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段時間，達里希爾山谷格外熱鬧。

作為著名的龍棄之地，達里希爾在巨龍族內的地位極低。

沒有祖先積累下來的財寶，也沒有效忠巨龍族的蜥蜴人僕從，甚至連龍神的雕像都只有可憐兮兮的一座。

但是這裏卻聚集着數量不小的巨龍。

他們有些是在原本的族群里犯了過錯，被流放到這裏吃苦頭，還有些是能力弱小或者無家可歸，沒有能力爭搶領地，就只能到這裏尋求庇護，總之，達里希爾山谷內的巨龍種類堪稱豐富多彩。

當然，絕大多數都是老弱病殘。

與其說這裏是巨龍的聚集地，倒不如說是個大號收容所。

不過，最近山谷內的氣氛活躍的不少。

因為，有個沉寂了足足三年的龍蛋終於破殼而出。

其實一開始巨龍們沒有抱有太大的希望，因為這顆龍蛋是被撿回來的，沒有親生母親的照顧往往很難存活。

但她還是頑強地活了下來。

纖細，純白，瘦弱，連翅膀都沒有。

相較於其他剛出生就圓滾滾的小巨龍，她顯得那麼弱小可憐。

一時間，幼崽得到了山谷內所有巨龍的關愛，。

龍崽又瘦又小，沒關係，體型碩大的紅龍會抓來肥肥的母羊提供奶水。

龍崽不愛吃肉，沒關係，長相兇狠的黑龍每天去森林裏尋找甜美的果實給她吃。

龍崽喜歡水，巨龍們就輪番用巨大的葉片取來溪水來給她玩耍。

就這樣過了半年，龍崽終於能夠開口說話。

她還自己給自己選定了名字。

辛西。

這是個用龍族語言很難拼寫的名字，叫起來容易，寫起來卻是很長一串兒。

小紅龍哈羅德練了好長時間才拼寫正確，他第一時間跑來山洞炫耀：“辛西，我會寫了……”

話音未落，就被直接捏住了嘴巴。

“唔唔唔！”哈羅德撲騰着掙扎，但在看到旁邊的巨大身影時立刻老實下來，模模糊糊地喊了聲，“媽媽。”

哈羅德的母親羅瑞爾是成年紅龍，體型碩大，站起來的時候腦袋幾乎碰到了洞頂。

但她說話的聲音十分溫柔，此時更是壓低了音調：“妹妹還在睡覺，不要吵。”

哈羅德乖巧點頭。

羅瑞爾放開了他：“龍殿這幾天事情很多，我要去幫忙，你好好看着辛西。”

哈羅德繼續點頭。

等紅色巨龍離開，他才躡手躡腳走進了山洞，扒着龍窩往裏面探頭。

小小的幼崽睡得正香。

她的身形細長，附有銀白色的鱗片。

結實的尾巴，尖尖的爪子，頭頂上有着鹿一般的角。

小小的，真可愛。

就是太瘦了。

想到這裏，哈羅德低頭看着自己。

作為與辛西同一窩開始孵化的龍蛋，哈羅德比她早破殼三年，此時已經長得格外敦實。

猩紅的身體，尖尖的嘴巴，后掠且尖利的雙角，還沒長大的翅膀。

以及，不容忽視的大肚皮。

哈羅德用自己的小短手比劃了一下。

他的腰比五個辛西還要粗。

哦，他可憐的辛西妹妹，如此漂亮又如此瘦弱。

正想着，窩裏的幼崽突然動了動爪子。

下一秒就睜開了眼睛。

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不同於尋常巨龍那像蛇一樣的細長瞳孔，辛西的雙眼乾淨純粹，一片剔透的湛藍，像雨後天空，也像是美麗的藍寶石。

乾淨，純粹，透着不諳世事的天真。

無論看到過幾次，哈羅德都會發出由衷的感嘆：“好好看呀。”

辛西微微蜷縮，然後緩緩地直起身子，想要去拽旁邊的葉片往身上淋。

原本裏面盛放着新鮮的溪水，但或許是她睡的時間太久，葉子裏面已經乾涸了。

辛西眨眨眼睛，只覺得身上的鱗片都因為乾燥而失去了光澤。

哈羅德卻沒發現她的異樣，只管興沖沖地趴在窩邊，大大的腦袋興奮擺動：“我終於會拼寫你的名字啦，你看你看。”

