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2 章 第 222 章
看到這個武器的之後的第一秒，阿楊腦內的想法就是絕不能讓這種東西流出去。
武林人之亂的根本，在於以武犯禁。
在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的時候，卻出現了這樣一種武器。
它能讓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擁有蔑視一切的殺傷力，它會帶來混亂，甚至讓秩序崩潰。
當一個普通人忽然擁有能碾壓一切的力量的時候，他還能安心做一個普通人嗎，他的道德真的能管束好他嗎？
滿大宋的武林人尚且讓大宋混亂到這個地步，能讓普通人成為加強版無門檻的“武林人”的武器若是流出去人手一把……
阿楊眼前一黑。
“我來找你，本想問問有沒有什麼東西能借給普通人防身……”阿楊絕望地閉眼，這也太超過了。
“朱停老闆……”阿楊氣若遊絲，虛弱道：“火器是管製品。”
阿楊感覺今天上班都沒這麼累過，他全力動腦斟酌，試圖委婉地勸說這位正在興頭上的天才。
最要緊的是，怎麼把這老闆保下來。
若世上只有一把騰騰滕，那它是絕世的神兵。
若它變成了可以量產的火器時……
絕不是個人該私有的。
阿楊唯一慶幸的就是官家是個好皇帝，不至於搶了圖紙殺人。
朱停從興奮中回神，細細端詳了一下手上的機關盒子，終於反應過來，哦、這玩意兒好像也許可能可以算作火器?
因為是從騰騰騰上找出改進的，所以哪怕用上了那些火藥材料，朱停也把它當做是機關器。
如今一被提醒，他那過熱的頭腦才漸漸冷靜，對着阿楊，還有一絲心虛。
鐵的來源管制嚴格，朱停做這玩意兒用到的鐵來自於之前阿楊讓他做纜車花舟時所剩下的那點材料，那些鐵是過了朝廷明面的，那纜車現在已經開放給開封百姓用了，花舟被阿楊讓人帶回去了。
剩的那點邊角料他自己折騰一下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誰管他去做什麼自己洗碗的柜子還是能自己掃地的箱子，大家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
誰想得到他做了這玩意兒。
阿楊幽幽看着朱停，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停老闆那天才的頭腦終於意識到這東西可能會給他帶來的後果。
他之前沒多想，只是難得一見這麼精彩的神兵，一時被激起好勝心，又想着給老闆娘做個東西防身，炫技之時，根本沒有想到別的。
這東西流傳出去會如何不說，但凡被人知道他朱停老闆做出來這樣的東西，怕是以後麻煩不斷了。m.
想把他關起來造武器的，或想讓他留下圖紙再殺了他的，哪派都不是朱老闆想見到的。
而且他這朋友阿楊……他現在吃着朝廷的飯，自然不可能瞞着朝廷這樣的消息，那批鐵還是朝廷那邊來的好鐵好鋼，而自己似乎、真的不小心惹了大麻煩。
阿楊抓住朱停的肩膀搖他：“我知道你見到神兵上頭但是你也沒必要去復刻啊啊啊啊，你給老闆娘防身你隨便做點什麼暴雨梨花或者什麼別的暗器不行嗎嗎！！！”
“誰復刻了！！我可是把那改進了！！”朱停被搖得脖子都縮起來了，還不服氣地又伸長脖子反駁阿楊。
他沒有對後面那句話有什麼反應，好像他確實能隨手把暴雨梨花這樣的暗器做出來給人玩一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就是這樣的天才。
因為朱停一直是一副怕麻煩的樣子，所以阿楊才差點忘了，天才，就是容易惹麻煩的。
阿楊疲憊地一嘆氣，想辦法保他。
“孫青霞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吧。”朱停道。
“所以就你、我和老闆娘知道？”
“嗯……”朱停依然臉色不太好，方才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倒稍緩過來了一些。
聞此，阿楊鬆了口氣。
“等老闆娘回來，把她手上的東西也給我，這事我去說……”阿楊與朱停交代統一了一些說法后詢問他的意見。
朱停沒有異議，和阿楊一起坐在院子裏吹冷風，誰都沒有進屋。
還好阿楊敏銳，這東西一旦在外頭見過人，之後恐怕誰也不得安生了。
兩個人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得說話：“我原以為陸小鳳才是那個慣會惹麻煩的，沒想到你也不差。”
陸小鳳和朱停一起長大，但朱停在江湖的存在感遠沒有陸小鳳大。
