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所幸，這場風暴並沒有強大到讓這艘船有來無回，就此沉沒海底的程度，沒過多久，它便很快平息了下來。
海面上很快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此時的海洋，安靜地好似一隻已經吃飽喝足，沉沉睡去的巨獸一般，再沒了剛才那種令人感到窒息和恐怖的感覺，一時竟顯得異常祥和，反倒更讓人覺得心悸。
船上到處都滴着水，濕漉漉的，各種東西都被顛得七倒八歪，那副隨意堆在一處的樣子，才明顯昭示了這裏曾經經歷了怎樣一次驚心動魄的災難。
船上的人開始熟練地打掃收拾着，清理着一切，那些經歷了這一場風暴的先生們，也很快打理好了自己的模樣，不再是剛剛那副狼狽樣子，一個個都極有風度地開始交談起來。
說起那場風暴時，雖然眾人心中還心有餘悸，但畢竟現在他們已經安全了，那這些人自然就可以對着那些躲進房間去的人夸夸其談起來，講講自己當時親眼見到了如何如何震撼的場景，又是如何臨危不亂的了。
一些人當然也會因為自己碰上了這次如此糟糕的事而感到惱火，但是主辦人畢竟是那位尊貴的少爺，他們自然也不可能對着他發火，甚至還要賠笑，最後這些人無從發泄自己的怒火，也只能將船上人員喊來，狠狠痛罵了他們一頓才算解氣。
蘭契爾此時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外面的一切都已經被收拾好了，看上去除了地板上都是濕噠噠的以外，基本和之前沒什麼差別了。
藉著船上的燈光，他看着此時已經平靜無比，一片漆黑的海面，出神地回想着自己這一趟出來遇見的所有事情。
他想起之前那一陣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見，從冰山方向傳來的歌聲，那歌聲實在美極了，如同天籟一般，現在想想，或許那真的不是人世間會有的聲音吧。
一時間，連他這種對於奇異生物的存在嗤之以鼻，毫不相信的人，都有些懷疑，那難道真的是什麼海妖的歌聲嗎？就像自己曾經見過的那本胡編亂造的冒險遊記裏面說的那樣，只要聽見這個歌聲的人，就會遭遇不幸嗎？
……
米婭可不知道自己被人當成了帶來這場風暴的罪魁禍首，她歡快地哼着歌一路朝着海底王國的方向游去。
她想着，這次出來一趟還是很有意義的嘛，畢竟她也差不多搞清了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還好，並沒有達到很發達的程度，不然的話，熱武器就足以對她們這些海洋里的生物造成巨大的打擊了。
如果只是中世紀這種情況的話，以她現在人魚的身體素質，不靠武器的話，還是很有安全感的。
很快，她就回到了自己的那座漂亮的白色房子裏，她的姐妹們也已經在哪兒等着她了。
她們一個個臉上都露出笑容，真誠地為這個妹妹能上海面去感到開心，愛麗兒也迫不及待地開口，“米婭姐姐，給我們講講你在上面都看見了什麼吧。”
“好啊，”米婭點點頭，招來了一群看上去漂亮極了的粉色水母，跟抱枕一樣大，然後幾位姐姐妹妹們全都坐了上去，開始安靜地聽着對方講述自己今天的見聞。
雖然姐姐們已經都可以隨意上去海面了，但是每年的這一次傾聽環節，她們都是非常樂意來聽的，畢竟這也是一種有趣的體驗，不是嗎？
在聽見米婭說，自己不僅見到了許多美麗閃光的冰山，還碰見了一艘人類的航船的時候，她們一個個都驚呼了起來，連年紀最小的，看上去安靜沉穩的愛麗兒也不由得驚訝着，開始期待起下面的事來。
畢竟她們以前只在海底見過航船駛過水麵的陰影，可還沒近距離接觸過那些人類的船和真正的人類呢。
“然後呢，那些人類也會跳進水裏來，迎接風暴嗎？”
“哦，小船在風裏晃晃悠悠的，肯定很可愛，我也想親眼看看啊。”
“現在上去能看見嗎？”
“風暴已經停了吧？”
眼前的姐妹們開始熱烈討論起來，她們並不清楚，對於人類來說，風暴是極其危險的象徵，甚至會危及到他們的生命。
畢竟對於人魚，風暴不過是某一種特殊點的氣象而已，並不是很稀奇，有人魚喜歡，也有人魚不喜歡。
米婭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講述，“不，多娜，人類可是很脆弱的，要是被風暴吹進海里的話，會很容易死掉的。”
眼前的姐妹們這才恍然大悟起來，開始互相討論起來，“是這樣嗎？人類真脆弱啊。”
她們用自己的思維思考着，只以為這世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可以在海底生存的，畢竟水這麼重要，誰都缺不了它，怎麼會有人掉進水裏就活不了呢？這太奇怪了。