說著，他用小短手拿起了一塊石頭，在石壁上寫寫畫畫。

一長串，有點歪扭，但沒有錯誤。

哈羅德很滿意自己的成果，用眼神向辛西傳遞“誇我誇我誇我”！

辛西也沒有辜負他的期待，緩緩開口，聲音稚嫩又空靈：“你寫的很好。”

哈羅德剛想笑，但馬上就愣住了。

這是辛西第二次開口說話。

上一次還是她念叨着“辛西”這個名字的時候。

雖然還有些淺淺的口音，但已經足夠聽懂意思。

關鍵，聲音還好聽。

對普遍嗓子磨砂的巨龍來說，辛西的聲音太過乾淨通透，聽得耳朵痒痒的。

哈羅德立刻嗷嗷：“你會講話了！”然後才想起來得意，指着石壁上的字，高高地抬起下巴，假裝矜持，“其實我也沒學多久。”

辛西很耿直：“挺久的，太陽升起落下五十次了。”

哈羅德：尾巴委屈下垂。

而辛西接着道：“但你是第一個寫對我名字的龍。”

哈羅德：尾巴火速翹起。

紅龍幼崽的下巴抬得更高，嘴角都咧開了。

大概是知道了辛西會講話了，哈羅德很有交談慾望，很快就好奇的把大腦袋湊過去：“你為什麼要給自己起這個名字呀？”

辛西眨眨眼睛，沒有回答。

因為這不是她起的，而是她在蛋里的時候聽父王親口說的。

辛，她的姓。

西，她的名。

她是龍王之女，誕生於深海龍宮。

龍族作為神獸之首，還未出世就能得到傳承，辛西更是早早就開了靈智。

巨龍族只知道她被撿回來以後孵化三年，但實際上她已經在黑漆漆的蛋里待了五百年。

終於等到了孵化之日，看到的卻不是預想中的湛藍海水，而是石頭和狂沙。

以及在龍窩旁邊圍成一圈兒盯着她破殼的大肚子龍。

可能，他們的營養比較好？

想到這裏，龍崽低頭去看自己細細的腰，然後就瞧見了已經開始干到起皮的鱗片。

她立刻伸出小爪子，搭在了哈羅德臉上。

分明沒用力，可是哈羅德卻乖巧地趴了下來，笑得露出了尖尖的牙齒：“怎麼了呀？”

辛西指了指乾巴巴的鱗片：“想泡水。”

哈羅德晃悠大腦袋：“他們都去龍殿裏忙了，可能沒辦法帶水來。”

辛西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而是自己用還小小的龍爪支撐着細細的身子要往龍窩外面走。

其實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巨龍們並不知曉水系神龍對水的需求量有多大。

辛西已經學會了自己解決。

方法也很簡單，只要揉揉眼睛，很快就會有雨水落下。

這是神龍的天賦技能。

成熟的幼崽要學會自己澆灌自己。

而辛西想要從小窩挪去山洞口只是因為不想弄濕這裏。

地上會長小蘑菇。

之前就長過，被她偷偷拔|了才沒被羅瑞爾發現。

可哈羅德明顯會錯了意。

他用自己短短的前爪捧住了龍崽，眼睛裏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你想不想去外面的水池裏泡泡？”

辛西表情微動。

從她破殼到現在，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努力學巨龍語言，都沒有真正離開過山洞。

外面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能看到大海嗎？

思索片刻，幼崽昂頭：“羅瑞爾阿姨說我太瘦弱了，不讓我離開這裏。”

哈羅德有些失落：“那你不想去嗎？”

辛西目光坦蕩：“我的意思是，儘快去，別讓阿姨看到就好了。”

