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凌素不由一愣，無奈地笑了。
“真的，我最喜歡大師姐了。而且，外門師兄們的飯做得好吃。”
內門餐堂，還能有皇家御廚的飯么？
內門弟子，懂得飯好吃的重要意義么？！
金雙雙急急忙忙地跟凌素數着在外門的種種好處。
因都是發自真心，所以說起來情真意切，半點都沒有虛偽。
她板着白生生的手指頭說著要躺平的話，認真又孩子氣，聲音都雀躍了。凌素笑得不行，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雖然她為人溫和，待人一向真誠，對外門中的師弟師妹們也都很親切看顧，卻也很少會這樣親昵隨意。
這些年也只有金雙雙有這樣的待遇。
“若是旁人，我也不必多勸。”
外門弟子中，有進取的目標，努力地往內門奮鬥的年輕弟子，也有自知天資尋常，內門與仙途皆無望，因此也不再那麼執着仙途，更多地把目標轉向能夠輔佐仙宮的各種執事的弟子。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明確的人生目標，唯獨這位金師妹，天姿聰穎，根骨絕佳，於領悟修鍊一途很有天賦。
若不是這樣，也不能夠輕鬆地就掌握了能夠調動天地靈氣的《春風化雨訣》，成了負責靈田的管事弟子。
這樣的天賦雖然當初在內門競爭之中落選，可其實也並沒有差得很多。
凌素愛才，希望年輕的師弟師妹們有更好的修鍊資源，以免空空地浪費了天賦。
“師妹你天賦還是有的，只要勤奮些……”
她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金雙雙認認真真地點頭聽着。
雖然一心在外門當她的黑心細作，不過對於這樣真心為了自己的話，她也從來都不會不放在心上。
大師姐怎麼這麼好啊。
她吸了吸鼻子。
若非這是在仙宮之中，都想變回原形，讓大師姐摸摸她。
她可好摸了。
“我知道大師姐都是為我好。”她乖巧地說道。
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小姑娘，臉上還帶着幾分稚氣，因已經是鍊氣大圓滿的修士，她打從拜入仙宮就再也沒有改變過容貌，瞧着小小的，又乖巧又依戀，認真地把身邊的大師姐當做自己的親姐姐一般。
凌素看着這與自己本無瓜葛卻極信賴親昵自己的小師妹，想想這次順路歸家族人厭恨自己的目光還有虛偽的叮囑，垂了垂眼角，和聲說道，“師妹不嫌我多事嘮叨就好。”
“怎麼會。大師姐的關心我可喜歡了。”金雙雙忙說道。
凌素不由微笑起來。
正說著話走到餐堂，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嗤笑了一聲。
金雙雙看去，就見是個瘦瘦高高的年輕人。
他衣衫華麗，身上墜滿精緻漂亮的配飾。
那些配飾大多靈氣充裕，是各種用途的靈器。
有護身的，有辟毒的，有凝神靜氣的……
金光閃閃，渾身散發著“我很有錢”的清香。
狸貓默默掃過他身上那些自己很熟悉的靈器，裝作沒見識的樣子。
他似乎等在這裏，看了金雙雙兩眼，不屑地收回目光，又殷切地對凌素說道，“常師叔說大師姐今日回來，說有些事要與師姐商量。大師姐，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見常師叔？”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走過來就要擠到凌素身邊。
金雙雙下意識抱住凌素的手臂。
這年輕人沉默了。
凌素揉了揉眼角。
“大師姐快去忙吧。我去吃飯了。”告訴自己身為一隻愛好和平的狸貓，不合適爭寵鬥氣，金雙雙飛快地撒手讓開，依舊一臉乖巧。
那年輕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高興地引着凌素走了。
在餐堂外目送他們離開，金雙雙同樣快樂地一轉頭，快步走進了極大的餐堂。
餐堂人不多，畢竟對修士來說，只要築基期就可以辟穀，就算是築基之下剛剛修鍊的年輕弟子，也有許多並不沉迷美食，餓了吃點辟穀丹省事省時間也就罷了。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有一部分弟子喜歡這些人間美食，金雙雙就是個中翹楚，她每天必來，一日三餐風雨無阻，只要來吃飯，必然胃口大開。
“來了？”金雙雙一進門就嗅到了極香的味道，一個胡亂披着件外門弟子長袍，生得圓潤潤的胖修士懶洋洋地過來，對金雙雙使了個眼色。
對於肯定他廚藝，吃飯中的同道摯友，后廚吃飯才能顯得出她被另眼相看着！
後者心領神會，跟着他一路去了后廚，就見開闊的眾多靈火跳動的后廚，正有一隻只的被烤得焦黃的小乳豬。
