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2023年1月1日13時14分
且等，我把故事講完。
貳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完成了對A的復仇計劃，他喜極而泣，放聲肆笑，背過身來，一躍而下。
“我的人生好像到此結束了，似乎是一場夢，夢的開始是遇見，結束是離別，我極為短暫的一生。”
貳怪躺在冰面上，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天空，彷彿有什麼在吸引着他一樣，隨着最後一口氣的呼出，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岸邊A的耳中依然回蕩着貳怪最後對她說的那句“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此時此刻A終於明白了貳怪對她的復仇計劃。
死亡不是復仇的開始，不被遺忘才是。
——《“再”見》
Z市警察局從一起受騙群眾入手，深挖線索，成功打擊掉一個詐騙犯罪團伙，以聯合公司形式進行商業詐騙犯罪。以李夢偉、張帥鵬、為曹世豪為首，共抓獲犯罪嫌疑人XX人，串併案件XX起，今日即將開庭審理。
每朝新聞——2022年2月21日
坐落於Z市商務區八街的一棟寫字樓內，貳怪一個轉身，朝反方向疾速奔馳，顯得慌張至極，身後的兩人緊追不捨，對其進行不停追趕。
三人你追我趕，相繼出現在樓道和長廊內，不時的叫喊聲，引起巨大的轟動。也不知從他們嘴裏傳出什麼，只聽聲音就顯得兇殘至極。
位於長廊正中央的行人以免會禍及自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就已經紛紛閃避躲至兩旁，為他們騰出寬敞的道路。
時不時扭頭朝身後瞄一眼，然後又快速朝前方跑去，生怕被身後不停追趕自己的人抓住時機，這就是他們目前在追趕的人現狀。
遠遠望去，兩人身影正慢慢逼近前方的男子，似乎只差最後一步。兩人都戴有黑色口罩和鴨舌帽遮擋住了大部分的容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兩人身穿清一色藍色工裝，詐一眼看像是寫字樓內部的工作人員，從兩人的身材來看，可以推斷出是一名男性和一名成熟女性。女人的個子對比起身邊男人的身材來說相對矮小一點，不過放在同齡人之中也算是翹楚了，高高的個子，足足有一百七十五公分，身材苗條，腰背筆直，豐滿的身材，韻味十足。
“站住，別跑。”
兩人從一樓一路追趕到三樓仍舊窮追不捨，穿過圓形走廊就是電梯的所在地，而他們追趕的人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安裝電梯的直廊。
大廈內以環形為設計，從一樓到三樓採用內部鏤空的設計方案，走廊以圓環的方式呈現在牆體的四周，連通各個房間，兩邊各自向內延伸出一條直廊，兩側直廊各裝有一步直上直下的電梯，電梯的對面便是消防通道。
整棟樓的焦點到目前為止都聚集在他們三人身上。遠遠望去，不論是平視還是仰視，都沒能出面去制止，就是靜靜地看着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隨後轉頭離去，不再繼續關注這場鬧劇。
直廊的最前端已是盡頭，左邊房間的門牌上標有“儲物間”三個大字，半開半閉的房門隱約看的見裏面。
貳怪想調頭返回已是不及，在距離自己身後五六米處他們的身影已清晰可見，唯一的出路就是進入旁邊的儲物間進行躲避。
將門上鎖后，貳怪背靠門席地而坐，他從未跑的如此艱難急切過，肺部漲痛到幾乎要炸裂，大口吸入冰冷空氣也難以緩解呼吸道帶來的灼燒刺痛，
還沒輪上休息，“鐺鐺鐺”的響聲已透過身後的門傳到屋內，意志力壓榨着沉重的腿部最後的潛力，在度站起身來。
貳怪知道是他們追了上來，不過也沒有任何辦法，現在除了這裏，他無路可去。
環視四周，房間內很是空蕩，幾乎沒有可以藏身躲避的地方，只在一個角落留有一堆桌椅板凳，看起來很久沒有動過了，上面滿是灰塵。似乎好像也沒什麼用，之間的間隙清晰可見，望眼欲穿，顯然不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
再者就是與門相對應的一側，那是用玻璃製成的牆壁，這是一種特殊的玻璃，不是輕易就可以打碎的。貳怪拿起在角落的凳子多次嘗試后決定放棄這個想法。由於是特製的玻璃，普通方法根本就打不破，除非有專業的工具才可以，比如說是公交車上的防爆錘。
沒有辦法躲藏和離去，那麼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他們的破門而入。
“啪。”
