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不是壞事
“社長大人，吃飯去嗎？”
經過了一整天學術會議的浸染，離開酒店走上東京千代田區的繁華街道，安政顯一時間很是茫然地轉頭看了看四周，這才回答道，“嗯，你挑一家店吧，我看你等了一天也就是在期待這一刻。”
“誰讓中午的自助餐不好吃呢。”
“我的崔秘書、崔翻譯，那是學會提供的工作餐，把它咽下去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安博士的臨時隨行翻譯——崔秀英，擺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漫無目標地往東南西北都指了指，然後隨機朝一個方向伸長了手臂，示意老闆跟着她往這邊走，“我也只有在酒店、飯館和出租車這種場景里才幫得上忙，今天會議都是講英文的，會場裏反而是我這個翻譯什麼都聽不懂。”
“不要高估自己，這會議就是講韓語你也聽不懂。”
“所以嘛！”秀英正要攤手抱怨，卻受身上從秀晶那裏借來不合身的女式西裝所拖累，就連聳肩都很困難，“真不明白為什麼要讓我冒着核輻射的風險陪歐巴你來東京，我一整周劇組也只有這一天假期。”
“我不願意和霓虹人打交道才帶上你的，什麼世面都見見，對你的演技也有好處。再說了，你包里我給你的那個蓋格計數器有響過？”
“那個計數器真的有用嗎，吃飯的時候我要不要對着盤子測一測？”
“現在市場上哪還有賣福島的食材，如果產自別的地方也有這麼強的放射線強度，早就病了好多人了。”
“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唔……”安政顯沉吟着沒給出答案。
“找一家平民化的小店，還是超級貴的意大利菜，像是那家一樣的？”秀英指着街對面的一家高檔餐廳問到，等轉回頭來卻發現，剛才還在身邊的人停留在了幾步開外的地方沒有跟上來，“歐巴，怎麼啦？”
提着電腦包的手自然下垂在身體兩側，安政顯目光獃滯地看着正前方，遲鈍片刻后自己替自己配音道，“haragahetta”（腹が減った）
秀英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逗笑了，走近過去甩着手臂把皮包打在了老闆的身上，“什麼嘛，這麼地道的日語你都會？”
“電視劇《孤獨的美食家》，你沒有看過嗎？”
“電視劇？難道不是漫畫么？你整天說霓虹怎麼怎麼不好，其實自己都有偷偷在看霓虹漫畫！”
……糟糕，穿幫了。如果電視劇還沒拍出來，那就無論如何都解釋不清自己是如何學會這句日語的。他先是搭了一下秀英的肩膀，示意她繼續朝着剛才的方向往前走，然後才編了一個理由試着唬弄謊騙過去，“大概是我搞錯了，不過漫畫是以前沃爾夫看的，他總是模仿這句台詞。”
秀英歪着嘴蹙了蹙眉，儘管沒說什麼，但對這話顯然是保留將信將疑的態度。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挺直腰板踢着踏步向前走，這一次在先扭頭確認對方緊跟着自己之後才說道，“晚飯後需要我帶你去哪裏觀光嗎？”
安政顯感激地淺淺笑了笑，“不用了，我過會要去見一個老朋友，你可以先回酒店。”
老朋友？秀英心裏打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因為安政顯寥寥無幾的朋友里根本沒有自己不認識的，何況這個朋友又身在東京，這座他第一次來的城市？既然老朋友要見面，為什麼不一起吃晚飯呢？這裏讓人疑惑的點太多了，可惜自己和他雖然熟悉而且互相信任，但關係還沒到可以隨意打探秘密的地步。秀英只好把一肚子的心緒都憋回了肚子裏，專心在了尋找稱心如意的飯館的事情上。
“居酒屋怎麼樣？”
“我們倆都是不怎麼喝啤酒的，進去喝烏龍茶么？”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秀英無可奈何，還是忿忿不平地嘖了嘖嘴。
往前再走了段路，她看見一塊路牌心生出一個主意，再次問到，“要不去東京火車站附近找一找？走過去好像也不遠。”
“聽你的，我不挑了。”
“那就去三越百貨里看看。”她指着不遠處高掛着的一塊“Mitsukoshi”招牌說到。
“你說那是百貨公司！？”安政顯實在難以相信那幢不過六七層高、外表老舊又沒有格調的樓是坐落在東京核心地塊的百貨公司。他正要再說些什麼，但是被秀英斜睨着剜過來的眼神堵在了喉嚨里。