這些被烤得皮肉酥脆，油脂滴滴答答落進下方靈火中的小乳豬肉香撲鼻，還摻雜着淡淡的果香，金雙雙餓了。
“宮廷……烤乳豬。”胖修士頓了頓，緩緩說道。
“烤乳豬？”
“宮廷烤乳豬。”胖修士改正她。
“宮廷烤乳豬。”這吃食上加了“宮廷”二字，一下子就高端上檔次了起來。
當然，這聞起來還真的蠻香的。
金雙雙肅然！
乖巧地尋了個位置坐好，看見胖修士提起一隻火候差不多了的宮廷烤乳豬給她，她道謝，熟練地掏出了自己的飯盆。
看着小小一顆的小姑娘掏出了臉盆一樣的飯盆，胖修士懶散的胖臉抽搐了一下，喃喃說道，“也就是在咱們仙宮了。”
這看起來小小一隻，卻一口氣吃得下五隻烤乳豬……宮廷烤乳豬，順便還能喝幾碗蓮子羹溜溜縫兒的小姑娘，不是財大氣粗的他們雲頂仙宮，這誰養得起？
不過他就是喜歡吃嘛嘛香的孩子。
他坐在金雙雙對面，跟金雙雙一塊兒吃。
不愛吃飯的御廚，不是好御廚。
“七宗試煉的事你知道了吧？”
胖修士一邊啃着烤乳豬，一邊對吃得頭也不抬的金雙雙問道。
“知道。大師姐回來了，正說起這件事。”
“成師……弟剛剛也與我說了。”胖修士口中的成師弟，就是剛剛在餐堂門口對金雙雙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那年輕人。
雖然看起來不是很和氣，為人卻還不錯，知道了七宗試煉的事也不藏着掖着，與胖修士也說起此事告知機緣。
見金雙雙埋頭只知道吃飯，胖修士問道，“你有興趣沒有？”
“沒有。”小姑娘老老實實地說道，又問，“師兄有興趣么？”
“那試煉秘境還不夠我……我是說，我還是更喜歡做飯。”胖修士說完，咳嗽了兩聲才對金雙雙提醒說道，“若你遇見聞人師弟，不妨跟他說一聲。”
“行。”金雙雙乾脆應聲。
胖修士看着這與自己當了三年飯友，好歹欣賞自己宮廷美食，說起來也有幾分香火情的沒心沒肺的小姑娘。
吃飯噴香能感受到他的曠世廚藝的孩子不多了。
得珍惜！
因此他轉了轉眼睛對她說道，“這互相有好感的同門啊，得攜手一起進步，才能走得長遠。要是其中一人越發出色，另一個原地打轉，時間久了，再多的情分，恐怕也扛不住啊！”
胖修士隔着宮廷烤乳豬拚命暗示。
金雙雙茫然抬頭，看着他。
胖修士對她眨眼睛。
“師兄的意思是？”
“你和聞人師弟。”胖修士恨鐵不成鋼，對她低聲說道，“聞人師弟已經築基了吧？你呢？若是這次他能夠前往七宗試煉，雖然那秘境不值錢，可他再出色點兒，進了內門……其實內門有位強大的胖長老，和善英俊，缺倆弟子。……拜他為師，肯定護得住你們兩隻，兩個。”
“那不能。”金雙雙斬釘截鐵地說道，“小一喜歡外門。”
胖修士小眼睛眨得很快了。
“不想拜師的么？同拜一師，青梅竹馬，一起進步，機緣難得！”
“我和小一不是師兄想的那樣。”金雙雙覺得胖修士顯然誤會了什麼。
見這胖修士哼了一聲不說話了，她想解釋什麼，不過再想想那鬧心的說什麼都不塌的鎮妖塔，還有那位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飛升的仙君，又憋住了。
她默默地啃掉了第六隻宮廷烤乳豬，又喝了一碗宮廷紅豆沙，這才起身跟胖修士告辭。
“門后還有一鍋宮廷南瓜糖水。”胖修士有氣無力地說道。
橘裙子的小姑娘拱手，抱起鐵鍋，收進儲物袋，摸着圓滾滾的小肚子滾出餐堂。
餐堂外開闊的場地上，站着一個高挑挺拔，身穿黑衣的英俊青年。
他臉色淡漠平靜地站在那裏，修長挺拔，有些消瘦的臉英俊逼人，就算是在仙宮都很出色的修士之中也能夠脫穎而出。
午時來餐堂用膳的外門弟子們瞧見他，大多都打一聲招呼，順便看見從餐堂中快快樂樂走出來的金雙雙，便有人低聲笑着戲謔問道，“師弟又來接金師妹一道回去？”
淡漠的英俊青年抿緊嘴角，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緩緩點頭。
知道他性情冷漠，不是很愛說笑，那揶揄的同門便笑着去了。
青年無聲地抿緊嘴角，慢慢地從唇縫兒里吐出一口氣。
“小一？出關了？餓了沒？”迎着英俊青年那暗示的目光，金雙雙挺高興，扯着他的衣角晃了晃。
挺拔英俊的青年，甜美可愛的小姑娘，親親密密地一同離開，本就像是一幅畫卷，等到了無人之處，這英俊青年才停身轉頭，一臉深沉地同樣仰望了遠處那屹立不倒的鎮妖塔兩眼。
收回目光看向捧着兩顆靈果左右開弓在啃的小姑娘，他張嘴欲言。
他薄唇微啟，突然吐出一截嫣紅舌尖兒，又臉色微微一變，抽搐着收回，抿緊嘴角。
金雙雙急忙轉頭四顧，見沒人，這才放心，同情地看面前的她小一。
在這危機四伏的可怕仙宮，三年之後又三年，她的尾巴勉強藏得住。
可小一……憋不住，都不敢說話了。
只好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