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做我的兒子吧

111.

領着同伴們來到香克斯暫時駐紮的冬島,亞理紗輕車熟路地像回家了一樣。

包括艾斯在內，所有同伴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們被困和之國及趕路加起來的三周,亞理紗有一大半時間都是跟着紅髮的船四處活動。

先前買的報紙上,還報道了她在飄着紅髮旗幟的島上，像吟遊詩人一樣唱冒險故事的新聞……

不妙啊,十分不妙。

怎麼有一種紅團要搶人的錯覺？

丟斯試探：“紅髮明明是四皇,卻意外很好相處嗎？”

亞理紗解釋：“不算吧，香克斯對來挑釁的傢伙下手很不留情的。”

船員們：都直接叫名字了？！

他們將心思寫在臉上,亞理紗好笑地說：“其實他們以前就認識我，在我很小的時候。據貝克曼說,那是15年前的事情了。”

船員們：以前就有交情不是更糟糕嗎？

不要啊！他們不能沒有亞理莎小姐！

一群人瘋狂沖船長擠眉弄眼,但船長不知在想什麼，完全沒get到他們的電波。

於是黑桃的船員們只好緊緊跟着亞理紗，並且在看到洞口時把她圍在中間，誓要通過手動隔離，表達他們不會對亞理紗放手的決心。

有了亞理紗當潤滑劑,兩個海賊團很友好地接觸交流起來。

尤其當香克斯知道，艾斯居然是路飛的哥哥時，更是開心一拍大腿，直呼要開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宴會——然後他被掌管財務的船副不着痕迹狠揍一拳。

大家都是豪爽大氣、本性不壞的海賊，幾杯酒下肚就絲滑地混在一起載歌載舞,喝嗨唱嗨，連「要保護亞理紗小姐不被拐走」都忘記了。

不過,如果說在座有誰真的完全鬆懈下來，那也只有亞理紗一人，她在兩邊都有交情一點不慌,其他人卻時刻注意着兩位船長間的氣氛。

艾斯和香克斯的交流中有幾度冷場。畢竟艾斯會當海賊的原因，和當今大海上絕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被海賊王一番話鼓動，來到海上追求財寶名聲自由……但不論哪一樣，大家都對海賊王懷有正向情感。

而艾斯卻對那個男人，哥爾·D·羅傑——也就是他的父親心懷怨恨。

香克斯以前是羅傑的船員，對羅傑的感情如何可想而知。

他們倆時不時冷場，在亞理紗看來簡直是理所當然。

不過香克斯在大多時候是一個脾氣相當好的人。他聽着艾斯的各種豪言壯語一點沒生氣，當然也可能是懶得勸。

畢竟就算是亞理紗來說，艾斯也是相當會作死。她都勸不住，香克斯一個陌生人又能說什麼呢？

艾斯執拗地燃燒着自己，像一個不顧後路的鬥士。*

反而不太像自由自在的海賊。

亞理紗坐在一邊聽他倆還有貝克曼聊天，內容一路從艾斯想揚名，跳到挑戰白鬍子，又跳到香克斯那三道疤。

艾斯捏着酒杯的手鬆開又握緊，就是不問一句羅傑的事情。

亞理紗都想敲敲他腦袋。

這傢伙既然在意不認識羅傑的人對他的看法，為什麼不問問羅傑的熟人他是怎樣的呢？既然想知道，就不要偏聽偏信嘛。還偏偏說「我出生時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我對他不感興趣」這種話。

明明超級在意，把自己都困住了。

所以亞理紗找準時機，自己問了出來：“香克斯，你覺得羅傑是怎樣的人？”

艾斯一下抓緊酒杯，注視着杯中酒液，彷彿裏面有什麼吸引自己的。

“你怎麼想到問這個？”香克斯疑惑。想要聽羅傑船長的事，之前半個月哪時候不能問吶。

“今天我們海賊團的人都在，大家一起聽故事嘛。”亞理紗平淡地繞過他的問題。

香克斯直覺哪裏不對，但還是很快樂地打開了話匣子。

亞理紗是他非常欣賞的小朋友，如果能讓自家小朋友更崇拜羅傑船長，他十分樂意。

當然，也有那麼一點點傲嬌心態在——火拳艾斯這小子不是說對海賊王不感興趣？現在你的女孩主動說要聽，那我就非得講得很精彩不可。

這個男人三十多歲了也還是幼稚鬼。

說起奧羅·傑克森號上面的時光，香克斯神采飛揚，彷彿還是那個永遠沒有煩惱的實習船員。

亞理紗很確定艾斯也聽得入神。

這個傢伙是很會在與羅傑有關的事情上演戲，卻騙不過她。

他或許沒發現，他依舊渴望着，渴望從別人口中聽到羅傑好的一面，這樣他也能說服自己，他的出生不是錯誤。

「父親」不止是窮凶極惡人人喊打的罪犯，「父親」有了更立體的形象。

亞理紗和香克斯的話可能來得有點晚，但還不是太晚。

很久沒改變姿勢的艾斯伸手，手指穿插進亞理紗手指間，兩人十指相扣。

終於，歡鬧的一夜結束，清晨的太陽升起來。

黑桃海賊團也該離開了。

自認算亞理紗長輩的傢伙們挨個湊過來摸摸小朋友腦袋，又或用眼神或用言語叮囑（警告）了艾斯一番，才讓開路放黑桃海賊團走人。

艾斯和亞理紗牽着手，墜在隊伍的最末端。

等看不見那個山洞，亞理紗輕聲問他：“真的不和他說嗎？香克斯知道你會很開心的。”

