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顧行川見他一邊說還一邊晃了晃手裏的藥膏，思及上藥的過程，想也不想便拒絕，“不用了。”江照人沒說話，只是視線掃向他。

顧行川側身對着他，方才看到亂糟糟的床，他連衣服都忘了拿便進了浴室，此時浴巾只圍了一半，勁瘦緊實的肌肉上還覆著一層水珠，頭髮同樣半濕，不時順着發梢滑落……

江照人欣賞一瞬，顧行川就穿上了衣服，“都還沒擦乾。”

顧行川看了眼自己套上后就被水沾透的襯衣，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另一邊把褲子穿好，繼而才走出來直視江照人，眼裏趕人的意味明顯。

江照人看懂了他的眼神，坐在床邊依舊沒動。顧行川見狀還是道：“把葯放下。”

聞言，江照人倒也沒多堅持，顧行川拿起藥膏，而後趕緊把人送出房門，只是回來后就把藥膏丟到了床頭柜上。

顧行川剛扇回床上，半晌，他又把東西拿了回來，看着手裏的藥膏，耳尖有些發燒。

最後還是忍着那點彆扭把葯塗了上去，藥膏甫一接觸到皮膚就傳來涼颼颼的感覺，顧行川擰了下眉，卻沒有擦乾淨，雖然有些涼不過倒是消減了幾分束小痛。

翌日，顧行川下去的時候，程嵐就告訴他，“津渡照人走了，這兩孩子也不留下來吃了早飯再走。"

顧行川聽完便罷，末了程崗又說一句，"不過津渡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認床睡得不好。”

知曉內情的顧行川沒有接話。

沒多久顧鑫也下來了，"二哥，我高考那天你來接我吧。"說完他就眼巴巴看着顧行川。

顧行川倒也沒有在這點小事上拒絕他。在顧鑫高考的前三天顧言出國，一家人去送他。

最近顧行川難得消停，便是華野那邊也都因為工作室接了個不好推的隔壁市通告，這段時間都沒在他面前出現過。

機場裏人來人往，有上飛機的亦有下飛機的，顧鑫拽着顧言的小臂，"三哥你在那邊安頓好過段時間記得回家看看啊。

顧言被他一句話說得突然傷感。

程嵐拍拍顧鑫，“好了，你三哥是出國求學，哪能說回就回。”話雖這樣說，程嵐表情還是露出了不舍。

顧行川拍了拍顧言，也跟着囑咐一句，"到了就給家裏打電話。"顧言大大''''嗯''''了聲，"爸媽，大哥二哥，小鑫再見。"

此刻已經開始登機，幾人不好再多說什麼，看着幾名保鏢簇擁着顧言往登機口走去。

眾人站了會接着往機場外走去，來的時候還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人，回去卻少了一個，不免有些沉悶。

顧鑫正想着活躍一下氣氛，他四下張望了一瞬，忽地頓住，“啊！”

他的聲音引得其他人看向他。

就見後者激動地指着一個方向，“那個那個，那個人是非教授！”

顧行川怔了下，順着顧鑫指尖的方向望去。

調動通知提前下來，非止今天便從臨市來了京市，不過剛出機場就聽到有人似乎認出了他。非止回首看去，驀然便與顧行川的視線撞到了一處。

距離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蕭家。

但第二日非止離開的時候，聽說顧行川已經走了，連夜離開的，雖不明情況，但他並未多想。

非止相信，有緣自會相見。

正如當初寺外的驚鴻一瞥，靠坐樹下的紅衣小妖不期然闖入了他的視野。

此時此刻，非止看着顧行川，緩緩露出一笑。

這一笑，佛祖拈花也不過如此。顧行川愣了。

另一邊聽到什麼''''教授''''，程嵐立馬來了興趣，跟着問："小鑫認識？"顧鑫還認識教授。

聽到她問，顧鑫猛點頭，"認識認識，但是非教授可能不認識我，大哥你知道吧，上次去臨市A大我就是去聽非教授的講座。”

還是A大教授，程嵐詫異了。

及至此時顧墨也想起來，“他便是要轉到H大的非止教授？”

當時他同意讓顧鑫跟着去臨市時，是特意查過這位非教授的，宋躍青給出的資料詳盡，有關這位非教授的榮譽全都一清二楚。

顧墨對對方的印象挺深。

“對！”顧鑫眼睛亮晶晶，“大哥，我之後還想選非教授當導師！”

顧墨揚起眉，“那你可要努力了。”

按照對方年紀輕輕又滿身榮譽，挑選學生肯定條件頗多。

連顧宏都誇了一句，“有志氣。”

顧鑫笑起來，見顧宏搭腔，忍不住道："爸也知道非教授？"

“對，”顧宏點了下頭，“前幾天剛聽你王叔說起過，不久后要請一位教授回家裏看看他之前得的那套彩釉。"

幾人正說著，顧鑫剛想給自家老爸科普一下對方的成就，卻忽見自己正說著的人抬步就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啊，非教授過來了，”顧鑫扯了扯站在自己身邊的二哥的袖子，自從上次那場講座過後，他對這位非教授可以說是崇拜極了，“聽說非教授對佛學也有研究。”

想到自己之前聽過的新聞，顧鑫小聲說，“好幾家寺廟的大師都找他講禪，嘖嘖，沒見過這樣跨專業的。”