阿楊還曾經吐槽過，如果陸小鳳是哪部話本的男主，那這部話本的名字一定叫做《陸小鳳朋友落網記》。
哪想得到居然還有朱停朱老闆差點落網的一天。
阿楊揉了把臉，感覺千萬思緒都在朱停老闆那“嗒嗒嗒”的火器聲中□□懵了。
不久，有跑腿上門，在外頭問：“可是朱先生院子?您婦人的買的步搖我替她送來了，您確認一下。”
朱停應聲出去，把送東西的錢結了之後又額外給了他一些銀子，讓他回去給老闆娘傳話，叫她回來一趟。
跑腿應聲去了。
朱停回來，繼續和阿楊一起坐在門口吹冷風，看着手上的機關匣發獃。
終是嘆了口氣。
——
阿楊帶着上鎖的鐵盒回家，感覺放哪裏都不安心，最後還是把鐵盒從樹底下刨出來，藏到了師父床底下，走遠端詳一番，又找了個袋子來，把鐵盒放進去后把袋子黏到了床板底下，這才安心。
明天才能進宮，現在擔心也沒用，阿楊就索性把這事放一邊，去找林妹妹了。
阿楊翻過林府的牆直奔黛玉院子，也是他運氣好，賈敏體恤黛玉上學辛苦，讓人拘這林海那三條傻狗不讓它們來打擾女兒。
進了院子，先敲敲窗子，就見陶蓁打開窗看向他，似乎早就猜到來人了。
“妹妹在嗎？”阿楊面上帶笑，但陶蓁知道他不像面上那麼輕鬆。
阿楊平日高興的時候，總是精神十足地喚黛玉“林姑娘”，尾音上揚，一聽就能聽出他滿心的雀躍，好像有無數的故事要與她分享。
而上一次他這般喊“妹妹”，還是被林大人的狗又雙叒一次搶走了鞋子的時候，滿心委屈，忍不住想與黛玉親昵一些，讓她來安慰自己，又怕一下子過分親近顯得太唐突，他自詡克己知禮，前後斟酌，最後喊了聲“妹妹”，卻比兒時多了幾分親昵歡喜。
阿楊何止委屈，見到黛玉，一時更是控制不住情緒，要不是黛玉在面前，他都想把自己也埋進床底自暴自棄躺平隨意了。
“嗚嗚嗚嗚妹妹，好難嗚嗚嗚嗚嗚嗚，他們沒事幹為什麼不去掃大街為什麼不去給黃河淘沙為什麼要搞事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阿楊住着黛玉的手把臉埋進黛玉手心，一個暴風哭泣。
上班累死，朋友搞事，這個世界，只有香香軟軟的妹妹還有一絲溫度了。
黛玉無奈，卻也只是好脾氣地把手上的書卷放下，等阿楊恢復情緒。
等阿楊宣洩完，收拾了一下心態，才後知後覺得不好意思，偷看一眼黛玉，見她沒什麼反應，又得寸進尺地裝委屈。
“早上遇到個黑風怪，還以為要被抓走了，沒想到是師父以前認識的朋友，怪模怪樣嚇死人了……”阿楊在桌邊坐好，抓住黛玉的手可勁抱怨。
“官家問我話，我又不能不答，身邊全是老大人，就我一個沒蓄鬚，以前被師父抓功課都沒這麼手足無措過，只能硬着頭皮答話，還好我那時沒走神，不然答什麼都不知道了……”
黛玉出言安撫了幾句，阿楊自己就逐漸在抱怨中跑偏了話題。
“我聽說一些做官的二三十歲就開始蓄鬚了，林姑娘你說我要不要也蓄起來，emm其實我不太想蓄唉，感覺不好看……”阿楊這時候，還沒到理解大人喜歡的美鬢美須的年紀。
“蓄是你的事情，不蓄也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喜歡便好，蓄與不蓄與旁人何干，何必參照他們？”黛玉感覺自己幻視了那些和自己討論要不要貼花鈿的姐妹，也是這般扭捏作態。
“可是今天和那些老大人一起被官家留下，只有我沒蓄鬚，感覺怪怪的。以前狄將軍李尋清他們一起時候感覺還好，今天和幾位大人走在一起，只有我嘴上沒毛……”
沒糾結多久，阿楊就想出了辦法，他準備隨身帶一對假鬍子，下次再有這種情況就貼上，好融入隊伍。
黛玉笑過之後又意識到，他半開玩笑的語氣中居然是有幾分認真的，頭疼得揉了揉額角，勸阿楊打消了主意。
而後，黛玉又和阿楊說起書院的事情。
書院取代了過去國子監的功能，甚至比過去國子監內的課程更貼近官場，所學的內容與尋常書院也有差別。
如今才開學不久，先生們為了避免這些天之驕子們眼高手低，自然是變着樣子出難題磨他們的脾氣。
對於難題，有的人叫苦連連，有的人卻是迎難而上。
一直以來，黛玉都是憑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自詡不輸男兒——事實也的確如此。
但是當機會真的擺在她面前的時候，她卻又忍不住對未來感到迷茫。
入學試時她是第三，前兩位的王珪和蘇頌確實有過人之處，黛玉並無不服氣，但論才學見識方面黛玉自覺不比他們差了多少，日後高下還未知。
但與黛玉不同的是，他們對未來有着清晰明確的目標和認知。
而這才是黛玉迷茫的地方——她日後想要做什麼。
為官？
那之後呢？
她為什麼要為官？
僅僅為了證明她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