緊鎖的大門被撞了開來。
兩人幾乎同時出現在貳怪面前，也可以說是貳怪赤裸裸的出現在了門口兩人的視線中，三人面面相覷。
在密閉空間內，他們似乎相信貳怪已無法脫身，便一人守在門口，一人進入房間。
進門的是一個高個子女人，棕發色，黑眼睛，白皙寬大的額角，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感到可怕的氛圍感，口罩下的面容神情嚴肅，體態挺直。
“跑啊！怎麼不跑了？”她說著，便又向前邁進了一步。
貳怪站在房間中央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身體不斷向後退去，直到身體與玻璃完全接觸，他才意識自己已無路可退。房間地板是木質的，走起路來噠噠作響，此時更像是死亡倒計時。房間沒有特別小，整體呈正方形，大約有100平米，與面前女人的距離漸漸縮短，似乎下一秒她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貳怪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在度抬頭時，女人的手裏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樣不可多見的東西，此刻正對準自己。
當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貳怪的腦袋顯然是一片空白，身體停留在原地，思緒早已不知飛到何處，雙眼獃滯，身體更是無處動彈。
女人似乎受到過專業訓練，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一聲，兩聲，三聲，從貳怪耳邊穿過，擊碎了貳怪身後的玻璃牆，玻璃一分為二，一半掉落在房間內，另一半則按自由落體運動跌落到了窗外，巨大的聲音接踵而至。甚至可以聽見樓下行人傳來的尖叫聲，應該有被砸到或是被突如其來的不明飛行物嚇到的原因。
直到女人把黑洞洞的槍口從半空中再次轉向自己面前的男子，他才清楚的明白，自己是沒有機會逃出去了。剛剛產生的巨大聲響正是因為她手中的那把黑色手槍導致的，自己應該會和剛剛的玻璃一樣。
這是貳怪第一次被槍指着的經歷，也是在這一刻，讓他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安全。
女人隨即靠近貳怪，慢慢起身抬腿到小腹處便將他踢翻在地，緊接着又站在他胸前補了幾腳。
垂下頭，淬了一口，“繼續跑啊！”
貳怪想逃離，一步又一步艱難的爬到剛剛被打碎的玻璃牆邊。女人則慢悠悠的跟在他的身後。他每動一步，槍聲就在耳邊迴響一下，距離越來越近。
“啊！”
直到他感覺到強烈的痛意，才停止前進，原來是自己的左手臂已經被打中了，鮮血已經溢滿整條手臂，貳怪停下攀爬的腳步，不再繼續。
“還想跑？”
見貳怪沒有回答，女人的另一隻手在大腿上摩擦了幾下，一巴掌就掄了過去，力氣很大，他整個人斜躺在一邊。
“朝他的頭，朝他的頭再來一槍，這樣他的生命才算是完全結束。”女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駐留在門口的男人邊說邊朝這邊走來。
“怎麼了？不敢嗎？只是殺了他而已，凱麗。”
隨着貳怪眼神的閃動數息，駐留在門口處的男人此刻已經出現了自己的身前。
女人在貳怪面前蹲下，黑洞洞的槍口抵押在他的額頭，扣動扳機的手指逐漸緊握。
“一切都結束了，落得如此下場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貳怪不知道在想什麼，也或許什麼也沒有想，突然一聲大叫。
“組長，我不想死，我可以幫你。”貳怪在最絕望的時候喊出了這句足以救他命的話語。
男人出於震驚，楞了一下，對此他感到些許詫異，他怎麼知道是自己？男人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裝扮，帽子，口罩，手套一件不少，衣服都是今天新換的，幾乎沒有可以暴露自己身份的東西帶在身上。
“等一下，把他帶到前面來。”
女人霎時愣了一下，口罩下的面容寫盡了不滿，但還是乖乖照做。誰讓這次行動她只是作為一個助手呢？
“把槍放下。”男人對其身側的女人說道后又面向地上的男子。
“你怎麼知道是我呢？”
貳怪見沒有了性命危險，用右手捂住左臂上的傷口，盡量做到不量出血，有氣無力的說道：“你是我的組長，我又怎麼能認不出來你呢？咱們在一起共事兩個星期，也算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即使你包裝的在怎麼嚴實，但是聲音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一開始我不知道是你，直到剛剛你開口，我就確定是你了。在Z市能做到這樣對我的人，除了公司，還能有誰？”說完貳怪扭頭看了一眼身側女人手裏的黑色手槍。
