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握手
巴闔看着菲克那平靜的臉色，不知為何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他是在期待着我說出這句話么？）
（不，剛剛那一下他確實是猶豫過了。）
皇帝的心中思緒萬千。在那戰火的年代，他曾經歷過無數紛繁複雜的情況，其中不乏有能讓他陷入存亡危機的時候。
他記得自己在戰陣上敗給哈洛萊因的事實，記得衝鋒的騎兵團折戟時的慘狀。
然而像是面前的男人一樣的對手，他還不曾遇到，或者說沒有可能遇到。
當幻想的存在成為事實，方法也就失去了意義。而當事實都可以被扭轉后，那些所謂的勾心鬥角又還能產生多大的作用呢？
這一次，他的身邊沒有了往昔智者，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判斷。
“好，主教閣下好氣魄。”他笑着說道，只是眼神里的警覺卻似乎又多了幾分。
這大概會是他碰見過的最棘手的對手了，甚至比哈洛萊因更具威脅。哈洛萊因是將，穩居棋盤巋然不動；而菲克更像是那個執棋的人，給他一種全棋盤盡在掌握的感覺。
“不過小打小鬧罷了。”菲克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以整個江海市為棋盤，也只是小打小鬧嗎？”巴闔抬頭看向頭頂的結界，微微挑了下眉。
“你說那玩意兒？”菲克循着巴闔的眼神看向天空，巨大的結界閃着陸離的光澤，看起來愈發有一種魔幻感。
“一次拙劣的模仿罷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中的情感變了變，“做這件事情，我有一位比我更擅長的朋友，但在我的計劃里，這一步是必須的。”
“朋友？”巴闔迅速回憶着設定集中記載的內容，想找出符合說法的人選。只不過菲克的朋友……他這樣的人口中，也會說出這個詞嗎？
“你應該感到慶幸，這場遇上的是我而不是我的那些朋友們。他們可不會像我這樣這樣心平氣和地在這裏與你談話。”菲克想法。說道——雖然語氣聽起來並不那麼誠摯，很難揣摩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主教閣下原來也有如此和氣的一面嗎？”巴闔的語氣近乎調侃。
“你對我好像有些誤解啊，不知名的creation。”菲克不上心地呵呵，“別把我想成一個好人，而且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成為一個好人。只是——”
他的語氣一變。
“已經過去這麼久時間了，你們卻連這隨意模仿的屏障都沒能打破呢。”菲克換了副不屑的表情，“所幸我的那位朋友此次沒有降臨。現在你們的情況實在是太慘淡了些，如果換作是他來，你們只會輸得更快。”
“……”巴闔默然。的確如菲克所說，他們的聯合行動下並沒有攻破電波塔。他感受到了奈芙蘭與星塵交手時的空間波動，看見了珀莉現身與夜色里的王座，但它們都一一被攔截了下來。
他看向菲克，這位主教的眼神深邃如夜，瞳孔里察覺不到其他感情，沒有情感，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成分。這是一種自信者的姿態，無論面對什麼都從容不迫的淡定。
被輕視了啊——巴闔在心中想着。在成為皇帝以後他幾乎就沒有遭遇過別人的輕視，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到最後都成為了他鐵蹄下的敗者。可是菲克顯然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即使知道了他的手裏握有設定集也一樣。
“我必須知道更多。”巴闔在心中示意自己。
他咳嗽了一聲：“雖然主教閣下說說那層屏障只是模仿，但我之前調查它時，它所展現出的性能似乎不比那些傳說中的特洛伊城牆差。”
“特洛伊城牆嗎。”菲克知道金髮男子說的是什麼意思。他搖了搖頭：“不，不不，這不一樣，看樣子你還不了解我的結界。特洛伊如果沒有了赫克托爾就是一座平平無奇的要塞，而這層結界即使再來千百個奧德修斯也不會淪陷。特洛伊木馬的傳奇，不過是某個僥倖被放大后造就的結果罷了。”