他那麼喜歡、崇拜羅傑船長。

“……我才不想因為那傢伙被人照顧。”艾斯很彆扭地這麼說。

雖然他自己也知道這是氣話。爺爺卡普會收養他，追根溯源不就是看在那個人的面子上？

亞理紗晃了晃兩人牽着的手，沒再說什麼。

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艾斯自毀式的陰暗情緒有放晴趨勢。

還需要添一把火。

斯佩迪爾號再度揚帆起航，這一回，他們將向著白鬍子海賊團而去。

在最嘈雜的時候，亞理紗還是想問那句不合時宜的話：“艾斯……”你想過輸了以後會發生的事嗎？

“累了嗎？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青年抬手拍了拍她腦袋。

“不用，我是想問你中午想吃什麼。”

那個問題亞理紗沒有問出口。

不需要問了。

不管是艾斯的擔當，她先前的佈局，還是白鬍子的氣度，大家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那需要考慮的只有一點——

白鬍子先生會不會是那個能帶艾斯走出來的人呢？

畢竟，他也是一位「父親」啊。

***

一個月後，一則接一則的大新聞傳遍大海。

先是「火拳」艾斯和「海俠」甚平對決五天五夜打成平手，后是「白鬍子」愛德華·紐蓋特一刀俘虜了「火拳」艾斯。

“那厄運玫瑰呢？”

“阿麗莎小姐怎麼樣了？”

“我們也想知道美女的事情！”

看見報道的人都紛紛這麼說。

但即便是大新聞摩根斯，現在也不敢斷言黑桃海賊團的其他人處在一個什麼狀態，甚至他都不敢確定火拳艾斯在莫比迪克上到底是什麼情況。

據新聞鳥送報時順便瞥見的畫面，火拳沒被關押限制行動，甚至身上連海樓石手銬都沒有。

摩根斯雖然也有着狗仔通病，時而誇大事實胡亂寫新聞，但海上最強男人他是不想招惹的。寫的是真事兒也就算了，胡亂瞎編不是找打嗎？

於是乎，身為黑桃海賊團一員的厄運玫瑰，這位摩根斯心中的流量紅人，這次只能在他的遺憾中沒登上頭版頭條。

並不知道自己被許多陌生人“關心”的亞理紗，此時正在幫艾斯止血治傷。

這是艾斯清醒以後第43次偷襲白鬍子，毫不意外，以失敗告終。他被打進海里，還是沃雷斯幫着撈上來的。

番隊長薩奇馬爾科喬茲圍觀全程，都不得不感慨這小子真是有毅力。

不過現在不是放着亞理紗和他溫情脈脈的時候。

馬爾科走上前，招呼海妖小姐：“老爹的療養時間到了yoi。”

“嗯，馬上就好。”

亞理紗確定艾斯身上的青紫色消失，傾身親了下他額頭，才跟着馬爾科離開。

薩奇走到艾斯身邊：“你可真是個幸運的臭小子。”

“……幸運嗎？”艾斯摸了摸額頭，眼神顯得有些迷茫。

他能感受到亞理紗對他的支持。

即使莫比迪克號的所有人都對她都很友善，一群渾不吝地還愛叫她「妹妹」，她也堅定地站在自己這邊。

她甚至說：“我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船長都沒做出決定，沒有下命令，我怎麼能背叛你呢？”

莫比迪克號上，除了因為「治傷」約定站了中立，沒和白團成員交手的亞理紗，還有確定戰敗的沃雷斯、柯達茲、丟斯在。

沃雷斯進了8番隊，隊長那謬爾也是魚人，年輕的好奇寶寶融入得很好。

柯達茲被薩奇餵養，正努力報一飯之恩。

丟斯去了醫療室。即使丟斯過去和身為名醫的父親鬧掰從醫學院退學，也依舊不可否認他在這方面有着出色天賦。短短時間裏，他已經成了莫比迪克號上的可靠醫生。

艾斯醒來這段時間，去醫務室見過丟斯，和他聊過白鬍子。吃飯時柯達茲雖依舊窩在艾斯腳邊，但就像薩奇說的那樣，它會抓老鼠打獵物報恩，而不是和“某個人”一樣在船上白吃白喝。

艾斯並沒覺得船員背叛了自己。畢竟海賊之間的規矩就是這樣，白鬍子樂意的話，可以在他們敗的時候就把人丟去海里餵魚。

如果說大家成功活下來是因為亞理紗的約定，那白鬍子友善接納他所有船員，還放任他繼續挑戰又是為什麼呢？

那人對他說：背負我的名字，做我的兒子吧。

艾斯迷茫了，甚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亞理紗的堅定溫柔，白鬍子的大氣包容，船員們一路上支持信任他。還有科爾波山養育他的山賊們，讓他活着尋找存在意義的卡普，風車村教導他禮儀的瑪琪諾，以及最最重要的兄弟們，薩博和路飛……

他是個幸運的人嗎？

他，能夠被人期待好好活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