哈羅德：……對哦。

紅龍幼崽用短短的手托起了纖細的神龍幼崽，在洞口張望了片刻，便張開不大的翅膀，吭哧吭哧地飛了出去。

辛西第一次看清楚這個世界。

雖說在蛋裏面的時候，她有五百年的時光可以翻看龍族傳承，學習修行法門，還有各界常識。

只不過這些都是純文字版的，並沒有圖畫來具體描述。

換言之，就是理論知識豐富，但是毫無實踐經驗。

直到這一刻，她離開了陰暗的山洞，第一次看到碧空如洗，感覺陽光普照，才終於意識到——

自己真正來到了這個世界。

而達里希爾山谷被山石籠罩，並沒有太多植物，山谷下方的河流也早就乾涸。

呼吸便能聞到塵土裹挾着鐵鏽的澀味。

別說大海了，就連水的蹤跡都沒有。

但是辛西並沒有多少失望，此時她臉上滿滿的都是好奇，小爪子扒着哈羅德的肩膀，藍眼睛左看右看，對一切都充滿新鮮。

最終，她的視線固定在一處巨大的山洞。

不同於其他山洞的簡陋，這地方明顯是被刻意開鑿出來的，四周圍被打磨得很是平滑，還安裝上了厚重的石門，上面還雕刻了簡單的花紋。

對於一貫不講究住宿條件的巨龍來說，這已經足夠精心。

辛西伸出爪子指過去：“那裏面有水聲。”

聽了這話，哈羅德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看起來柔弱的辛西妹妹居然有一雙如此靈敏的耳朵，很快點頭：“那是龍殿，裏面有個很大的水池，媽媽和其他巨龍這段時間來回忙碌就是為了把它裝滿。”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湊到了石門前，擠着門縫溜了進去。

辛西的第一個感覺就是陰冷。

她之前待了半年多的那個開放式龍洞雖然沒有門，但是每天有幾個小時的陽光眷顧。

冷，但不完全冷。

但龍殿不同。

剛一進來就是撲面而來的寒氣，還有深邃洞穴特有的潮味。

同時，這裏也足夠大，洞頂隱藏在一片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頭。

辛西覺得，讓哈羅德抱着自己在裏面飛兩圈都不是問題。

往裏面走了走，就看到了個挖鑿出來的水池。

和哈羅德描述的一樣，水池很大，波光粼粼。

對乾巴巴的水系神龍幼崽充滿吸引力。

她根本等不及哈羅德靠近，就撐起身子一躍而入，纖細的身子直接扎進了水中。

同時，張開嘴吐出了一顆珠子。

龍珠。

凝結了她在龍蛋里辛苦五百年的修為。

作為水系神龍，她的龍珠自然也是喜歡水的，剛一離開身體，就將池子裏的水吸進去不少。

如果可以，龍珠完全可以把所有水都吸光。

但是辛西很快就將它重新吞了進去。

這裏的水都是巨龍們用樹葉一捧捧運來的，她不能據為己有。

半年來的悉心照顧，讓龍崽在還沒認識世界之前先懂得了什麼叫集體榮譽感。

不過泡過水的龍珠明顯比之前璀璨得多，辛西原本虛弱的身體也有力不少。

而她的動作實在是太過迅速，安迪沒有瞧見龍珠，只看到幼崽扎進水池就再也沒浮起來。

是不是淹到了？

哈羅德嚇了一跳，急忙忙跑過去看。

然後就被龍鱗的光芒晃了眼。

辛西全然沒了之前乾巴巴的蒼白，取而代之的是月光一樣的銀色，隱約能看到淺藍色的流光劃過。

哈羅德盯着瞧了好一陣，一邊感慨細細的龍游泳真漂亮，一邊面露疑惑：

她是不是突然變長了一點點？

水太多，泡漲了么？

就在這時，厚重的龍殿石門轟然開啟。

哈羅德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母親，但他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是偷跑來的。

還帶着虛弱到不該出門的小妹妹。

小紅龍哆嗦了一下，然後迅速蹲了身子，希望可以把自己縮小到看不見。

可惜龍殿太空曠了，他找不到遮掩的東西，就優先護屁股，無奈手太短，護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祈求一般地念叨着“看不見看不見”。