“那倒是超出預期了呢。”巴闔迅速估算着結界的層級。他皺了皺眉：“那這一層結界，應該不只是用來防禦用的吧。”
“唔？”菲克眯眯眼，“不錯的猜測。”
“如果用來隔絕內外，那這樣的結界使用方式實在是浪費了一些；如果用來防禦，那也不需要遮蓋整座江海。”巴闔抬首：“總不能是拿來欣賞用的。”
“這可不一定，防禦和隔絕都只是些常規功能，而它是特別的。”菲克似乎很享受這種看着別人疑惑的感覺。他拖着長音：“你對於結界的理解，有些落伍了呢？”
的確——巴闔想着——畢竟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結界這類神秘雖未消退，但那也只是屬於部分人的特權。論對於神秘的理解，他自然不及那些賢者巫醫之流。
“但是說起結界的話，”可是巴闔的嘴角卻勾了起來，“我不理解，不代表我不能去找一個能理解的人。至少據我所知，現在的江海市裡，就有不止一個合適的對象。”
——奈芙蘭·伊莎貝拉。菲克的心中浮現出一個名字。這位主教從面前男子的眼中看到了自信的光，這意味着他和奈芙蘭之間很可能也有着某種交易。
不過問題不大……菲克吐了口氣，並沒有表露出絲毫的驚訝：“唔，如果是那位的話，說不定確實可以破解我的結界。”
“但你不會這麼做的。現在的局面已經很清晰了，毫無疑問是我處於優勢地位，這場戰爭的勝利最後也會屬於我。而從你的眼神里——我看見了對勝利的渴望。”
巴闔精神一震。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是一個享受征服和勝利的人，一位將領，一位王者。這樣的人是不會放棄眼前強勢的合作對象，而轉投去找一個風險更大的人聯盟的……”菲克語調玩味地笑着，“啊你沒聽錯，就是‘合作對象’。我沒猜錯的話，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巴闔的臉繃緊了些。他意識到了一件事，這位主教可能比自己想像中還要難對付。
“主教閣下還真是不客氣啊。”他嘆了口氣，在明白了過多的偽裝在菲克面前不管用后他所幸不再遮掩：“如你所說，我確實有着合作的想法。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向閣下探討一番。”
“提出要求，就要付出代價。”菲克悠悠地說著，“我不認為我是個好人，但公平還是算得上的。你來找我，那就說明你已經想清楚了吧。”
“當然，合作原本就是雙向的，”巴闔點頭，“余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有什麼目的？”
“唔……一開口就是這樣鋒利的問題嗎，我還以為你會問問關於結界的事呢。”菲克故作失望，環抱起雙臂道：“這個問題的價格可不低。”
“這一點，主教閣下無需擔心。”巴闔淡定依舊，“出來談交易的人，籌碼自然是要帶夠的。”
“嚯？”菲克面色玩味。
“所以閣下怎麼打算？還是說在怕我耍什麼詭計？”巴闔環顧四周，剛剛驟然出現的三位眷屬此刻都已經退去，不過他並不懷疑如果菲克下令的話，他們會以多塊的速度再次包圍自己。
“是啊，事到如今，就算是我也得承認你是位很有膽量的creation了吧。”菲克收起笑容，“答案很簡單，我只是在重建我的那個世界，僅此而已。”
“洛克蘭？”巴闔一愣，想到了設定集裏提到的星間巡航都市。
其名為洛克蘭，乃是跨越了無數的星海，最終抵達了繁榮的都市。也就是所謂未來的世界。
“那現在，該輪到你支付代價了吧。”菲克的眼裏閃過一絲絲的金色，“告訴我，你是誰？”
“我？”巴闔挑眉：“在閣下看來一個名字就足夠支付閣下的計劃了么？”
“能夠認識一位英雄，知道名字才算是盡了禮節不是么？”菲克敞開雙臂，“身為主教，自然不能帶頭破壞了規矩。”
“巴闔。”金髮的男子伸出手。
“菲克納什維爾。”紫眸的男子緩緩握住對方的手，一縷金光自他眼裏淡去，只一瞬間便消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