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三三
剛剛入夜，克莉絲與約克便將諾爾安置在廚房的秘密隔間裏，一齊離開了海邊小屋。
他們的計劃很簡單，克莉絲按卡倫意思再度前往大樓與他相見，約克則嘗試獲取卡倫信任，爭取也可以加入談話。
“我記得有個詞語，老弱病殘，是不是就是說的我們兩個？”克莉絲歪着頭問約克。
約克有些失笑:“老這個字可能還沾點邊，弱病殘我可不承認，我現在健步如飛，你看。”約克向前跑了兩步，這讓形如枯槁的他看上去像極了成精了的樹妖。
“好吧好吧，你慢着點，雖然屍毒似乎真的治癒了你的一些疾病，但是這不代表它同樣在侵蝕你。我曾經在畫本上看過一種寄生狀態，寄生蟲會給宿主源源不斷輸送營養保證他們的生命，但終究還是會將那副具體佔為己有。”克莉絲追上去，她揮着手讓約克停下，她的腿可沒有約克那麼長。
約克停下來思索着克莉絲的話，他看着這副折磨了自己大半輩子的乾枯軀體，拳頭凌空握了握，似乎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呼之欲出，這種年輕感曾經是那麼的陌生和遙遠，以至於突然得到了這樣的力量，約克還有些措手不及。
“你說得對克莉絲，你瞧我，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無論怎麼說，屍毒絕不是什麼好東西，良性反應恐怕只是暫時的，最終他還是會淪為行屍之流，成為令人髮指的惡魔。
這是約克第一次來大樓，他和兒孫從一開始就直接被基地捕獲，也就沒有經歷過被大樓哄騙的過程，因而對這裏沒有任何仇恨或偏袒的情感。他只對這裏地形的複雜和道路的偏僻發出時不時的感嘆。
“真難得，像你這樣的孩子居然能記住這麼複雜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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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來過很多次了嘛。就快到了，前面那個缺了一塊的建築就是大樓了，不過我們需要繞個路。”克莉絲離開了大路鑽進樹林，約克也緊隨其後。
“是那個叫艾薇的女孩是嗎，在頂樓做看守？”約克問道。
“對，她當過兵，而且現在情緒不穩定，恐怕會不由分說就把我們射殺。”克莉絲撿起一根樹枝在灌木叢中撥動，以此避免腳下突然出現行屍。
兩人小心翼翼來到昨天克莉絲鑽過的洞口處，她猛得拍擊自己的額頭:“壞了，我給忘了，進大樓只能走這個洞口，你太高大恐怕進不去。”
約克丈量着那個小洞，無奈地搖了搖頭:“恐怕我得學會縮骨術才能進去了。沒關係，我會在外面等你的好消息。”
克莉絲用樹枝挑動了門口的細線組，她昨晚與卡倫商量好了細線運動的幅度並以此作為信號，很快卡倫從三樓探出頭來，克莉絲沖他用力揮動胳膊。
沒幾分鐘卡倫出現在大門后，他似乎發現了約克的存在，有些忌諱地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沉默。
克莉絲有些尷尬，卡倫昨晚並沒說只讓她自己來，何況約克是自己人，他應該享有知情權。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先回去的，就當我是送克莉絲來的。”約克看出了克莉絲的窘迫，他轉身就要離開，卻被卡倫開口阻止。
“不用，你們一起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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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大門的話，會不會驚動其他人？”克莉絲小聲地問道。
“其他人？事實上，早就沒有什麼其他人了。”
“什麼！？”克莉絲驚叫道，“什麼意思？喬和肯呢？還有艾薇，我看到她就在頂樓。”
“是啊。他們的確就在那裏，但也只是一副軀殼罷了……你們進來就能明白一切，我真的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門口的細線機關突然盡數鬆動下來，大門的其中一扇顫顫巍巍地向一側回縮，留出了僅一人側身通過的小縫。克莉絲和約克擠了進去，再度踩到了一腳的黏膩。
湊着月光，克莉絲終於看清了腳下的污穢之物，那是一灘灘行屍的碎末，旁邊還有幾具殘缺不全的行屍被丟棄在牆角，似乎有人把它們像剁餃子餡一樣地切成了一大坨。克莉絲險些嘔吐出來，正欲發問，卡倫便解釋道。
“是艾薇乾的，她瘋了，她肯定是瘋了。其實你們根本不必擔心她會發現你們，你們能想像到她每天都在頂樓做什麼嗎？她在削鉛筆，是的，鉛筆就是那些行屍。她說小時候她和艾比的鉛筆都是她來削的，因為艾比根本拿不穩刀，所以都由她來代勞。直到後來艾比考上醫科大學，甚至就連手術刀都能拿的穩穩噹噹后，艾薇依舊會為她削水果，這似乎成了她的肌肉記憶。此時此刻她就拿着那把軍刀，一點一點划著那些行屍身上的皮肉，我真的……”
卡倫扶了扶額頭，那畫面似乎給他帶來了很大的精神衝擊，他緩了很久才繼續開口:“所有人都瘋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變得不一樣了，就像是，就像是突然被奪舍了一般，他們都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幾人一路上到三樓餐廳，那裏一片狼藉，所有調味料都被扔的到處都是，一些腐爛的蔬菜被砸的稀爛塗抹在牆面上，地板上沾染着大量暗紅色的噴射狀血跡，就連天花板上還鑲嵌着兩把菜刀。
“這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克莉絲捂着嘴低吟道，以往的畫面再度浮現在她的眼前，那些幾乎可以用幸福來形容的昨天已經不復存在，到處都是地獄，所有人都已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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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是艾薇做的。肯一直在自殘，我不得不定時用艾比剩下的鎮定藥物穩住他。喬的話……總之他不再唱歌了，我說不出他有了什麼變化，但就是很怪，他就這麼一下子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讓我很不適應。”卡倫道。
“但你看起來沒什麼變化。”約克看着卡倫，卡倫聞言也回望着這個老男人，兩人的眼睛在空氣之間擦出一道銳利的火花，克莉絲幾乎懷疑他們就要開始大打出手了。
“我嗎？是啊，很奇怪，我也沒感覺自己出了什麼問題，也許有吧，只是我還沒發現。但總要有一個清醒的人吧，即便心理再怎麼無法承受，也要努力讓一切回歸正軌。”
“卡倫，你想告訴我們什麼？”
“哦，差點忘記了。其實不算是我想說的話，我只是轉述，這些都是莉娜在離家出走之前告訴我的。”卡倫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手記。
“關於莉娜提出的，三句預言和三條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