辛西卻很平靜，她趴在池邊，探頭朝着門口看去。

只見二十幾名巨龍大步邁入，他們作為被發配到龍棄之地的巨龍，大多身有殘疾，甚至有些已經畸形，但是這是這種可怖的殘缺越發顯得威懾力十足。

不過他們彼此之間都有意識的隔開了距離，看起來涇渭分明。

說到底，巨龍第一喜歡財寶，第二喜歡領地，就算現在落魄到只能在這個小山谷里過活，他們依然不喜歡湊得太近。

其中，黑龍赫克托毫無疑問是最強壯的。

他的體型堪比紅龍，全身都覆蓋著烏黑的鱗片，散發著可怕的煞氣。

但如此健壯的黑龍卻失去了他的左臂。

這也讓他並不像是尋常成年巨龍那樣四肢着地，而是使用後肢直立行走，身高陡然增長了不少。

赫克托顯然心情不好，步子邁得很大，兩條腿比人家四條腿走的還快。

但是當他聞到幼崽氣味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身形。

下一秒就調轉方向走了過來，彎下腰湊近了幼崽們。

黑龍的眼窩十分深邃，面部只附着着一層薄薄的皮肉，看上去很像骷髏，向前彎曲的龍角尖銳嚇人，身上散發著類似於血液的銹味。

大概是對他們偷跑來的行為很不滿，龍目眯起，威壓更重。

正透過爪爪縫隙偷看的小紅龍猛地一哆嗦，充分體現了弱者對強者的本能畏懼。

辛西卻毫不躲閃，迎着黑龍遊了過去。

破殼才半年的神龍幼崽根本不懂什麼叫怕，身為神龍的她甚至感覺不到黑龍的威壓。

而且每天用葉子帶水來的就是赫克托，辛西對他的長相早就免疫了。

此時辛西就趴在池邊，昂頭喊他：“赫克托叔叔。”

赫克托也沒想到全族的寶貝已經會講話了，聲音還這樣好聽。

明明很普通的名字，被她這麼一叫都變得特殊了起來。

本就不多的怒氣一散而空，赫克托笑着咧開嘴巴，牙齒尖利慘白，聲音卻很和氣：“不用喊叔叔，我年紀沒那麼大，”頓了頓，“怎麼過來了？”

一邊說，一邊看向哈羅德。

雖然沒說話，但是微微眯起的豎瞳足以把小紅龍嚇得渾身發抖。

辛西倒是很坦誠：“我想泡水，哈羅德哥哥是為了幫我。”

赫克托一愣，然後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忘記照顧小幼崽了，有些懊惱，就沒有追問什麼，只說了句“泡着吧，別亂跑”就回了隊伍。

一旁的哈羅德傻眼。

就這？

自己平時稍微亂跑一下就要被拎起來收拾，怎麼辛西妹妹啥事兒沒有？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水池，看着銀龍幼崽纖細柔軟的尾巴……

好吧，要是自己也捨不得。

辛西則是盯着黑龍黑龍的背影，多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他的手臂怎麼了？”

哈羅德湊到辛西旁邊：“聽媽媽說，他遇到了很厲害的巫妖，雖然保下了命，但是胳膊沒了，他也是因為這個才被其他黑龍排擠，驅趕到了咱們這兒。”

辛西捕捉到了個新詞兒：“什麼是巫妖？”

哈羅德昂起頭，才三歲的他努力很努力地回想着不多的知識：“大概就是，有些人類不想死，就去和邪魔做交易，結果就變成了不死的老怪物。”

辛西把這句話翻譯了一下。

巫妖=魔修。

這讓神龍幼崽微微皺眉，沒想到邪祟居然已經發展到可以襲擾龍族的地步了。

比傳承里講的還要嚴重。

而此時巨龍們已經在龍殿內站定。

他們站得很分散，但都是面向同一個方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女性金龍，她擁有着獨屬於金龍的公平與智慧，雖然身形比起尋常巨龍要小了很多，眼睛也渾濁到看不清東西，可她依然得到了達里希爾山谷所有巨龍的尊重。

因為她對龍族有着純粹的信仰，所以她被推舉為龍殿祭司。

此時祭司站在眾龍之前，默念了她已經爛熟於心的召喚咒語，隨後張開翅膀，抓着手上的法杖在地板上用力的點了幾下。

咚，咚，咚。

下一秒，四周圍的火把同時燃起，剛剛還一片昏暗的龍殿陡然亮堂起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辛西才注意到，在龍殿深處佇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看上去像是個人的造型，坐在寬大的寶座上，姿勢端正威嚴。