“不要小瞧這裏，檔次肯定要比國內coex高一些。”
“啊對對對，清潭洞公主崔秀英肯定懂行。”
秀英已經什麼反應都不想做了，閉口不言，領頭走在前面，進了三越百貨。逛了逛發現一家鰻魚店，真如安政顯所說“聽你的”，她問也不再問徑直走向了門口的招待。
運氣出奇的好，兩人不用排隊就得到了一張位置不錯還帶隔斷的桌子。
安政顯隨意翻了翻只有正反兩面的菜單，不怎麼看得懂，但是一份鰻魚飯份量從小到大，價格好像是1700日元至3800日元，屬實不便宜。
“歐巴你吃什麼？”
“你直接幫我點吧，省得幫我一項一項翻譯了，上菜以後絕不抱怨。”他放下手裏的菜單，喝了一口服務生剛倒滿的冰水。
秀英和服務生嘰里呱啦說了一通，安政顯只聽出“烏龍茶”三個字。那人鞠過一躬，收攏兩份菜單之後就離開了。
“給你點了大份的鰻魚定食，還有烏龍茶。”
“哈哈”，安政顯笑得尷尬又勉強，“後面這個聽懂了。”
秀英也喝下大半杯水，無所事事地觀察了一下餐廳的裝潢，好像是聽見什麼后，挑挑眉毛把目光看向了安政顯，“隔壁桌兩個女生等會要去看bigbang的演唱會。”
“今晚在東京？”
“在千葉。”
安政顯看起來漠不關心，很是淡然地回了一句，“那很近哦。”
這個話題就此中斷，接下來再聊起的很顯然就是秀英為了避免冷場，刻意想出來的了，“你周末在申城和她們做什麼了？”
“周五晚上一起喝了酒，侑莉還喝醉了。周六吃飯、逛街、看電影然後又是吃飯。周日待在酒店裏，盯着學生們寫作業。”
“你這是在敷衍我呀，要說說有什麼好玩的，吃了什麼，逛街逛了什麼，看了什麼電影？”
“逛街就是像個傻子一樣跟在她們後面嘛，服裝店、鞋店、咖啡店、書店…哦，對了，她們連房產中介貼在外面的售房廣告都要貼近了看一看。後來去電影院看《功夫熊貓2》，剛開始沒多久我就睡著了，醒來發現她們三個也都在打瞌睡。那時候應該正好是高潮片段，熊貓和一隻孔雀在打架，打着打着那個反派孔雀自己去死了，電影就結束了……”
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吃着鰻魚飯，就在碗碟快要見底時，安政顯收到短訊看過一眼，似是準備要動身離開了。
“你請我吃一頓？”
“嗯嗯~”味增湯的碗扣在臉上，秀英瓮聲瓮氣地嘟囔道。
“那你早點回酒店，我也不會太晚。”
離開三越百貨，他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把手機上的地址給司機大叔看了看。一路向東，十幾分鐘后，被帶到了一條冷清了許多的街道上。就在剛才，經過的一個電車站向他透露了這裏的地名——亀戸。
安政顯對照一遍門牌號，走入了一間中等規模的咖啡屋。
要找的人過於惹眼，安政顯一眼就找到了他，拍拍他的背，在對面的位子上坐了下來，“如果有人問起你看不看霓虹漫畫，你一定要回答‘是’。”
沃爾夫被前主雇沒頭沒腦的開場白弄迷糊了，以至於前額上的抬頭紋都擠在了一起，“昂？”
安政顯擺了擺手，“記住我說過這麼句話就行了，現在不重要。說正事吧，你今晚還是明早離開？我們還有時間寒暄嗎？”
“恐怕沒時間了，晚上十一點的航班，羽田機場。”
身為航空公司社長，熟知跨太平洋航線網絡的安政顯稍微推測了一下，“中轉LA，再飛新澤西？”
“沒錯。”
“行，我明天一早也回首爾。那個老頭拿到你留給他的信息了？”
“是，我看着他拿到之後坐在原地等了大約一個小時，應該是在首爾的家人直接照着上面的地址去取你放好的錢了。我跟着他一路來到了這裏，看他回了酒店，就在不遠處。”
“如果那老頭今晚爽約了，你還得再飛一趟首爾敲打敲打他。”
“還得由我過來？”
“嗯，這一整件事情絕對不能有第三方知道。家裏目前不讓我惹事請，國情院那邊又不知道有多少米國、霓虹人的眼線，涉及國際的事情肯定不能讓梁院長幫忙，所以能拜託的只有你了。”
“如果進展順利，我的任務是不是到此就完成了？”
“是，尋找人選，前期接觸，安排工具，辛苦了。”
“能和少爺一起做壞事，還是很有趣的。”
安政顯伸手扣住了沃爾夫正要拿起的咖啡杯，逐字逐字擲地有聲地說道，“這次的，絕不是壞事。”
“……呵，的確，這次不是壞事。”
“行了，回帕尼身邊去吧，保護好她的安全。”
沃爾夫點點頭，喝完杯子裏的咖啡后，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