男人轉身走到身後的一堆桌椅旁，挑了一張看起來稍微乾淨一點的桌子便坐了下來，隨後摘下頭頂上的鴨舌帽和臉上的口罩，露出了他的面容。他就是現在跪倒在地上男子之前工作時的組長—李長春。
雖然李長春剛剛讓女人放下槍，但是女人手裏的黑色手槍卻始終對着地上男子的頭，恨不得現在就一槍解決他，早點完成任務。她現在有點後悔剛剛為什麼沒有直接解決掉他，雖然剛剛李長春說了，但是不代表她就要乖乖照做，她同樣也是一個小組的組長，按公司制度來看，地位並不比李長春低，只不過這次的任務由李長春全權負責，她只是一個助手。
而此次任務的發生是因為李長春對現在在地上的男子管教不嚴導致的，誰出的問題誰負責，這是公司一向的規定，不過因為這次任務事關重大，才多安排了一個人。
“可惜，你認出我又有什麼用呢？你還是得死。”李長春皺起眉頭，搖搖頭，但是視線並沒有看向男子。
此時，一個念頭突然在貳怪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是如此的具有誘惑力，他應該不會拒絕。在貳怪腦海中盤旋了數秒后開口說到：“我知道，是公司派你來的吧，我認出你沒什麼用，但是你殺了我，你兒子怎麼辦？他現在應該還在醫院吧！”
聽到是關於自己兒子的事情，李長春的目光尖銳起來，視線再度轉向地上的男子。
“據我所知你兒子現在應該還處於重症病房內，如果你拿不出高額手術費的話，那麼他可能就沒救了，我也曾了解過你兒子的病，想必你也清楚，你兒子的病根據國內現有的醫學條件來說，是沒有一點兒希望的，想要救活你的兒子，只有去國外接受最好的治療，我可以幫你。”
“你什麼意思？”李長春的目光漸漸恢復了，甚至還有點溫柔。應該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還有救。
貳怪將受傷的胳膊慢慢抬起，換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繼續說到：“幫你救你的兒子。”
“快點解決吧，上面的人還等着結果呢。”一旁的女人似乎對他們的對話感到厭倦。
“死不死不是你說了算，閉嘴。”李長春對着女人吼道。雖然同為組長，但是李長春一向深受器重，將來還可能會從組長升為部長，相反站在一旁的女人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女人不再出聲，只是槍口距離男子的頭又近了一分，目光銳利的盯着男子，認為剛剛的一切都是因為面前的男子造成的。
“你怎麼幫我？”
在上一句貳怪說出可以幫助自己后，他已經完全不在想繼續執行任務了，現在一心只想救自己的兒子。
“你覺得就算你解決了我，公司就會給你錢讓你兒子去國外接受治療嗎？我猜公司應該不會有這種規章制度吧。”
李長春搖搖頭，一隻手覆蓋住表情崎嶇的面容，回想起自己還在重症監護室的兒子。李長春自己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自己在怎麼努力，公司也不會出錢。雖然他也很希望公司能夠出錢，至少可以保住孩子的命，但是對公司抱有這種期待，無疑是白費心機。
“你也知道公司為什麼要殺我，那要是我把從公司里偷出來的錢分你一半呢？2000萬，足夠讓你兒子去國外了。你也知道，我們都是為了錢，沒必要和錢過不去，你有了這筆錢就可以救你的兒子命，我，拿錢買我的命，很划算的，你想想看？”貳怪繼續出聲說到，有氣無力是他現在最大的特徵，這是他現在能發出的最大聲音了。但是語氣卻很堅定，他認為李長春一定會接受他的提議。貳怪知道和他相處的那兩個星期，李長春無非也是為了錢才在這裏賣命的。
“我怎麼相信你？”
“我沒有必要說謊，而且現在你只能相信我。”
聽了男子的話，李長春的腦子裏有東西定格了。“一半？不夠，我要全部。”他一手摸着鼻子思襯冷冷道，“我就相信你一次。”
“好，我答應你，都給你。”貳怪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錢呢？在哪裏？”他盯着眼前的男子，目光銳利。
“錢現在沒在我身上，在其他地方，你也知道，4000萬，我不可能時時刻刻帶在身上，你放了我，我帶你去拿。”
身邊的女人似乎也有了點興趣，側耳傾聽。畢竟4000萬，放在誰身上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這樣啊！那還是······”
“砰。”一聲槍響。
“啊！”
槍聲壓制住了貳怪發出的尖叫。
應聲倒地。
“三天後路北公園，你要是敢騙我，你知道的。”男人用槍口指向倒在貳怪身邊的女人。