這些姐妹們雖然也會浮上海面去，但是她們對外界的情況並不是很了解，以前也總是遵從祖母的教誨，離那些人類和他們的東西遠遠的，並不會近距離接觸他們。
因此她們都十分好奇地聽着米婭講述自己接觸人類的事，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激動的興奮感。
在聽見航船搖晃，在海浪中上下起伏，十分危險的情況時，其他姐妹們臉上帶着驚奇的表情，似乎很好奇接下來會怎麼樣。
愛麗兒卻是真切地為船上的人類感到擔憂，有些擔心他們要是真的落水的話，是不是就會這樣葬身海底了？
“然後呢，他們沒有落水吧？”
米婭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然後我就回來給你們講故事啦。”
其他姐妹聽到這話齊齊笑了起來，“米婭，你怎麼不在那裏多呆一會兒，再看看呢？”
“反正風暴很快就會停了嘛，那些船上的人不會有事的。”
畢竟她們人魚的本能還是很強的，米婭那時候就已經感受到了，這場風暴不會再持續多久，很快就會消散的，那艘航船的質量也很不錯，船上的水手大副們都經驗豐富的樣子，看情況應該不會遇到什麼大問題的。
說到這裏，米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看了愛麗兒一眼，然後假裝不在意地問着，“要是你們這回上去，碰見了遭遇風暴落水的那些人類，你們會怎麼做呢？”
聽見這話的其他姐妹們臉上都有些茫然不解，如果我們碰上這種事，難道需要做些什麼嗎？
她們抵着額頭仔細想了想，“如果上面有幾條可愛的人類的話，那就把他們也帶回我的宮殿養着吧。”
她的語氣輕鬆得好像自己隨便撿了條漂亮新奇的小魚回來一樣。
“呀，多娜，人類是不能在海底生活的，他們會死掉的。”
那條看上去年紀很小的人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啊，我又忘記了。”
“那沒辦法了，就只能收藏一條死掉的人類了，把他放進我的收藏室里好了。”
多娜露出一個可愛極了的笑容，好像在想像自己收藏到了什麼可愛的貝殼或者是沉船里的精緻盒子一樣，莫名帶着一種天真的殘酷感。
愛麗兒卻是按照多娜姐姐的話想了想，要是自己也遇上一個長得不錯，嗯……和自己花園裏那尊雕像長得一樣的人類的話，那自己會把他留下來嗎？
她暗自思考着，或許，不會吧？
畢竟不會說話的雕像只有一個就好了，人類要是帶回來死掉的話，那不是跟那個雕像一樣，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了嗎？
那還是算了吧，愛麗兒搖了搖頭，還是把人送回岸上去，讓他活下來吧，會動的樣子才好看呢。
連米婭都沒有想到，這幾個姐姐妹妹的回應會是這樣的，這讓她一時之間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她再一想，人魚雖然和人類模樣相似，但是畢竟還是不同種類的生物，連生活習性也完全相反，那也確實不能用人類的思維想猜測她們的想法。
她看了看並沒有說話，反應明顯和周圍姐妹們不太一樣的愛麗兒，也並沒有再開口。
米婭想，愛麗兒或許是所有姐妹中，最親近人類的那一個了，她對外面的世界實在是嚮往極了，覺得上面的什麼東西都有意思得很，就連上面在林中飛翔的鳥兒，也比穿梭在水草珊瑚間的魚兒有趣得多。
不過這也不是她的問題，她只是太好奇了，若是讓她親自去過，近距離感受過人類世界，或許她就不會對上面帶有那樣一層濾鏡了。
……
幾位姐姐妹妹說笑完，這才紛紛意猶未盡地離開了，米婭也正準備去見見她的父親和祖母，畢竟自己要上去人類世界，這件事總是要讓他們先知道的。
因此，她按照自己腦海里的記憶，很快便來到了海底那座最炫目輝煌的宮殿裏，這宮殿上裝飾着的每一顆珍珠，都大得驚人，看上去惹眼得很，即便是上面隨手拿下來最小的一顆，拿到人類世界去，也足以珍貴得可以安置在皇后的王冠之上了。
米婭來到祖母的房間裏，這裏佈置得和她們的房間很不一樣，色調並不是很鮮艷，東西也很少，看上去十分簡潔。
見到米婭的時候，那位已然年邁，青色魚尾都有些微微泛白的人魚祖母，露出了十分欣喜的笑來，連忙游上前來抱住了她，還各自親了她臉頰兩邊一口。
“哦，小米婭，你回來了。”
“今天上去感覺如何，是不是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