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 回家
黃昏。
長長的街道。
人來人往，晚霞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陸衛東肩上拖着糧袋，右手提着行李包緩緩往前走。
進入衚衕內，開始遇見熟悉的臉龐，陸衛東一一與大家打了招呼。
眼下還有兩天便是大年初一，每個人都為年貨而奔走，無暇停下來與陸衛東閑聊，大家僅僅是問了幾句，便立即分開了。
走了一段路，一座四合院門房出現在眼帘。
門牌--南鑼鼓巷95號。
陸衛東一臉複雜停下腳步，此刻，他內心很不平靜。
一覺醒來，穿越到六十年代，特別是眼前這個大雜院，他陸衛東焉能心靜如水？
一大爺易中海道貌岸然，表面滿嘴仁義，而內心卻是一肚子以權謀私的小伎倆。
二大爺劉海中，是官迷一個，是非不明。
三大爺閻埠貴，算計小能手，一對小眼睛透露着雞賊神色。
寡婦秦淮茹，高段位綠茶，非大毅力者不可把握，否則，必然栽跟頭。
傻柱，在舔狗道路上越走越遠，至死不渝。
許大茂，人又菜又喜歡作妖，興風作浪少不了他。……。
“哎呦！這不是衛東老弟？愣在門口乾什麼？”驟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讓陸衛東回過神來了。
回頭望去，只見許大茂扶着一把自行車，車上滿載鄉下野貨，正皮笑肉不笑的打量自己。
原主與許大茂的關係談不上多壞，也談不上多好，許大茂這樣的眼光，無非是從小時候積累下來的，一種文化人骨子內對愚蠢下人的鄙視。
“呵呵！就你事多？”陸衛東冷哼一聲，轉身直接邁上台階。
“哎呦！小子！半年不見，膽子肥了？陸衛東，你給我站住。”許大茂大呼，滿臉憤憤不平模樣。
陸衛東懶得理會許大茂，他腳下不停，不緊不慢往前走。
“呵呵，就你這臭樣子，一輩子也別想調到總廠。”見陸衛東不理會自己，許大茂頓時有些怒火。
不屑聲音從背後傳來，語氣充滿了幸災樂禍。
陸衛東聽在耳中，感覺非常膈應人。
不過，眼下是年關，不是與許大茂較量的時候，陸衛東置若罔聞，他越過門房，穿過影壁，前院出現在面前。
一群孩子們正在院子內玩老鷹捉雞，領頭者還是三大爺家的小女兒閻解娣。
忽然，隊伍尾巴處，一個小身影離開大隊伍朝陸衛東撲了過來。
小身影五六歲大的模樣，頭髮亂蓬蓬的，臉蛋由於營養不良而顯得瘦小乾巴巴，頭髮下面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滿是驚喜，衣服上下已經破爛不堪，上面沾滿泥土，宛如小乞丐一般。
這是原主的四妹陸慧慧，今年才六歲。
“大哥！咯咯！”陸小妹抱住陸衛東雙腿，小腦袋上揚，沒心沒肺的傻笑。
鼻涕，以及欣喜快樂的淚珠流入小嘴之中也渾然不知，她眼中整個世界都是大哥的影子。
四目以對，剎那間，陸衛東心神一震，那一絲與原主身體的不適悄然融化，此時此刻，陸衛東再也沒了一絲雜念。
陸衛東丟下東西，替四妹擦掉鼻涕，隨後抱在懷中，越發感受到孩子的瘦小，他心中一酸，緩緩問道：“四妹，冷不冷？”
“現在不冷，晚上冷。大哥，我想你。”陸慧慧小嘴一撇，雙眼有了淚珠。
陸衛東聽聞，驟然鼻子一酸，眼眶濕潤了。
此時此刻，他說不出的難受和難捨！
“呵呵！”許大茂看到這一幕，他不屑冷哼一聲，推着自行車大搖大擺去了。
良久過後，陸衛東伸出手掌拍了拍小妹後背，他撥開圍過來的孩子，提着東西直接朝前院東廂房走去。
解放前，原主爺爺是四九城鋼鐵廠老師傅，解放后，四九城鋼鐵廠公私合營，成立紅星軋鋼廠。原主父親接了老爺子的班，做了一名大車司機。
大車司機在這個年代雖然非常吃香，不過，危險度也極高。
原主父親一次遠途出差，遭遇泥流石，車毀人亡，悲慘的是，原主母親當時也搭了便車，準備回娘家。
