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爭吵
“你這是——這是幹什麼？”在轉到第三圈的時候，負屓停了下來。它抬起腦袋看向窩裏的戚綾雲，說:
“把眼睛閉上，你不該消耗太多精神力在思考上。”
“什麼意思？”
“照在下說的做，傷害女公子的事對在下沒好處。”戚綾雲看着它鍋盔一般大的藍色眼睛，又看了看自己周圍。負屓用自己的身體圍了三圈，足足有數十米那麼高，再加上它身上全是光滑的鱗片，她肯定爬不出去。她便只好席地而坐，再次閉上了眼睛。
待她再次醒來，已是雞鳴之後。清晨的陽光灑進來，隱約能照亮她的床。她試着起身，竟發現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她舉起手臂輕輕晃了兩下，竟發現真的消失了。她連忙擼起袖子扯開棉布，她手臂上的傷口真的消失了，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她翻起自己的上衣，扯開裹胸布，只見胸口的傷也消失了，自己更是感覺不到疼痛。
“在下可以在短時間內幫助女公子的傷快速癒合。”這時她腦海中響起負屓的聲音。她抬起一隻手臂，隱約間她似乎看到自己的手臂成了龍爪，但那隻龍爪只是在她眼前晃了不到一秒鐘就消失了。正在她愣神之際，突然房門被敲響，她立刻拉下衣服。門被打開，屠剛站在門口，看了看她，說:
“你可以離開了。”
她沒時間感到疑惑，因為緊接着她的馬就被牽了出來，甚至連馬鞍都被擦得鋥亮。更奇怪的是，少年屠剛又牽出了一匹小毛驢，那毛驢看起來很是健壯，應該經常幹活。她剛想開口問，屠剛像是已經猜到她會說什麼一般，搶先說道:
“師父要我們跟你去一趟，有事找令尊。”戚綾雲疑惑地看着他:
“你們找家父能有什麼事啊，倭兵不是被擊退了嗎？以後不會打擾你們村子了。”
“不是這件事。”他說著看向正從屋子裏走出來的，背着一個巨大包袱的白皮膚少年說:
“時間緊迫，路上再給你解釋吧。”他說著爬上了毛驢，然後向另一個少年招了招手。戚綾雲憤憤地吹了口氣，翻了個白眼，爬上了馬，然後說:
“你們跟着我去或是想幹什麼我不干涉，但是我可警告你們，這路可不好走，況且到了城裏隨時都有可能有惡戰，你們可能會被困在城裏，甚至死在那兒。你們可想好了。”屠剛只是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帶路。戚綾雲嘆了口氣，小聲嘟囔:
“真是頭倔驢。”
她剛走幾步，突然想到了什麼，便下了馬，跑到屋子前門找到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看到她突然出現，嚇得往後一跳，警惕地看着她，弄得戚綾雲有些尷尬。她試圖擠出一絲微笑化解尷尬，儘可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
“小妹妹，那次真的很抱歉嚇到你了，你能原諒我嗎？”她見小女孩依然不肯靠近自己，便繼續說:
“我那次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了，好嗎？”她說著開始翻找自己的衣服，從裏面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做的蓮花形狀的香囊遞給她:
“這個送給你。你可以把艾草放進去，也可以放梔子花。你喜歡放什麼就放什麼。”小女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裏的香囊。她緩緩舉起雙手接了過去。戚綾雲順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女孩先是觸電似的往後一縮，但這次並沒有跳開。她那雙大眼睛透過戚綾雲的手望着她。她清澈的眼睛裏還有一絲警惕，警惕着眼前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漂亮姐姐。
三個人出了村子。沒有村民們或熱鬧或悲傷的送行，也沒有點燃的炸裂的鞭炮。有的只是平靜之中清脆的馬蹄聲，和門口遙遙望着他們的屠鶴卿。
