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海難

翌日，楊潛正站在甲板上觀察情況，這時趙二寶走過來感嘆道：

“今天天氣也不錯，這幾天應該沒有暴風雨，是個捕魚的好時機。”

“對啊，看起來適合捕魚，捕些小魚小蝦。”楊潛說，趙二寶轉頭看着他，笑道:

“怎麼，你一捕鯨的怎麼對小魚小蝦上心了？想轉行？”楊潛沒笑，也沒搭話。趙二寶見他神情嚴肅，便也止住了笑。

“我有點不太放心。”楊潛說，趙二寶看着他:

“昨天貴子那小子的話不會把你嚇到了吧？我們都是老水員了，這點小風小浪還怕？告訴你，去年咱出海的時候，可比這陣勢大多了，就在那邊的海中央我們遇到了海嘯。當時電閃雷鳴，烏雲壓的都快到人腦袋上了！那海嘯啊，都跑烏雲上邊兒去了，有近百丈高！一下來都快把船推海底去了。我們那時候不一樣過來了？誒，這日子還是要過，魚也要捕。更何況我們這次捕的可不是一般的魚，那可是抹香鯨啊！你是咱船上的捕鯨手，要是連你都嚇抖了，我們也不好辦了不是嗎？”他說到這兒，楊潛搖了搖頭，但是依然沒說話。

他們每接近鯨海一步，楊潛的心跳就快了幾分，船上其他人的表情也更是陰沉幾分，船上的氣氛也凝重了幾分。夜幕降臨，楊潛靠在船尾看着黑得發涼的海面。隱約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熒光的紫色圍繞在船體周圍。他記得老人曾說過，這些海里的燈籠就是海員的引路燈，會把他們引到傳說中的“鯨海”去。也就是說，他們已經踏入了鯨海的海域。他抬頭看向天空，他只能看到同樣是黑色壓得很低的雲，或是單純的黑色的天。雖說只剩下黑色，但他卻總覺得是那樣壓抑。

現在只剩下水面上的引路燈還在發著光了。那些光是那樣平靜柔和，根本就不像是能把人引進無底深淵“鯨海”的引路燈。

這時他注意到船體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那晃動十分輕微，如果不是他正在注意着船體活動的話，他根本不會發現。他愣了一會兒，不知發生了什麼。他撇頭看向前方的甲板，並沒有發現其他人對這一異樣有什麼反應。可能只是碰到了什麼吧，他這樣想着，還沒等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船下的水面上，突然船體再次劇烈晃動了幾下。這次他徹底坐不住了，因為這種晃動不是碰到普通的東西會有的，着晃動簡直就像觸了礁！他看向甲板，這時跑過來一個人，他沒看清對方就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問道:

“發生了什麼？”

“哎呀，前面好像撞到什麼了，船長在前面看情況呢。”

“撞到什麼了？”楊潛問道，那人擺了擺手:

“我哪知道！行了，我要回去拿頭巾了。”他說著甩開楊潛的手離開了。楊潛跑去了甲板，發現船長的確在那兒，但很快又回到了船長室。不一會兒船體開始向右轉彎，楊潛整個人差點倒下去。沒一會兒船停止了轉彎，一切又恢復正常。

天逐漸大亮。雲依然陰沉地壓着，壓得更低了。但除此之外，既沒有下雨，也沒用閃電。真是個奇怪的天氣。楊潛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他們已經進入鯨海海域，見到抹香鯨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現在的他必須隨時待命，不能放過哪怕一次機會。

他低頭看着水面。水中時不時翻出的鱗片狀的小魚兒，不一會兒又消失在深海之中。他注意到水裏出現了一道灰白色的，泛着藍光的巨大身影。它破開水裏的洋流柔緩而迅速地遊動着，

身子因向前遊動而輕輕擺動，絲滑得像是剛從奶牛身上擠出來的鮮牛奶。

那是抹香鯨！沒錯，那就是抹香鯨！

他的喊聲把其他人也吸引了過來。他迅速捏起頂端繫着一根粗麻繩的巨大金屬長槍，-大吼道:

“跟上它！快跟上！左轉！往左轉！”

說話時那條巨大的抹香鯨已經扭頭往左了，此時整艘船也跟着往左調頭。楊潛知道，通常像這樣的龐然大物是很少會來水面的，接下來它大概率是浮出水面呼吸空氣。等它噴水的時候再下叉。

只見那條抹香鯨真的浮了上來，楊潛捏着金屬槍的手甚至開始出汗，他緩緩舉起長槍，正準備朝抹香鯨扔過去，突然抹香鯨一個翻滾，長嘯一聲，再次潛入水中消失了。楊潛還沒來得及罵娘，突然整個船體猛地一陣晃動，他差點一個跟頭翻到船尾去。他站直了身子，只見水面上盪起汪洋破天之聲，震耳欲聾。他眼前的天空徹底黑了，因為掀起這千層海嘯的，正是一個巨大的，甚至比抹香鯨還大的，像是鯨魚的生物。它高高躍起，掀起的汪洋扯開一成不變的天空，砸向眼前的這艘小小的漁船和漁船上以早已沒了退路的，螞蟻一般的小人們。那巨獸張開比深淵還大的巨嘴，吼聲如墜落的隕石撞擊大地，整個世界，所有的空氣全都為之瘋狂地晃動。灰暗中天旋地轉，水與天之間混沌一片。遠處的半空中，幾隻黑色的巨大的鳥形怪物扇動着巨大的翅膀，只見它們越來越大，逐漸吞噬了他的所有視線。

鳥形怪物嘶啞尖銳的吼叫聲混雜在水與水的撞擊聲中，吞海怪鯨來自遠古般的空洞遙遠的鳴叫聲將天與地的撕裂聲染開，吞噬。巨獸們破天般的吼叫聲，人群在混亂中的失聲尖叫……全都混雜在一起，混亂中帶着一絲協調，可怖且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