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閉眼聊觀夢幻身
白景元伸手想端起茶杯，但手到杯壁時，竟毫無阻礙的穿了過去，端了一個空。再定眼看去，這茶杯中的茶水還在冒着熱氣，而他的手指，竟透過杯子，泡在水中。
該死！水也摸不到！
白景元此刻連水都感受不到！面色一沉，不由地想起了一開始遇到的的松樹，也是如此。
“啊啊啊！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剛才還在喝的茶水，現在居然變成幻影了！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
白景元快崩潰了，兩手死死地拽着自己的頭髮，看向老者，心裏反覆的出現諸多疑問。
莊周夢蝶，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在一般人看來，一個人在醒時的所見所感是真實的，夢境是幻覺，是不真實的。醒是一種境界，夢是另一種境界。白景元感覺自己此刻就如同夢蝶的周公一般，分不清夢幻與現實。
只是，周公能看清，夢與現實都只是一種現象，是道運動中的一種形態，一個階段而已。而白景元，就是純粹的懵圈了。
白景元站起來，跑到一棵松樹旁，朝着樹榦摸了過去，但又一次出乎白景元的意料。
他摸到了，他摸到松樹了！
白景元轉過頭看向老者，老者滿臉笑意，他也明顯的看出了白景元臉上的不可思議。
“這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愣愣地看了老者半天，白景元才回過神問道，心裏也模糊的有了一個答案。老者哈哈一笑，一揮衣袖，再次捋了捋鬍鬚，反問道：“你說呢？”
白景元明了了，手掌依舊扶在樹上，吃驚地瞪大眼睛，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就好似晴天霹靂當頭一擊，又好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全身麻木。
這果然是夢！
當然，白景元震驚的，不只是這個夢，還是他居然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是在做夢，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居然能在夢裏知道自己在做夢，而且還能有這麼清晰的邏輯思考。換一般人，誰做夢能這樣思考？
這一瞬間，白景元想腳底抹油，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了，還是離這個鬼老頭遠一點，天知道下面還會發生啥嚇人的事。
老者端起茶杯緩緩的抿了一口，他也看出了白景元的退意，眼神譏誚地開口說道：“別想着跑了，你都知道是在夢裏了，你還能跑哪去？”
聽到這話，白景元嘴角一抽，再強的適應力也難以適應這種情況啊，更何況現在的白景元也還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連成人都算不上。
邁出去的腳上險些一個踉蹌，白景元心裏一陣苦悶：“沒辦法，跑不了，難道我只能任其宰割了？”
“一切所見皆虛，一切所見亦非虛，是不是夢，這重要嗎？重要的是你醒沒醒。夢中之人亦在夢中，如是夢，你待如何？非夢，你又意欲如何？”
看着抓狂的白景元，老者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說出了一番頗有玄機的話，一下敲在了白景元心頭。
“一切所見皆虛亦非虛，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竟讓我不知不覺間迷了眼。對啊，這是不是夢，重要嗎？是不是夢，我能做的，似乎也是這些。我都已經來到這了，我的目的只是知道這老頭找我的目的，其他的，似乎真的不重要，或許現在我也算是醒了吧。”此時，白景元心裏已經漸漸有了些明悟，焦躁的心也平穩了下來。
愣了半刻，白景元終於動了。
看着白景元的樣子，
老者也是暗暗點了點頭，心想此子果然非凡，這麼快就回神了，老者開口叫道：“小子，過來坐下喝茶。”
白景元看着這老者看向自己如同貓戲老鼠一般，心想：“即使跑不出去，我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還是先看看這老頭到底要幹什麼吧。”
想罷，白景元又回到石桌旁坐了下來，神色戒備地對老者說道：“你等我幹什麼？先說好，我可不好男色，你別想打我主意。”
這小子，都到什麼地步了，嘴上還一點不老實。
饒是老者這麼好的修行，也是被白景元這話氣得不輕，垂落的眉毛直抖，老者道：“你這混小子，就非得和我爭個口舌之利？這有什麼用？”
“沒什麼用，就是單純的想氣你……”
“我……”
白景元那話一出，老者瞬間就變成一副吹鬍子瞪眼之樣，數次張嘴，最終卻只冒出一個‘我’字。
並不是老者不想罵人，而是實在想不到能罵出口的詞了，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想過罵人，更沒罵過人，此刻竟也有些詞乏了。不過，老者也並不是真的生氣了，瞬間過後，反而有些覺得好笑，這小子，當真是不一般。
白景元這一句話，如果真是為了氣老者，那他做到了，效果更勝前一句。這麼多年來，老者平靜的心境並沒有這麼輕易就能被打破，此刻竟被白景元兩句話就給帶動了情緒，不得不說，這個少年着實很特別。
“你個小兔崽子，以後少賣弄口舌，這並不適合你。”老者說著，倒掉了白景元杯中已經涼掉的茶水，重新給倒了一杯，隨即遞了過去。
白景元看着這杯冒着熱氣的茶，想起了剛才的事，此刻也是不免的猶豫了一下。但看着老者遞過來的，白景元還是伸出手打算去接了，管它是怎樣的，摸不到就摸不到，有什麼大不了的，先試了再說。
但白景元再一次大感意外，這次竟穩穩地接過了這杯茶，並且還感受到了其中的溫度。
接過茶水，白景元毫無停頓，如同飲酒一般，舉杯一飲而盡，喝完，喃喃低語道：“果真是一切所見皆虛亦非虛，時虛時實啊。”
是啊，真亦假來假亦真，究竟是真是假，只有試了才知道。在去觸摸之前，它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實踐才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突然，老者面色一下嚴肅了起來，放下茶杯，當下也不再和白景元打岔，直接厲聲說道：“小子，不多說廢話了，你不是想知道我找你的原因嘛，我告訴你，今世，你我才有這一場師徒緣分，有些事，是你必須要去做的！這也是你的責任，更是你答應過我的。
“責任？我答應過你的？什麼時候？”
白景元也迷糊了，自己什麼時候答應過這老頭什麼東西了。
聽到白景元問的，老者看了看他，眼神大有深意，只是抬起手指對着上面指了一指，並沒有說話。
白景元抬起頭看向老者所指，越發驚訝了，心想上面也只有雲和天了，開口說道：“天？難不成我在天上答應你的？這麼說莫非我原來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