聽到后的貳怪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完好無損，自己還活着。
“那剛剛的聲音不是我叫的嗎？”正在思考剛剛的叫聲從哪裏傳來時，低頭一看旁邊多了個倒地的人，是剛剛那個女人。
“謝謝。”貳怪抬頭致意，
“別謝我，要謝的話，謝你手裏的錢吧，是它救了你，不是我。這件事我不想被第三個人知道，你快走吧。”李長春將槍放入上衣內側的口袋后順便取出行動電話，“目標沉默，任務完成。”
“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我已經騙了李夢偉，別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否則，你懂的，我不介意將船打翻，反正你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我更不介意殺你第二次。”李長春特意在男子眼前用手比了個槍的手勢。
貳怪點點頭，轉身就向外走去。剛剛跨出儲物間的門，便在門口處看到一個身着保安制服的人向這邊走來，胸前別了個黑色對講機正閃着紅光。想必是來看剛剛的玻璃和儲物間傳出來的聲音的吧，貳怪這樣認為。沒有過多在意，準備從直廊穿過混入人群離開。
“主管，貳怪好像沒有死，剛剛我看到他從儲物間出來了，身穿一件紅色風衣，正往你哪裏趕去。”在門口處的保安拿着對講機喊到。
“什麼？還活着？那李長春剛剛在說什麼？”
貳怪剛剛走出直廊，轉眼就對上了到站對面直廊口處的主管。
兩人對視，身為主管的李夢偉也很是驚訝，嘴裏念叨着：“李長春剛剛不是說任務完成了嗎？”但是表面上依舊是風平浪靜，表情毫無波瀾，只是在看見貳怪時閃過一陣遲疑。隨後便舉起手給他打招呼，向貳怪擺手，意思是到這邊來。
在主管的身後大約5米處有一個人，同樣也在注視着貳怪，那是貳怪的同伴。
貳怪舉起右手朝主管方向左右擺動，實際是給主管身後的同伴做手勢，讓他先行離開。
貳怪同伴看到后，進入對面電梯，消失在貳怪面前。
主管以為貳怪在給他打招呼，笑容滿面。實則笑裏藏刀，拿出手裏對講機喊到：“等他過來后，趁機抓住他。”
貳怪則在主管說話時分趁機跑進旁邊的電梯，沒看上下樓就往身後的電梯裏面鑽。
在貳怪消失后，“給我抓住他，我要活的。”主管變得陰冷起來，臉上沒有了剛剛的一分笑容。“對了，還有李長春，也給我去找到他。讓我問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說解決了嗎？那剛剛出現的那個人是誰？”雖然面部表現的很是兇狠，但是從嗓子裏傳出來的卻是令人作嘔的女聲。
電梯裏都是一些7到8歲左右的孩子，下面一層是兒童玩樂區，貳怪回想起來。
電梯一直到15層才停下來。
一出電梯門，貳怪看到周圍的安保人員往這邊趕來，電梯口正對着的安全出口，第一時間就跑向樓梯間進行躲避。
只聽到周圍傳來大量的腳步聲，他不敢懈怠，順着樓梯向下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樓梯到三樓處便停止了，想要離開只能穿過走廊到中央的大廳，從大廳的樓梯下去到達一樓或者從繼續乘坐電梯下去。
此時的電梯正在運行，已到達10樓，電梯是沒機會了。
這時主管人已經不在大廳，貳怪推想應該跟着人群到上面追自己了。準備混進人群，從大廳中央的步梯下去。身後的人再次出現，貳怪從人群中穿過，迎面撞到一個與其相向而行身穿旗袍的女人。
“你有病啊，跑那麼快乾嘛？你撞到我了知道嗎？”女人站在樓梯上一臉不快的轉過頭對着已經遠去的人影進行謾罵。
然而貳怪並沒有因為女人的謾罵而停下腳步，他知道現在什麼最重要。
“不要惹事，靠邊站，別多管閑事。”女人身邊站着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對女人說到，從站位來看應該是夫妻，女人被撞后男人用身體將女人護在欄杆處，以免再次被撞到。
站在樓梯上的人聽到男人對女人說的話后都為該男子讓開了路，停靠在兩邊，沒有繼續走動。
“站住，別跑，站住。”從聲音判斷身後至少有十幾人或者更多。
他們就穩穩的矗立在樓梯的兩側，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會牽連到自己。空氣中只有貳怪不停歇的腳步聲和他們的叫喊聲。
貳怪從三樓跑到一樓，從大廈大門處跑了出去。
站在大廈門口，他鬆了一口氣。
他們緊跟着追到一樓，看到站在門外的男子，沒有選擇繼續追出去。
只是目光緊緊盯着，站在一樓大廳，沒有一個人追出來。
