬千。
“若是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鳶兒姐姐當初用自己性命去救的會是這樣一個男人，我絕不會容許當初那件事情發生！”
“好了，柔兒，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無論如何，當初做出選擇的都是我自己，我不後悔，你也不必替我覺得惋惜。”
鎮西侯夫人道:“或許他真正喜歡的本就不是我吧，從一開始他對我本就是秉着一個丈夫應盡的一切，尊我敬我，都只是因為我是將軍府少夫人。”
“可是，後來他遇上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也就做出了他的選擇。他這些年來從不曾怨過我佔了正妻之位，該有的權勢地位和名聲都給了我，就這樣也很好，我有兩個孩子，他也與他所愛之人攜手白頭，恩愛百年。”
鎮西侯夫人的聲音帶着幾分沙啞和低沉，足以見得她此刻的心情並不和她的語氣一般輕快。
想來也是，自己用命換回來的丈夫，然後卻愛上了別人，誰心中也不會好受的。
懷王妃有些生氣地道:“鳶兒姐姐，都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是這樣？如今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成家，你為何還要如此委屈自己？”
她紅了眼，半蹲在鎮西侯夫人床邊，“你如此委曲求全，成全他們的這一段姻緣，你以為他們就會感激你了嗎？只怕他們甚至還埋怨你佔了這個位置！要我說，你就將這些事情全都說出來，不要再執迷不悟，苦了自己了！”
鎮西侯夫人年輕時也是敢愛敢恨的性子，可在這鎮西侯府中，卻漸漸磨去了稜角，變成這般模樣。
總是帶着得體微笑，考慮到所有的人和事，好似永遠都不會疼，不會累……
可懷王妃怎麼會看不出來她心裏的苦？
鎮西侯夫人搖了搖頭，正要說些什麼，卻只覺渾身無力，正要說些什麼，眼帘卻重重垂下了。
懷王妃見狀，以為她生了什麼變故，連忙起身查看，見鎮西侯夫人只是睡著了，這才舒了口氣。
“王妃。”
點蘇拿出一張符咒，道:“此符能護佑鎮西侯夫人，放在枕邊，是對她有好處的。”
雖然不能讓鎮西侯夫人恢復如初，但貼身存放，保證她這三日性命無虞還是可以的。
懷王妃不疑有他，接過放在鎮西侯夫人枕頭下，又扶着她躺好。
點蘇和世子見了，便壓低聲音告了辭。
出了院子，世子才問:“蘇蘇，既然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點蘇道:“自然是查一查這鎮西侯身上是否添了壽運了。”
尋常人的壽運是早在出生時便已經定下來了的，在陰陽卷上有明確的記載。
一般人即便是想延年益壽，也決計不可能會超過陰陽卷上定好的壽數。
如果鎮西侯如今的壽運就是另添上去的，那就說明鎮西侯夫人的壽運確實杯被移到了鎮西侯身上。
這樣一來，他們二人之間的壽運牽扯不清，便有些難辦了。
若是將壽數轉回來，鎮西侯很有可能因此亡故，若是不轉，沒命的就是鎮西侯夫人。
點蘇雖然不在乎這些，依照冥府律法，此事如此也是命數，她不應插手，但畢竟與世子有關，她總不能視而不見。
點蘇回到院中，便召出陰陽卷，將關於鎮西侯的那一頁翻了出來。
只是，上面顯示卻並無異常。
若有變動，如鎮西侯夫人那般，字跡是明顯不對的，可鎮西侯的壽運卻是一行金色文字，沒有任何閃爍或是塗改的跡象。
鎮西侯當初在戰場上確實是因為被甘銀硃所救才活了下來，而且鎮西侯原本的壽運就有六十歲，並沒有任何增減的跡象，也不像鎮西侯夫人那般，莫名其妙的出現變化。
點蘇不由皺眉。
世子道:“母妃不會騙我們，可如此看來，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麼差錯。”
能輕易改變凡人壽運，還能瞞得過陰陽卷的，除了手持玄陰鼎之人，點蘇不做他想。
因為只有神器能遮掩神器的氣息，以至於她用陰陽卷看不出來。
“我好像知道，應該從何處入手了。”
點蘇想了想，將裴言川喚出來，“你去一趟桃止山，將此事告知元酒，最好能讓皇城一帶的陰司查一查那位國師，我猜測，他或許與玄陰鼎有什麼干係。”