不過因為雕像實在是太高了，火把的光亮不能將它完全籠罩，上半身隱匿在了黑暗中，看不真切。

這是誰？

辛西正要問，突然，所有巨龍整齊的單膝跪地。

他們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震得水池裏都盪起了波紋。

即使是最好動的哈羅德都跪了下去，前爪在胸前交叉，頭顱低垂，充分地顯示了自己的謙卑。

除了辛西。

神龍幼崽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低頭都沒有。

即使她和巨龍們關係親近，但神龍傳承已經早早的融入了她的骨血。

身為龍族，註定騰翔九天。

只敬天道，世間無人能擔得起她一跪。

所以辛西只是昂頭看着雕像，想要觀察一下這個石頭做的死物到底有什麼神奇。

結果就在這時，金龍祭司開口：“龍神在上。”

緊接着就是巨龍們異口同聲地呼喚。

這次辛西終於面露驚訝。

她在蛋里查看傳承的時候，說是現在龍族裏最厲害的好像就是自己未曾謀面的父王。

五百年沒見，他老人家好端端的龍王不做，去做神了嗎。

還沒等辛西想明白，雕像突然有了變化。

原本的死物陡然發出了光亮，不同於火把的昏黃，這光純凈銀白，就像是給雕像披上了一層柔軟的披風。

金龍祭司高呼：“還請神明為我等指明方向！”

辛西小聲問：“什麼方向？”

哈羅德眼神純凈，語氣輕快：“按着神諭指示，去火燒人類村莊呀！”

辛西：……？？？

沒人告訴過她當龍還有這種業務啊。

而就在此時，雕像的手竟然緩緩抬起，能聽到石塊摩擦的沙沙聲，帶起了碎石無數。

巨龍們都瞪大眼睛，震撼地看着這一幕，金龍祭司更是流出淚水，高呼着龍神之名。

而隨着神像抬起手，水池內陡然起了波瀾。

很快，一道巨大水幕緩緩升起。

辛西昂頭看去，只見水幕上出現了模糊的影像，昭示着巨龍們馬上要去火燒的地方。

慢慢的，影像變得越來越清晰。

上面顯示的是個人類城池，不算繁華，甚至有些破敗，只有遠處的城堡格外富麗堂皇。

人類在穿梭忙碌，他們大多穿着樸素的衣褲，或許是因為風太大，這些人都緊緊拉住了頭上帶着帽子或者布巾來抵擋風沙，不願意在外面多呆哪怕一秒。

只有兩個人例外。

少女穿着連體皮裙，做工十分粗糙，她旁邊的少年直接光|裸着上身，底下只有一條皮褲，像極了原始人。

此時他倆蹲在一起，正在說著什麼。

雖然能聽到聲音，可他們所用的語言既不是這個大陸的通用語，也不是龍語。

只見少年不停拔草，嘴裏嘟嘟囔囔：“這遊戲啥都好，全息效果好，場景夠逼真，和NPC的交互也流暢，就是新手任務太簡單了，拔草有啥技術含量。”

圍觀中的巨龍們聽不懂，自然沒反應，只有辛西眉尖微動。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熟悉的語言。

屬於華夏大地的語言。

不過吧，全息是什麼，恩匹希又是什麼。

每個字都聽得清，可，合起來以後怎麼搞不懂了呢……

而畫面里的少女頭也不抬：“內測剛開啟一個小時，咱倆加起來才三級，你想要什麼有技術含量的任務？”

少年還真思考了一下，用手在半空划拉了幾下，像是找到了什麼，聲音藏着興奮：“可以去抓野豬啊，任務獎勵比拔草高多了。”

少女聞言就站起身來，一邊把手上的土拍掉一邊說：“行，你去吧，我跟你一起。”

少年開心：“一塊兒做任務嗎？”

少女面無表情：“不，任務你自己做。”

“那為啥要一起？”

“等你被野豬創死以後，我就把你的裝備撿了，這皮褲應該能改兩雙鞋，我穿一雙賣一雙。”

少年：……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