貳怪已是想到，他們不可能當街行兇。大廈門口正對着的就是Z市最繁華的街道，不久之前下班的員工陸陸續續從各自的工作單位內走出來，街上人滿為患，還有剛剛掉下的玻璃引起了警方的注意，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大樓前拉起警戒線阻擋看熱鬧的人，有兩個警察維護好秩序后正朝這邊走來，想必是前來詢問原因的。
“讓開，讓開，都讓開。”忽然，背後有人說話，聽到聲音的人個個都往一邊躲，從聲音的大小程度分析，應該是很急迫的事情。
一個斧頭破門而出，打碎了旋轉門上的玻璃，眼看就要砸到男子的臉前，貳怪下意識地伸出沒有受傷的手臂去擋，就在他以為無法躲避要被砸到的時候，一下就從床上滾落到了地上。
貳怪以為自己將要被斧頭砸中的時候，身體突然抽搐了一下，在空中不斷揮舞手臂打到了地板上。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活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沒有受傷，流血，並且完好無缺，這時，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個夢，不是現實。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要死了呢？”貳怪嚇了一身的冷汗，同時不停在嘴裏念叨着。
“還挺真實的，差一點就死了，還好只是一個夢。”
“為什麼會做這樣的一個夢呢？”
那還得從16天前說起—2021年11月8日
2021年11月24日上午11點零8分
“你做了什麼事情？為什麼要自首？”與年輕警察一同的另一名警察問道。他是一個寬肩膀，有着精悍面容的男人。與旁邊的年輕警察形成鮮明的對比，年輕警察長着一張文雅的臉。這是他問的最重要的一句話，也是整個案件的始發點。說話的警察相比於身邊的年輕警察要成熟許多，年齡應該在30左右，貳怪這樣認為。
“近期出現在電視新聞報道上不是有關於火狐教育詐騙的新聞嗎？”貳怪看着面前的兩位警察做出回答。
“那你想說什麼？”年輕警察聽到后表現的有點不知失措，顯出很不自然的樣子，雖有極力剋制，但是還是可以從剛剛手上細微的動作看的出來，十指緊扣，這是緊張的表現，或許是聽到這個信息非常重要吧，貳怪這樣理解。相反，身旁的年長警察則顯得沉穩很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緊張。年輕警察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下來，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貳怪的身體範圍，緊緊盯着貳怪。
“你繼續。”他說到。
“就在前幾天，11月18號，電視新聞報道出有個叫做火狐教育的公司，對於你們來說應該不陌生吧。你們現在的重點應該就是它吧？我想，在外值勤的警察也是在尋找它的吧。這則新聞在社會上的傳播影響很大，你們不會不知道吧。”說著貳怪從兜里拿出一份最新的報紙展開，右手伸出食指，指向報紙的左上角的版塊。這是你在來的路上買的。“上面報道的事是這幾天的發生的，是有關於火狐教育的內容。”
還沒等貳怪繼續開口說話，年長警察接過話語權，“你能確保自己剛才所說的內容都是真實可靠的嗎？你要知道虛假報案的後果十分嚴重。”
你向他們保證，自己陳述的都是親身經歷。
面前兩位警察相互看了一眼。
貳察覺到了兩人視線交錯的含義，自己說到他們心裏去了。
上午9點15分，貳怪從居住的地方出發，雖說現在已是11月底，但就Z市的氣溫來說，依舊很高，絲毫沒有要下降的跡象，相對於很久之前來說，這個時間應當是近幾接近於冬季的存在，但是現在由於氣候變化，溫室效應的產生，最近幾年季節轉變的時間逐漸延後，以至於現在還有人穿一件襯衣加外套就可以在街上行走。前幾日氣溫又有所回升，貳怪想像今年應該不會是一個寒冬。
但是對於她那邊來說，現在可能應該裹上厚厚的大棉襖了吧，到今天為止你已將近有三個月的時間沒有見過她了，如果你知道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當初就應該先去見她的，貳怪一臉惆悵的望向天空。
透過樹葉的縫隙宛如夏日的陽光燦爛地照射在大地上，天空是沁眼的藍，風卻又冷又有點干，這怕是最符合這個季節的存在。
穿過面前的這條大馬路，再向南走兩個街道，就到了商務街區，是一片寫字樓。那裏有一個十字路口，往右轉大約200米處就可以看見你工作地點所在的寫字樓，在今天之前，你一直在那裏進行工作。這是一條你極為熟悉的路線，以至於你閉着眼睛都可以不會走錯。相反，你今天的目的地並不在那裏，要去你今天的目的地，是在到達十字路口后遂向左轉，與工作地點的反方向，也就是往東走，在前面大約150米的距離有一個公交站牌，那是你今天的第一站，你需要乘坐21路公交車。
