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連川和羅祟面面相覷了兩分鐘，連川先發制人：“你以前也是這麼上門推銷的嗎？“

羅祟：“不算劉姐那次，這是我的第一單生意。”

連川：“……”

他本以為這人只是缺少經驗，沒想到是壓根沒有經驗。連川覺得他必須重新考慮和羅祟的合作了。

“現在怎麼辦？”羅祟無辜的看着連川，娃娃臉配着清澈的黑眸，從內而外透出一股涉世未深的單純勁兒。

連川嘆了口氣，揉揉眉心，說道：“先去那邊看看吧。”

如果彭成不在那邊，那麼到時候也沒必要再聯繫房東了。

“好，聽你的。”羅祟特別聽話的應了一聲后，就又拿出剛剛經理給的便簽，念出上面的地址，“元封區清江山水二期32棟……“

“清江山水……”連川重複了一邊，突然覺得有點耳熟。

等等，這不就是伯奇他們昨天和他提起的小區呢，有個程式設計師猝死在裏面，變了鬼都離不開電腦的。

這……

“怎麼了？”見連川突然就不說話了，羅祟心中一緊，警覺問道，“又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連川收起便簽，一臉平靜。

只是沒想到，到頭來這筆錢還該他來賺。這就是天意吧！

……

雖然彭成在市中心豪華CBD上班，但是租的房子卻已經靠近城郊了。連川的學校就在元封區，因此清楚從那裏到int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

兩人走陰陽道到了清江山水32棟樓下后，再次被門禁給攔在了外面。

羅祟把臉湊到鐵門的柵欄間，使勁聞了聞，回過頭對連川說道，“有鬼。”

連川點頭，確實有鬼。而且他不僅聞到了鬼味了，更是已經看到了好大一團鬼。

連川雙手插兜，站在羅祟身後，目光卻不着痕迹地看着旁邊的景觀樹。那裏，一個穿着黑色飛魚服的青年正站再樹下，仰着頭盯着17樓的某一層陽台。

似乎察覺到連川的注視，青年扭頭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看着那雙黝黑冰冷的瞳孔，連川一眼就認出，這是只鬼，一隻修為高深的積年老鬼。

連川抿了抿嘴，猶豫着要不要和這隻鬼打聽情報。對於連川來說，鬼是一種比妖怪更麻煩的東西。

妖怪好歹還能溝通，聽得進去人話，但是留在人間的鬼，大部分都有毛病。很多時候，即便沒有和鬼對視，他們也會自作多情地覺得你在勾搭他們，進而追着你跑、跟着你回家、要給你當老婆生孩子、在你的飯菜里吐口水、等你睡覺的時候壓你身上……

可以說，連川從小到大的麻煩，有一大部分都是鬼貢獻的。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手握魂燈，和鬼battle也不虛。

“咦，我怎麼感覺這鬼氣有點不對勁。”羅祟終於後知後覺起來了，“好像外面的鬼氣更重一點。”

連川：“回頭！”

“啊？”羅祟聞言就是一個向日葵扭頭，精準地看向他，“怎麼了？”

連川：“……我的意思是，看右邊。”

“右邊怎麼……我靠！”羅祟大咧咧地就把頭往右轉去，結果就對上了一張白里透青的臉，漆黑的眼睛冰冷不帶一點人氣兒，呼出的氣息彷彿數九寒冬的北風，嘩嘩的落在他的鼻尖。

那鬼竟然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身側，而兩人……好吧，是羅祟竟然毫無所覺。

羅祟被驚得下意識抽出桃木劍，揮劍就朝那隻鬼臉上招呼。

羅祟大喝一聲：“給爺死！”

劍出如虹，迅捷如電。

然而，眼前的鬼的反應比他更快，一測頭就避開了這威勢生猛的一劍。

“小道士，脾氣這麼爆！”飛魚服青年鬼語調輕慢地說道，他一邊說，一邊轉換步伐，躲到了連川的身後。

連川：“……”

幸好這會兒附近沒人，不然又要被圍觀了。

眼看羅祟一劍落空，又要繼續，連川連忙把人攔住，說道，“先別動手，這是拘魂冥吏。”就剛剛那一會兒功夫，他已經看清飛魚服腰間的令牌了。

“不可能！”羅祟雖然停了手，但卻根本沒信，他把連川拉到了身後護着，上下打量飛魚服鬼，“陰司什麼時候換制服了。”

“今天是我們陰司一年一度的私服日。”那飛魚服鬼笑嘻嘻地說道，“你們還好見到的是我，我還有同事今天穿成了奧特曼。”

連川：“……”

他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令牌，這可能是就是只忽悠人的野鬼吧。不要說什麼私服日了，陰司通網了嗎，還奧特曼。

“這樣啊。”羅祟收起了桃木劍

連川不敢置信地扭頭看連川，“你居然信了？！”

羅祟茫然看他，“為什麼不信。”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疊元寶，遞給飛魚服鬼，“和你打聽點事。”

飛魚服熟練地接過錢，舔了舔拇指，一邊數錢一邊點頭，“你們也是來找17樓那隻鬼的吧，正好幫我一起帶下來吧。”

連川姑且信了他是陰差，但是，“那是你要拘的魂吧，你為什麼自己不去？”