一次車禍，原主父母雙亡，白髮人送黑髮人，老爺子受不了打擊，悲痛交加，加上年歲已高，半年前去世。
陸家老奶奶去世的早，遭遇此變，陸家只留下老大陸衛東，老二陸衛國，三妹陸秀秀，四妹陸慧慧四個孩子。
原本陸衛東接父親的班，不過，在老爺子運作下，陸衛東去了總廠下屬單位，紅山口機修廠食堂上班。
在老爺子看來，開大車太危險，陸衛東一生平安無事，就是陸家的福報。
推門入內，陸衛東沒有看到二弟陸衛國，三妹陸秀秀兩人身影，他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
把小妹放在炕上，陸衛東從行李包翻出一包大白兔，取出一顆剝掉糖皮，塞進陸小妹小嘴之中。
“咯咯！大哥，大白兔糖？”小慧慧大眼睛眯了成一條縫，滿臉的滿足笑容。
“是啊！”陸衛東笑着點點頭，隨後打掉小慧慧去抓糖果的小手，說道：“看你小手小臉髒的？先洗臉洗手，等會兒吃飯。”
“大哥！水冷！感冒！”陸慧慧小嘴吸吮大白兔，嘴巴鼓鼓的，連連搖頭，小臉一副后怕樣子。
陸衛東心中一動，他明白了陸小妹話中的含義，半年之內，這孩子感冒過。
想到二弟，三妹才不過十幾歲的大半孩子，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陸衛東越發感受到，原主把六歲大的小妹留在家中非常不妥。
雖然有老二，三妹照顧，不過，哪能大人照顧的妥當？
原主一直運作調回總廠，可惜，奔波了一陣子，一點眉目都沒有。
回來之前，宴請了人事科的一名朋友，喝的天昏地暗，醉死過去，最後便宜了陸衛東。
“別怕！大哥給你燒熱水！”陸衛東說完，立即行動起來。
他先替小慧慧換了一件乾淨老棉襖，燒水，燒火盆，過了片刻之後，屋內冷氣消失，暖和起來。
陸衛東替小妹洗了臉，同時，頭髮也洗了一遍，兩大盆熱水下來，水質這才沒了髒兮兮的狀態。
“大哥！”
天黑之前，老二陸衛國，三妹陸秀秀兩人抱着空空的糧袋回來了。
兩人一見陸衛東都滿臉的驚喜和一臉釋重神色。
陸衛東笑着點點頭，說道：“過來烤火！等會咱們下面吃。”
“大哥，我們去晚了！沒有領到糧食，家中……。”老二陸衛國囁嚅道。
眼下家中麵缸空空的，一貧如洗。
“沒事，我從機修廠帶來半袋，夠半個月吃的。”陸衛東指了指土炕角落布袋。
陸衛國，陸秀秀兩人急忙打開，見裏面全是白面，兩人都傻笑起來了。
晚上，陸衛東做了半大鍋湯麵，三個孩子吃的乾乾淨淨，鍋底不見半星湯。
“大哥，什麼時候調回來呢？”三妹陸秀秀洗完碗筷，來到西間，坐在炕上，抬頭忍不住問道。
陸衛東正在遮掩窗戶縫隙，老二陸衛國在旁邊輔助，四妹抱着一個大蘋果仍然在被窩啃。
“還沒有眉目！不過，我相信，很快會調回來。還有……，這次回去，我放心不下咱們小妹，過年後，小妹跟我一塊去機修廠。”陸衛東停下手中動作，朝三妹和二弟解釋。
陸衛國，陸秀秀兩人對視一眼，都發自內心的高興起來。
大哥的話，正稱兩人心意，兩人對調皮的四妹越發沒有耐心了。
如果由大哥照看四妹，兩人算是去了一塊心病。
“還吃呢？快起來，姐姐給你扎辮子！”陸秀秀打掉陸慧慧手中的蘋果，把她從被窩拉了起來。
陸慧慧有些害怕三姐陸秀秀，她睜大雙眼，委屈趴在三姐懷中，不敢絲毫動彈。
良久過後，小丫頭把蘋果抱在懷中，囁嚅道：“三姐，蘋果是我的。”
“知道！每人都有，誰還惦記你的？安靜點！”陸秀秀笑着拍了小慧慧的小腦袋，開始認真扎辮子。
窗外夜色濃了起來，屋內鼾聲一片。
陸衛東替三妹四妹塞嚴被褥，他關緊了土炕封口，環顧一圈，見一切安全，便拉滅燈泡，隨手關了西間門。
東間屋，是陸衛東和陸衛國兩兄弟睡覺的地方。
此時，老二還沒有睡，他睜大雙眼望着屋樑想着什麼似的，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