這也是為什麼你今天9點后才出門的原因。在以往的工作時間，你為了不遲到都是在早上8點30分出門，步行15到20分鐘的時間便可以抵達公司，9點正式開始工作。但是從今天起你不再需要去工作，你要去的是另外一個地方。
貳怪對照昨天就在手機地圖上規劃好的路線，從居住的地方出來以後，抵達十字路口，然後再沿行人路向東走150米後到達在21路公交車站，乘坐5站，大約需要25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可以抵達目的地。
貳怪來到十字路口，右轉通向公司，左轉是今天目的地出發的站點。盯着不遠處的大廈，一幅幅畫面相繼出現在眼前，貳怪愣在原地。
因為公交車站設立在馬路的對面，需要穿過馬路才可以抵達。眼前的交通燈變成綠燈，回來的人群與你擦肩而過，直到你被擁擠的人流撞到了肩膀后才反應過來，該你走了。看着眼前不足10秒的綠燈貳怪快速穿過馬路，抵達21路公交站牌。
街上的警車來回穿行，貳怪透過窗戶看到，這時你才想起，不僅僅是街上的警車最近變多了，在外出勤的警察也逐漸增多，剛剛的那個十字路口也出現了兩名警察。
上午10點整，貳怪準時出現在警察局門口。
門口值勤的警衛伸手攔住你，詢問來歷，貳怪回答自己是來報案的，有很重要的線索和證據，需要當面交給警察。
警衛審視你一番，沒問具體的案件信息，從值班室內拿出一張表叫你填寫姓名，身份證號等個人信息，之後警衛拿起座機撥通號碼，掛斷後稍等。
大約10分鐘過後，便有兩名警察向門口走來，在確認是你報案后，便領你往辦公樓走去。
在路上，其中一名中年的警察轉頭看向你，上下打量。酒紅色大衣加上黑顏色的口罩，長長的頭髮蓋過眼睛，完全看不清楚被遮擋住的容貌。
因為疫情的原因，現在出門必須帶口罩，他們也是。
“這裏是市警察局，只對刑事案件立案，民事糾紛和治安案件不歸我們管，你得去派出所，這個你知道嗎？”
你回答知道的。
中年警察又向你問道，“你說有重要線索，是關於那一方面的？”
你猶豫了幾秒鐘：“是關於詐騙的。”你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兩個分貝，跟在你身後的年輕警察似乎被你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驚訝的叫了一聲。其實你本不用這麼做，這麼做的原因只是想引起他們的對你的重視。
你身側中年警察聽到后，好像有所理解你表達的意思，眼神不自覺得在你身上多停頓了幾秒鐘，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你。
“先把他帶到接待室去吧。”他轉身吩咐在你身後的年輕警察，“一會兒我來問詢。”
“好。”年輕警察同你向接待室的方向一道走去。
“詐騙組織？是否和現在正在調查的火狐教育存在某種連繫。”中年警察邊走邊做出自己的猜想。
你跟隨他來到一個空蕩蕩的房間，是一間單獨的房間。你觀察四周，發現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裏面除簡單擺有一張木質桌子和幾把椅子，其他便什麼都沒有了。要是說讓你感到不自在的恐怕就是頭頂上及其刺眼的白熾燈，燈打開的一瞬間，你感到一片空白，選擇性的閉上了眼。與其說是一個接待室其實更像是一個小型的審訊室，畢竟現在沒人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麼事情，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不能直接就把你扔進審訊室里，最起碼也要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后在做決定是否有價值。
在你進入后十分鐘，剛剛和你進行交談的那位中年警察走了進來，不過他並沒有對頭頂上的白熾燈感到不適。
你則坐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中年警察和年輕警察與你面對面就坐，一老一少，是經驗豐富的警察帶着新人協同辦案。
房間裏沒有窗戶，頭頂上的白熾燈就是唯一的光源。
對你提出種種問題的是中年警察。
“你說你是來報案的？關於詐騙？”他單刀直入，絲毫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拉高了提問的水準。
摘下口罩的他你才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並立刻記下了那張臉，左半邊臉上留有一道極深的疤痕，尖銳的眼神，如果他不穿警服，在半夜遇上，估計都能把路人嚇的打110。