飛魚服好脾氣地解釋道，“他家樓上樓下住了八個警察，我進不去啊！“他雙眼閃亮地看着連川，“還好碰見了您，不然誤了時辰，回去后我又得吃掛落。這年頭時局不好，動不動就裁員，打工鬼太難了。”

連川：“……”

不是，怎麼突然和他抱怨起職場環境來了，他和這個鬼差不熟吧？

不過，連川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鬼差雖然是陰司冥吏，但到底還是鬼，在陽間行走的時候，很多特殊的地方都無法靠近，比如最典型的陽氣熾盛之地。

除此之外，還有貴人氣旺，君子氣剛；兵刑之官，有肅殺之氣；強悍之徒，有凶戾之氣。有這些人在附近的話，陰差不敢靠近拘魂。從前就有人得知自己死期將近，會特地待在這些人附近以避免被陰差拘魂。

警察，按理來說歸屬於兵刑之官，一兩個還好，這棟樓里一下子有8個，難怪這個陰差只能站在樓下眼巴巴地看樓上。

不過，針對這種情況，陰司也有對應的手段。一般來說，拘這種魂，陰差身邊還會跟一個生無常備用。

“你的生無常呢？”連川這麼想着，也問了出來。

“我申請了，沒批下來。”飛魚服鬱悶道，“這年頭，能走陰的太少了，我們陰司就那麼幾個生無常，全安排在了要緊部門。”

連川：“……”

沒想到死後職場環境也如此惡劣。

……

既然大家目的一樣，順手幫個忙也沒什麼。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聯繫不上房東，他們該怎麼上去。

“我有穿牆符，直接進去，抓了鬼就走！”羅祟從挎包里摸出兩張黃符，躍躍欲試。

連川連忙提醒他，“這裏上下住了八個警察！”

他都懷疑，他們在這裏站了這麼長時間，會不會已經被警察發現了。對方正透過窗戶注視着他們。

這麼想着，連川下意識地抬頭朝看去，只覺得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有一雙正義的眼睛在盯着他。

羅祟默默地把符紙收了起來，摸出另一把符，“那我們離魂過去吧。”

連川沒意見，“那找個地方放身體吧。”

其實他想的話，直接轉換成山海境主的狀態就可以了，不過為了不暴露身份，連川還是決定入鄉隨俗，把肉身脫下來，當個馬甲。

兩個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一間公廁，各自找了一個隔間，進入變身。一開始，廁所里只剩一個隔間空着，羅祟還提議他們兩個共用一間就是了。

正好有一人從隔間出來，聽到這話，立馬用看變態的眼神掃向兩人，還小聲嘀咕了一句，“飢不可耐啊，也太不講究了吧！”

連川：“……”

連川綠着臉，連忙開演，大叫一聲，“我靠，變態啊！你別過來，小心我報警了！”說完，不敢再看羅祟，推開隔間就進去了。

羅祟還一臉無辜地在外面說道，“不願意你就直說啊，別罵人呀！”

和缺心眼組隊，風險太大了。

廁所里，連川喘着氣，心有餘悸地想道。

“咦，你也玩cosplay。”

等離魂出來，羅祟已經忘了剛剛那茬，一臉驚奇地看着連川的衣服，“你這衣服好高級啊，看着有點像法器誒，家傳的嗎？那你家真捨得，這種能穿到魂魄身上的法器已經很少見了。”

很好，不用他想借口，羅祟已經幫他把故事編好了。

“是的，家傳的。”連川面不改色的承認道。

……

兩人很快就飄上了彭成家的陽台，透過玻璃門，連川一眼就看坐在電腦前的半透明身影。

穿着洗破了洞的大T恤，盯着鳥窩頭，眯着眼睛弓着背，專註地對着電腦敲鍵盤。

咦，不是10點才開機嘛？

連川想到祝青士的話，下意識的看時間，這會兒才八點過，還不到這隻鬼幹活的時間吧。

“今天公司加班。”彭成突然開口說道，“這個月的KPI還差那麼多，這幫子人居然還有心情準時下班，太不像話了。”

連川：“……”

“你剛問出來了。”羅祟小聲解釋。

這時，彭成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一下從椅子上挑了起來，“你，你們是什麼人？怎麼進來的？告訴你們，我隔壁就是刑警隊的，我一聲喊，不出10秒，他就能破門進來！”

“那你喊吧！”羅祟摸出一把符，笑得和反派似的，“給你十分鐘讓你喊，你看看有沒有人進來。”

彭成盯着那把符，“你們是道士？來抓我的？”

連川驚訝，“你知道你死了？”

一開始看彭成的反應，他還以為這人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這種事情也很常見，有的人死了，但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就會像活着的時候一樣生活。吃喝上班，甚至還能叫外賣。

彭成的公司是可以申請在家辦公的，彭成因為住得遠，每周去一次公司就行了。所以，公司那邊一直到收到彭成家人通知的時候，才發現彭成已經死了五天了。而之前五天，彭成每天準時線上打卡，兢兢業業寫代碼，甚至下班后還會加班趕進度……

可以想見，當彭成同事得知他早就死了的時候，會是什麼心情。

彭成：“我知道啊。但是既然我還有意識，還能用電腦，那死了對我來說和活着區別也不大。”

接着，他看向羅祟，“你是來收我的嗎？能等我寫完這段代碼嗎？”

連川：“……”

羅祟：“……”

這傢伙，是卷王成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