裴言川躬身應下，化作青煙，直奔桃止山去了。
世子問:“若真是藉由玄陰鼎取走了伯母的壽運，那豈不是無法找回來了？”
先前點蘇是說過的，玄陰鼎是神器，可煉化鬼魂，攫取他們的壽運、福報為己用。
若那些壽運沒有落在鎮西侯身上，又何處去尋？
點蘇道:“以目前看來，鎮西侯夫人的情況確實如此。”
壽運是既定的，無論是因為何種原因被奪取，都無法輕易改變了。
世子斂眉，“既是如此，想來也是伯母命該如此罷。”
“世子別太擔心了，”點蘇道:“雖則無法替鎮西侯夫人續命，但段時間內不讓她離世還是沒問題的。”
如鎮西侯夫人這般情況，即便是離世，冥府也不勾魂，她便會化作遊魂野鬼存於世間。
要等到原定的壽運盡了，才會有陰差引入冥府判定功過善惡，定下輪迴之時。
“若是讓你為難，或是不妥，蘇蘇便不要插手了。”
世子嘆道，“生死有命，如今伯母顯然也不甚留戀人間，又何苦留她在人世受苦呢。”
點蘇微微頷首，“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如此就好。”世子道:“蘇蘇且先歇歇，我去同母妃解釋一二，明日我們再出府賞景如何？”
點蘇有些擔心，他們此番行事唐突，只怕懷王妃會因此不喜，若是遷怒世子……
“可要我陪你同去？”點蘇問。
世子搖搖頭，“無妨，想來母妃也只是太過擔心伯母了，一時情急，說話才會急躁了些，平素很是寬容，別擔心，她會諒解你我二人的。”
點蘇放下心來，目送世子離開后，入得屋內，抬手便召出了一道黑色霧氣，踏入其中。
黑色霧氣瞬間將點蘇的身影吞沒，很快散去，點蘇的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入得鬼域，點蘇身上的氣勢便陡然一變，臉上的笑容盡數退下，變得又冷又厲，與方才在世子面前簡直判若兩人。
看着不遠處樹影下的鬼，點蘇淡淡開口:“尋我何事。”
方才世子才走，她便收到了來自顧卿禮的傳音。
雖然顧卿禮沒有出現，但畢竟是個鬼王，這點手段倒還是有的。
“怎麼，來見我就讓你如此不喜么，我方才見你與那小情郎說話不是挺高興的。”
顧卿禮雙手環抱，斜斜倚在樹榦上，語氣依舊帶着幾分高高在上的意味，令點蘇十分反感。
“你知道就好。”
點蘇如今不怕他對世子如何，沒有了威脅，自然不會再畏懼顧卿禮。
只是顧卿禮好歹與她有些交集，青天白日的找過來，或許是有什麼事，她也總不好視而不見。
顧卿禮道:“來尋你借個東西。”
“什麼？”
“冥火。”
點蘇有些意外，“冥火威力極強，不似凡火，一個不慎極有可能反噬自身，我便是交給你，你又如何能控制得住它。”
就算他是鬼王，也不一定就能駕馭得了冥火。
冥火出自地獄，落在鬼魂身上便會將鬼木的修為焚盡，若不收着些，連三魂七魄都會被燒個精光。
顧卿禮不屑道:“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我自有辦法，也不要多，一縷足矣。”
“求人便要有個求人的態度，你就用這樣的語氣與我說話，還要從我手上拿走冥火？”
點蘇扯了扯嘴角，眸色微冷，“更何況，我也沒答應要將東西給你。”
冥火這等厲害之物點蘇平素也不會輕易動用，除非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否則不會讓冥火輕易現世。
更何況，冥火的來源極易清查，若顧卿禮拿這東西去做什麼，豈不是要給她招惹麻煩？
點蘇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顧卿禮冷笑一聲，“我聽說，你要查業國的國師？”
點蘇聞言，目光微深，“你怎知曉？”
此事她只與世子和裴言川說了，他們與顧卿禮都沒有聯繫，可顧卿禮怎麼會這麼快就知道了？
莫不是從方才開始，他就已經在盯着她了……
點蘇皺了皺眉，想着往後還是要警醒些。
顧卿禮對此諱莫如深，只是道:“你將冥火交給我，作為交換，我便告訴你有關於他的消息。”
點蘇只是淡淡道:“用不着。若無他事，我便走了。”
顧卿禮見她半分舊情都不念，嘖了一聲，也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