你盯着他臉上的那道疤痕仔細觀察了許久，那道疤痕一定有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也許是執行某個危險的任務時留下的，可以想像到他職業生涯一定和那道傷疤有聯繫。你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你也相信，只有他可以幫到你。
“是的，我是來報案的。”這是最緊張的一刻。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什麼線索都可以，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細節也可以。”他提出這個意見。
聽到他的指示，你點點頭。可能以前的報案人，大部分都是以目擊者的身份，提供的更多是相關的線索，造成面前的兩位警察也誤以為你是往這方面進行舉報的。
“提供線索可以，不過，在我說之前，您得先和我做一個約定，我要說的這件事非常重要，可能還會危及到我的生命，你想到之前做的那個夢，現在還感到后怕，如果您不能答應，我就不說了，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你的態度表現的異常堅決，這是你來之前就做好的決定。
你在和警察玩權利遊戲，看看誰能掌握這個遊戲的主動權。
但凡是個普通人，都會對警察這個職業產生某種敬畏，但是此刻的你卻在和警察談條件。不是你對警察的不尊重，實在是因為如果他們不答應，你真的不敢說。
對面的警察陷入了沉默，身邊的那個年輕警察似乎在等中年警察做決定，眼神中透露着迷茫。
你擔心他不會答應你，默默在心裏祈禱，“一定要答應啊！”
片刻過後，“提出你的條件吧，看看我能不能做到。”中年警察開口說道，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其實我不是來報案的，我是來自首的，在我自首以後，我會說出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的條件就是之後的任何相關新聞報道你們不能把我自首的事情泄露出去，也就是說整件事情與我無關，不管是之後的偵查，還是破案后都不能出現關於我的一個字跡，在這期間我會提供我知道的一切。
我可不想因為我的舉報，樹立更多地敵人，從而受到來自他們的危害。”
我知道，最近你們在查火狐教育的事情，我說的就是它，我可以幫你們。”
中年警察聽到後用張大了的嘴巴迅速給出了你一個穩定的回答，“我可以答應你。”
原本他以為會是什麼為難的條件，在聽見你的條件后立刻就作出了答覆。而且這本來就是警察應該有的職業道德，不會泄露任何和案件有關的任何信息。但是讓他震驚的遠遠不是面前的這個男子提出的條件，而是他後面說出的那翻話。
仔細想來，也不難理解，畢竟這種舉報這種事情，在事後肯定會被其家人，朋友等人着重調查，如果再以這種方式現身於大眾眼球之中，那就是明目張胆的告訴他們，你現在的處境就是因為我，想來以後可就沒有什麼清閑日子可以過嘍。
一旁的年輕警察看你的眼神也略有緩和，甚至還對你笑了笑。
你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警察最終同意與你合作。他們要限制新聞報道的發佈和有關犯罪的信息，由於你的要求，你的名字一樣不會出現在媒體上。
無論你提出什麼樣的要求，警方都必須爭取與你的合作，因為在你手裏有關於火狐教育的重要情報，如果因此你閉口不談，就是對案件信息的損失，警察就別想知道關於火狐教育的任何事情。這和他們審訊掌握重要證據的罪犯不一樣，他們的重點是從你的口中，得知火狐教育的事情。
“你是說，你來自首是因為火狐教育？”
“是的。”你之所以現在改口自首而非報案，是因為自己確實在裏面進行工作過一段時間，而且警察也更容易相信你的話。
就這樣，你們之間的對談才正式開始。你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雙手十指交叉擺在桌面上，侃侃而談。大概說了十幾分鐘，你沉浸在自己早已組織好的語言中，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兩個警察看着你，半晌沒說話。只是年輕警察在一旁記錄你說過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筆記本上。
“我叫貳怪，是今年的一名實習生，一個月前剛剛從學校出來，大約是在10月中旬，來到這邊找工作，面試了幾家公司后，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一家名叫火狐教育的公司。公司是以銷售設計課程為主營收，我在其中作為員工進行課程的銷售工作。”