他們沿着湖道爬上了龍山。一路上屠剛沒說話，戚綾雲也沒挑起話題。只有坐在屠剛後面的少年，先是哼了幾曲不知名的調調，然後又折起一片不知從哪兒摘下來的葉子，放在唇邊吹了起來。
“綾雲姑娘，綾雲姑娘？”突然她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她轉頭看了一眼，只見屠剛身後的少年正轉頭看着自己。
“我叫蘇慕生，以後叫我慕生就行了。”他笑着說，戚綾雲也沖他笑了笑:
“你也可以叫我阿綾。”
“阿綾？很可愛的名字。”蘇慕生說，戚綾雲稍微放慢了馬的腳步，說:
“家父平時喜歡這樣叫我。”接着她轉頭看了眼屠剛，說:
“對了，我看你們家好像沒有毛驢，這頭驢是哪兒來的？”
“哦，這是找東頭楊氏豆腐那兒借的。他們今天出去有事，不磨豆子，所以就借給我們了。”蘇慕生說，戚綾雲點了點頭，接着問:
“你們之前說，要跟我解釋解釋找家父有什麼事。現在能說說嗎？”沒曾想這句話出來之後，後面好久都沒人說話。她轉頭看過去，只見蘇慕生用胳膊肘捅着屠剛，屠剛皺着眉甩了甩胳膊，瞥了他一眼。蘇慕生用唇語說了些不知什麼東西，只見屠剛嘆了口氣，說:
“昨天晚上你都看到了吧？”
“嗯，看到什麼？”戚綾雲很快就想到了夢境裏的那三隻巨獸，但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試圖引出他們的話。屠剛冷冷地說:
“鎮歲靈祇。”
“那是什麼？”戚綾雲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完全懵了。
“你體內的魂魄不穩定，可能會有魂魄失散的情況。這種東西就是用來鎮守魂魄，維持穩定的。”
“哈哈，是嗎。”戚綾雲有些不滿地笑着說。她不喜歡這些鬼鬼神神的東西。但那條龍又是她親眼所見，她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龍，還有那樣的獅子。
“但是它說它看守的是九皇道體，這跟魂魄有什麼關係？”她問道，屠剛又沒說話了，過了會兒才小聲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有你不知道的事？你師父沒告訴你嗎？”
“他又不是什麼都知道。”
“還有你們道士不知道的事？”戚綾雲語氣略帶嘲諷地說，她承認她的態度有些火藥味。
“我不是道士！”突然屠剛調高音量說，戚綾雲追着說:
“你不是道士？那你認道士做師父幹嘛？你不就是想當道士？”
“我——”
“你剛才是不是要問我們找令尊有什麼事？”突然蘇慕生的聲音打斷了兩人即將爆發的爭吵。
“嗯，對。”戚綾雲說“這跟昨晚的事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也說不清。但是——”
“我師父要你跟着我們走。”突然屠剛說，戚綾雲立刻轉頭瞪大眼睛盯着他:
“跟你們走？憑什麼？去哪兒？回村子嗎？”只見屠剛依然神情平淡，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他沒明說，但這件事可能比平倭更重要。”
“有什麼比平倭更重要！”戚綾雲大吼道“你們還沒意識到什麼嗎？倭族人打進來可不是好玩的，他們是真的在殺人，他們就是想佔領這裏，佔領我們的家園，我們的國土！有什麼比保家衛國更重要！”
她說著猛地一拉韁繩，馬停下了腳步。屠剛也立刻拉住了毛驢。三個人僵持在路上。戚綾雲瞪着他們，屠剛臉上依然沒什麼比較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微微皺眉。看到他臉上那副毫不關心，甚至有些不滿的臉，她更憤怒了。她無法理解，雖說他只是一介平民，不懂也不關心大事，但是他真的不懂，也不在意敵人已經打到自己家門口了嗎？難道他們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什麼嗎？他們沒有意識到，敵人差點就進了村，還差一點，他們的生命就要永遠停留在那一天了嗎？他們不知道反抗嗎？他們真的什麼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