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覆雪心法
鄭拙兩人在山上識得文字,讀得道經,但要研學武大定給的《練兵紀要》,實在是頗多為難,又不想辜負武大定贈書之情,只好勉力抱書苦讀。
尹篤看了幾眼之後,立刻大翻白眼叫嚷:
“這陣那陣,左哨右哨,我是不看了,百戶來了,自然你去應付,我先美美睡上一覺,明日再去一趟綢緞莊,那買賣是賺有錢人的銀子,才是大有搞頭。”
鄭拙也是看得頭暈腦脹,順勢宣告放棄,決定先調息練氣,放鬆身心。
當然明日要繼續研讀,無論如何先囫圇吞棗,再去找武大定請教。
這般大部頭的書籍,很難啃,即使作者是鼎鼎有名的一代名將。人家寫來本就是給軍中將領研學,外行沒有軍中經驗,實在是無從下手,背誦都極為困難。
幾天之後,鄭拙實在是沒法子讀下去,自去鎮秦門尋武大定請教。
哪知最近突然巡防緊張起來,武大定只是匆匆來問何事,沒時間給他詳加解說,還是讓他先背誦,便急急走了。
鄭拙只好鬱郁回屋,突然想起,懊惱的怒砸自己腦袋,自己豈非昏了頭,只想着向武大定請教,那馮夫子必有真學問,講個武人書籍,當然不在話下。
當下掉頭往書院而去,哪知極為不巧,馮夫子竟然不在,據稱去了蘭州城講學,白白受一天凍,心中惱火,鄭拙乾脆把那書籍扔下,決意過幾天武大定或馮夫子回來時再研讀,自去習武練氣。
忽忽十數日,武大定越來越忙,片刻離不得,探聽得馮夫子終於回來,趕緊前去拜見。
夫子見他拿書請教,心中欣慰,接過一看,輕哦一聲,複雜地看一眼鄭拙,攬須輕輕點頭,開口道:
“難得難得,你既有心學這萬人敵的本事,實在是,實在是祖宗有靈啊,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如今世道紛亂,卻非是僅憑書生意氣能做成事的。”
當下講解幾句,言明,這兵書韜略,自己只能講書中所言,實際應用,還需向武大定請教,解鈴還須繫鈴人,既贈兵書,自然歸到他處,多做實踐才可知書中深意。
又讓他以後每天都過去書院,慢慢講這《練兵紀要》,更要學一些經史子集,聖人教誨。
又問道:“那孫慶回來了嗎?”
鄭拙正鬱悶以後還得上學堂,趕緊回答:“孫掌柜說去調貨,不知什麼時候回來。”
夫子似有難言之隱,非常猶豫,半晌方叮囑道:
“那孫慶家族生意做得極大,九州之內,罕有對手。更是關內關外,南方北方,民用軍用,俱都插上一手,你們跟着干倒也極好,只是,將來若他們與北方外族做生意,那可是一定要立刻離開,你務必要仔細留心。”
“另外,這孫掌柜朝廷門路極多,手眼通天,狼子野心,他能上眼的人,上心的事,絕沒有簡單的,眼看天下大亂,朝廷飄搖不定,看樣子他已經是心思活躍起來,正在多方打點以備有變,如有一天,萬一他要挾持你去哪裏,無論南方北方,都萬萬不要去,切記切記。”
鄭拙聽得糊裏糊塗,心中納罕,也不敢多問,自己藏在心裏,告別回家去了。
自此每天加了一份比幹活累多了的負擔,去書院挨馮夫子板子,學習聖人教誨。
如此又是半月,鄭拙已是苦不堪言,大感後悔找馮夫子以致自作自受,作繭自縛,自討苦吃,反正都是自己的錯。
每每被尹篤不仗義地取笑,
都讓他仰卧土炕,悔恨地仰天長嘯,求老天爺快下大雪,最好下個七天七夜,路阻難出門才合心意。
這一日清晨,鄭拙還未起來,就被早起的尹篤驚喜聲吵得跳起身來。
因為,外面竟真的下雪了,很大很大的雪片,在無風的清晨,直直墜落,一片緊一片的快速落下,竟不似撞向地面,而是要擊穿地面。
鄭拙有些痴獃地瞧着墜雪,剛睡起的眼睛惺忪中閃爍着乍現的微光,只覺丹田中真氣蠢蠢欲動,忽地衝出命門,沿大椎玉枕四肢百骸十二正經急速奔涌,尹篤開心叫嚷的聲音漸漸遠去,至絕無一絲聲響,亦絕無二物,如雪撲地,無有任何遺漏的層層疊疊覆蓋上去。
風來則去,風去則來。
待鄭拙恍然驚醒,已是申時。
尹篤搬個小凳坐在一邊,雙手撐着下巴,嘖嘖道:“拙大爺,你竟是頓悟了?”
鄭拙自己尚不知道此番頓悟實是非同小可。
須知覓徑大道,忌執念易過,亦忌惰念易滋,界限難分,最妙正在有意無意之間,忘乎所以,忘無可忘,九氣感於自然,修真若無實存。
鄭拙自練氣有成以來,終在大道追尋上,又進關鍵一步,然後反哺自身,修為也更上數層。
那姜常風真人如在,定要讚歎一聲,比之二十年前的自己不遑多讓,實是已至大成之境。
尤其這心法妙處,用於何處,皆覆蓋所有,無有漏處,亦無迴路,隨着實戰經驗的增加,此心法必是鄭拙護道至寶,也只有鄭拙自己能領會使用。
鄭拙只知自己真炁大進,實不知這頓悟的心法,已隨一點真炁種子運轉全身之際,融入氣血之中,生生不息,自有記憶。
門外數丈處,有人踏雪而來,軍靴沉重皮甲出聲,鄭拙立生感應,恍如眼見般,招呼尹篤:“武大定來了。”
尹篤沒有聽到半點人聲,不信道:“你沒事吧,怎麼神神叨叨的?”
又過幾息,才聽到大門外有人說話:“鄭兄弟說的應該就是這裏,待我敲門。”
卻見門已打開,露出尹篤驚訝莫名的圓臉:“武百戶,真是你?!”
武大定哈哈大笑,帶着那位王總旗直直走將進來,拿着燒雞豬蹄,王總旗則帶着兩隻罈子,上面貼着寫有糜子酒三字的紅紙。
原來武大定所在哨營,連續執勤守衛已逾一月,今日雪來,才有休假之機,特來尋鄭拙兩兄弟玩耍,以做休憩,所以才擺出這副架勢,要教會兩個雛兒喝酒的本事。
邊上尹篤嘿嘿傻樂,鄭拙則身心清爽,拱手歡迎。
孫掌柜給家裏贈予,早早就凍好的過冬肉菜,今日勢必要物盡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