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離婚
這一天,對杜家人來說可以用雞飛狗跳來形容。
杜喬從鄰居那裏借來板車,找人把楊春梅的嫁妝一件件搬出來,不管將來有用沒用,反正一件都不剩。
有人見他們在搬家,便湊過來打聽,“小喬,你這是幹啥呢?咋隨軍走了還從娘家搬東西?”
這人是井子衚衕有名的長舌婦,平時杜喬不願意搭理她,現在更不會接話。
長舌婦見狀撇撇嘴,轉頭又去問別人了。
在衚衕里,老杜家最近鬧離婚不是什麼秘密,看如今這架勢,所有人都隱隱猜到了一些。
在這個年代,離婚是件能轟動整片衚衕的大事。平時和楊春梅關係不錯的嬸子全都圍過來問:“小喬,你媽呢?你爸媽不會真離婚吧?”
都四五十歲的人了,換作是他們只會選擇繼續湊合過。
見該搬的都搬得差不多了,杜喬這才有心情回答問題,“他們的事我不清楚。你們去問杜孟義吧。”
見她連“爸”都不叫了,大家心裏又是一陣猜想。
此刻在東屋,杜家兄妹都快瘋了,尤其是杜月城,他瞪大眼珠兒質問杜孟義:“你說你挺大的歲數丟不丟人!跟你搞破鞋那女人是誰?萬一這事兒傳出去,我以後還咋結婚?”
誰會找個老不正經當公公?
如果被抓去批/斗,那是一輩子的恥辱!
見兒子光想着自己能不能結婚,一點都不關心他,杜孟義也怒了,“我是你老子,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眼見兩人就要吵起來,楊春梅拿起戶口本往外走,懶得再和他們磨嘰下去。
杜孟義見狀只能跟上,在快到民政局的時候,他不死心地又問一遍,“春梅,能不能不離?我保證以後一定和你好好過日子。”
“你別廢話了,趕緊走。”
等到邁進民政局的大門,她的心才爽快一些。
工作人員見他們這麼大歲數還來離婚,不禁多瞅了兩眼。
共同財產該分的都已經分完了,待一切流程走完之後,兩人拿着新鮮出爐的離婚證,徹底沒關係了。
比起杜孟義的灰頭土臉,楊春梅是如獲新生般神采飛揚。
杜喬沒有理會這個渣爹,而是當著他的面對母親說道:“咱們晚上去六寶居慶祝一下,紹延請客。”
六寶居是本市最大的國營飯店,杜孟義聽到這話差點沒被氣死,楊春梅他不敢懟,但杜喬是他女兒,他沒什麼顧忌。
“小喬你啥意思?看着你爸媽離婚你這麼開心?我可告訴你,就算你現在嫁人了,也是我杜孟義的種!”
“嘖嘖嘖,你那麼想要自己的種,不如讓王寡婦再給你多生兩個~老來得子多好啊,祝你以後兒孫滿堂哈!”
如今母親已經離婚了,杜喬也不打算再慣着杜家人,她扶着楊春梅坐上吉普車絕塵而去,徒留杜孟義氣憤地站在原地,只能幹巴巴地罵她一句白眼狼。
隨着車身後的人影越來越小,楊春梅這才收起笑容一臉落寞。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她只覺得渾身無力。杜喬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學着秦紹延的按摩手法幫她按了按,像這種時候陪伴是最好的寬慰……
接下來的兩天,杜喬一直在整理東西。
從杜家搬出來的很多物件,體積太大不能帶走,她整理之後把該賣的都賣了,捨不得賣的,全放在城郊的房子裏並換了一把鎖。
她這時才知道杜孟義竟在楊春梅的房子裏干那事,簡直是噁心至極。
這更堅定了她想做的事。
在離開沈城前,杜喬陪秦紹延拜訪了居住在這裏的長輩。
初春的街道,行人不是很多。
他們去的地方是沈城軍區的家屬院。
秦紹延雖是京市人,但在沈城也有一些熟人,這其中就有他的師母——梁溫萍。
老人家原是地方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前段時間得過一場大病,目前正在家中休養,所以在秦紹延結婚那天才沒親自到場。
因為事先打過電話,他們進入大院一路順暢。
出來迎接的是梁溫萍的兒子周遠,一身綠色軍裝,笑眯眯的,看起來是個圓滑之人。
他在看到杜喬時驚艷一瞬,隨即打趣道:“老秦,你小子可以啊!難得鐵樹開花,竟然娶到這麼漂亮的媳婦。”
杜喬從小被誇到大的,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她落落大方地頷首微笑,表現得體。
在妻子面前,秦紹延對那個“老”字很反感,明明他才26歲,聽起來好像36歲一樣。
於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問:“師母呢?”
周遠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熟知他是個什麼脾氣,故意又說:“老秦,你還沒給我介紹一下,小嫂子叫什麼名字呢?”