當時顧鑫就覺得離譜，但看到非止教授時，莫名又覺得好像沒什麼，這個人天生慈悲像，如廟堂上高座的佛陀，有種讓人沉靜的氣質。

顧行川滯了滯，瞥一眼還在滔滔不絕的顧鑫。大師找非止講禪，若結合對方的真實身份確實沒什麼。

與此同時，非止已經走到幾人面前，“顧先生。”

*

顧鑫震驚，“二哥你跟非教授認識？”非止同顧行川的家人領了頷首，一問候。

顧行川：“非、教授。”

非止："上次一別，你我都沒有好好說聲再見。"

他用詞禮貌，說話語氣溫和。

顧行川想到上次自己走的時候礙於蕭可均的臉色，擔心他會發瘋，確實沒有好好跟對方說一聲再見。

程嵐見兩人認識，又看了看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遂道："非教授，你這是剛下機要去哪？不如去顧家做客，也好能跟小川好好聊聊。"

顧行川看向程嵐。

這時顧鑫也連忙接口："好啊好啊，非教授去我們家吧。"

顧宏一聽，跟着點頭。

正好，上次他還聽老王說這位教授有多難約，這下他先把人帶家裏去，回頭打個電話好讓他羨慕羨慕。

見幾人爭相邀請，非止不好拒絕，且……他亦不想拒絕。

最後顧墨讓保鏢把非止的行禮拿上，一起打包回了顧家。

中途車上，顧行川跟非止安排坐到了一輛，連顧鑫都不黏着他，把二哥身邊的位置讓給了非教授。

顧行川同非止坐在一起，兩人中間隔着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沉默片刻，顧行川有心想問一問太虛幻境的事，也許他能聽到一個不一樣的答案，問清楚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才會讓世界意識誤以為無心無情的佛子也產生了執念。

但到頭顧行川卻又猶豫擔心真的與自己有關，思索再三都沒能問出口，所幸眼下不是說這個的地方，問題也便暫時擱置了。

車上一時有些安靜。

顧行川正想說些別的，問問他當了教授後會否不適應，不料網！轉過頭就見非止正定定望着他。

顧行川一頓。

非止的眼神很深，不像他以往見到的樣子，又是似是那個如同染上了七情六慾的凡人該有的模樣。

顧行川喉結滾動，又輕又低的話語從口中泄.出，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叫了一句：“非止法師。”

這幾乎是脫口而出的稱呼。顧行川想讓非止記得自己的身份。

他是佛子，是那個天生佛骨，本該心無旁騖，六根清凈一心向佛的佛子。非止並未回答，依舊深深望着他。

這樣的眼神看得顧行川心悸。

一個原本應是無情無欲的人突然間沾染上了個青谷欠的樣子大抵如此。縱然顧行川再想逃避他也明白了。

是他。

就是因為他，才會讓堂堂佛子生出執念，來到現世。

所以，太虛幻境……應是和他有關。

*

一時間，顧行川只覺得車裏的空氣都變得熾熱起來，角蟲/及肌/膚，身體都開始發起/熱來。

他想讓非止不要再看他。

但這個和尚似乎根本不知道收斂，一路上，眼睛都像是粘在他身上了。

顧行川搞不明白。為什麼連非止也這樣。

顧行川已不知是第幾次感覺到''''視線似能凝成實質''''這句話的含義了。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

這樣的眼神是來自非止。對方的身份可是佛子。

顧行川心/口似是忽地被什麼燙了一下。

一直到下車，他甚至都沒等保鏢過來開門，已是迫不及待地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前面一輛車顧宏、程嵐已經下車，顧墨站在一旁臉色沉沉。顧宏正在問他出了什麼事。

顧墨也注意到顧行川已經下車，正朝他們看過來，他頓了下，這才道：“臨市蕭家似乎有遷入京市的打算。”

臨市蕭家，那可是臨市的龍頭，突然要轉來京市，這個消息可以說是勁爆了，頓時就引起了多方人的關注。

而作為合作方，顧墨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生意上的事情顧宏雖是全權交給了顧墨，但他也會參與一些，公司與蕭家有合作的事他是知道些許的。

顧宏倒是對蕭家之前的背景沒什麼太大的看法，畢竟利益至上，對方以前不幹凈但如今早已是法/治/社/會，合作起來不會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那好，到時候可以請蕭老爺子來家裏坐坐。”顧宏道。

那位老爺子可是位人物，年輕的時候那些事迹他們這些沒跟那個圈子打過交道的人都有所耳聞，現在還能安安穩穩把生意做大，可見對方的不凡之處，顧宏也想同對方交流交流。

顧墨聽到這，臉色更黑了。

顧行川亦覺出不對，他想過去問問，卻發現邦邊非止也下了車，對方是來顧家做客的，而他是主，不能不管。

“非教授，我們過去吧。”

非止看着他，輕聲應：“好。”

兩人朝着那邊走過去，一行人一道朝家裏走去。

顧墨到了這會，才繼續接着剛才的話題，同顧宏回："不用請了。"顧宏詫異，還以為大兒子跟蕭家不合，正想問。

卻聽顧墨已然開口："蕭家的拜帖已經送過來了。"

顧行川腳步一頓。

蕭可均要來顧家。

顧墨的最後一句話也隨之而至。“三天後，登門拜訪。”

想到蕭老爺子那裏他和蕭可均的關係。登門拜訪……

顧行川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