“現在我舉報火狐教育以銷售課程為外包裝，實則內部進行誘騙詐騙犯罪。”
雖然之前年長警察內心也試圖把你和火狐教育聯繫在一起，不過怎麼想都認為太過於牽強了。前幾天才剛剛冒出頭的火狐教育，現在就有人來警察局舉報，說是詐騙組織，怎麼想都覺得有點脫離現實，可是現實就是這樣，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在聽到你的訴說后，他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現在社會上的傳聞只知道火狐教育交錢不退，而新聞媒體的報道也是一樣，已經鬧起軒然大波，同樣工商局電話也不間斷，都在傳聞火狐教育存在詐騙行為。是否是一個詐騙公司，現在還沒有明確的證據可以證實，最關鍵是找不到火狐教育的所在地，無法進行實地考察，如果能找到火狐教育的所在地，案件就不會像現在一樣沒有眉目了。
自11月17日警察局便接到來自一個女孩的報案電話，稱自己上當受騙了，但是其他的一概都說不清楚，只能簡單的摳出“火狐教育”，“詐騙”等相關字眼。
與此同時，火狐教育也在第二天登上了新聞熱搜，成了當下人們關注的焦點。
警方經過梳理后，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火狐教育和詐騙有關聯，具體是否像傳聞一樣，是詐騙公司還一概不知。警方也無從查起關於火狐教育的任何信息。只能和當地派出所配合，聯合辦案，能否找到報案人口中的火狐教育。可經過幾天的走訪，並沒有得到任何關於火狐教育的信息，就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沒有人知道它。四處打聽難以獲得信息，警察派出的偵查員也是一無所獲。只能從報案的人員進行調查，但是都是通過打電話的方式進行報案，並不能見到真人，也未曾聯繫上報案者。經過幾天的醞釀，在社會上的影響越來越大，警局的壓力也在逐漸增加。案件卻沒有一點實質性的進展，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遇見這樣的情況。
你繼續說道，“火狐教育以網銷為主，鼓動學員報名，利用不正當手段倒賣課程。公司分為上下兩個階段，上階段是—時碩設計，我在下階段進行工作—火狐教育。上階段是以廣告推廣等方式向公司內廣泛招收學員，吸引他們前來報名，目的就是給我們下階段的工作進行引流，把招收到的學員推廣到下階段。下階段也就是我所工作的部分，進行線上課程的銷售，負責給學員講解課程的內容及價格，課程的銷售等工作。從外部看沒有任何問題，所有都是合規合法的，但是不進入內部，你根本不知道裏面是怎樣的一個運營模式。我之前一直在裏面工作，發現這並不是一個正規的公司后，我就逃了出來。我認為不應該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去欺騙他人，我內心過意不去，同時也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上當受騙，所以我想來自首，讓它接受法律的制裁。我在工作時還發現它會偽造一些榮譽證書，以便真的讓學員相信這是一個教學機構。”
說完后你腦中浮現出你的女朋友，現在可以說是前女友了，你們在幾天前已經和平分手。她的同學之前在Z市就是你所在的這個城市被圈進了一個詐騙組織，在裏面呆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才被救出來，而你現在也一樣。其實一開始你並沒有注意過詐騙組織的存在，因為你覺得它距離你的身邊太遙遠了，以至於你認為和你絕對不會和它有任何的關係的產生。可是因為那次的事情，你女朋友因為她室友的事情而受到牽連，現在的你可以說是非常厭惡詐騙組織的存在。如果當時沒有發生那件事情，或許她就不會那麼難受了吧。那一天她自己一個人在房間內整整難受了一天，而你卻什麼都不知道，之後也無能為力。
你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
“聽着還是挺富有正義感的。”一旁的年輕警察一臉嚴肅的說到。
“其實我也怕被你們抓到，不如早早自首還能爭取寬大處理。”
“在11月6日，我到火狐教育去辦理入職，就發現了公司內部的問題，但是因為那時我是一名新員工，不太了解公司的工作方法和運轉方針，其他同事都在努力工作，也以為公司做的是對的，就一直工作下去。直到後來11月18日電視上出現火狐教育的相關的新聞報道，我聯想起之前公司出現的一些問題，才知道我進的是一個詐騙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