一會兒老秦一會兒小嫂子,秦紹延懶得搭理他,徑直往屋裏走。
在見到坐在客廳里的梁溫萍時,唇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謙卑鞠躬,“師母,您好。”
這變臉速度之快,讓杜喬嘆為觀止,她看向老人也跟着禮貌問好。
因腿腳不便,梁溫萍無法站起身,她笑呵呵的朝杜喬招手,一臉慈愛,“你就是小喬吧,快過來讓我瞧瞧。”
杜喬目光清澈、氣質溫暖,是那種長輩們最喜歡的面相,她眉眼彎彎來到老人面前,顯得特別討喜。
秦紹延在旁邊看着這一幕,眼底儘是化不開的柔情和寵溺。
他這副樣子徹底驚到了周遠,也對他的小嬌妻更好奇了。
能拿下鐵樹的,必定是能人!
周父也就是秦紹延的恩師前幾年去世,周家只剩這對母子和一個負責照顧梁溫萍的保姆。
為了招待他們,保姆很早便在廚房忙碌着,周遠和秦紹延過去幫忙,客廳里杜喬和梁溫萍並排而坐。
為了活躍氣氛,杜喬給老人講了許多身邊發生的趣事,逗得梁溫萍哈哈大笑,就連廚房裏都能聽見。
趁着保姆去院子裏摘菜的功夫,周遠不禁好奇地問:“老秦,你這小媳婦挺不錯呀,就你這老古板,人家是怎麼看上你的?”
秦紹延正在剃魚鱗,修長的十指擺弄着菜刀,動作十分優雅,彷彿那不是魚,而是一件藝術品。他輕蹙眉心,警告道:“以後別沒大沒小,要叫哥。”
兩人的年齡只差半年,以前一直這麼稱呼都沒事,現在讓改口?周遠立馬樂了,“讓我叫你哥也行,給我改口費!”
秦紹延嗤笑出聲,連頭都沒抬,“給你改口費可以,陳瑤那裏我不會再幫忙。”
陳瑤是他師妹也是一名軍醫,更是周遠的心上人,只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追到而已。周遠是個識時務的人,忙笑嘻嘻地改口,“秦哥,你是我親哥,等我倆結婚了一定請你和嫂子吃飯。不過,你這麼沒人性,我嫂子知道嗎?”
目的已經達到,秦紹延很滿意,至於是否有人性?他在妻子面前當然是有人性的。
這時,周遠收斂笑意,難得一臉嚴肅地問:“欸?你是故意調去蘆葦島還是聽從組織安排的?”
“聽從安排。”
“那你知不知道蔣叔叔在蘆葦島任職,蔣衛也在那裏?”
“聽說過,沒事,問題不大。”
蔣衛和他們是發小,後來因為上一代的破事而斷交,從那之後他經常找秦紹延的麻煩。
再過幾天,兩人會在同一個部隊,那畫面可想而知。秦紹延只蹙了一下眉,便不再提及此事……
客廳里,梁溫萍跟杜喬講起了秦紹延求學時候的趣事。
在一眾師生心中,他是個天才少年,十四歲上大學,僅用三年時間就完成了全部學業,年僅26歲就已經是軍區醫院最有實力的外科主刀。
在他過去的二十多年裏,除了工作就是學習,如果不是杜喬的出現,他們都以為他會打光棍一輩子。
杜喬聽到這裏,忍不住問:“也許他談過戀愛,你們不知道呢?”
梁溫萍笑着搖搖頭,十分篤定,“以前對紹延上心的姑娘不少,但他心裏只有工作學習,你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我這眼睛啊~尖着呢。”
男主喜歡不喜歡她,杜喬無從知道,但聽到他不是一顆爛白菜,她心裏順暢了,比起爛白菜她更喜歡純潔無瑕的嫩白菜。
吃過午飯從師母家出來后,秦紹延明顯感覺到妻子的心情很不錯,是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愉悅。
他側過頭試探道:“這麼開心,和師母都聊什麼了?”
杜喬當然不會說實話,她指着他手裏的一堆東西說:“師母送給咱們這麼多禮物,全是上島之後需要用到的東西,她老人家可真細心。”
“嗯,師母她人很好。”被她的好心情所感染,秦紹延嘴角噙着笑,暖暖的春風拂過,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下彷彿鍍了一層金光,如聖潔的清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杜喬不禁看愣了……
她心想:男主不愧是天選之子,簡單一個笑也能笑得超凡脫俗。
幸好他手裏拎着一堆土特產,看起來還算接地氣,不然她真不好意思對他起那些歪心思……
就在兩人將要走出家屬院的時候,周遠氣喘吁吁地追過來,忙叫住了他們,“紹延,快跟我回去!家裏有你電話!”
能把電話打到周家,一定是有緊急事,秦紹延把手裏的東西放到警衛室,並讓杜喬在這裏等自己一會兒。
杜喬被這緊張的氣氛弄得心慌,她拽住他的衣袖,臉上寫滿擔憂,“你,快去快回。”
“嗯,我會的。”秦紹延揉了揉她的發旋鄭重點頭,緊接着轉身離開,匆匆的背影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