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禍水東引?
靖帝雖已年邁,可這眼神還似年輕時那般銳利。
湛星瀾聞言摸了摸頭上的桃花錦玉翎,然後欠了欠身,道:「兒媳參見父皇。」
靖帝的眉頭微蹙,枯黃如樹皮的手死死掐着龍椅的扶手,身子也不自覺挺了起來。
他表面波瀾不驚,可他細微的動作已經暴露了他的緊張。
「方才寇淮說,你有急事要見朕,可是為了麟兒的事?」
「回稟父皇,正是。」湛星瀾說著從袖口取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寇淮,「父皇,這封請帖是蔚府小廝親自送來的,可兒媳比對過,這字跡並非是蔚太府卿的手筆。」
靖帝翻開了請帖,草草看了一遍后,道:「這確實不是蔚太府卿的筆跡,只是略有相似之處罷了,若不是對蔚太府卿了如指掌之人,是看不出區別來的。」
「父皇,這封信上說,蔚太府卿要將蔚琇小娘子的墜亡真相和盤托出,且只能玄麟一人前去蔚府,這分明是個圈套。」
「你把朕說糊塗了,既然麟兒知道是圈套,他又為何要往裏鑽?」
「這圈套針對玄麟而來,他若不去,一樣會有人給他扣罪名,就像前日蔚太府卿咬死是玄麟安排夜宴的宮殿害死了蔚琇一樣。」
湛星瀾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想必該讓靖帝明白的,他也明白的差不多了。
「父皇,兒媳說句冒昧的話,若玄麟還是當初那個雙腿殘廢一事無成的王爺,或許便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靖帝突然十分凌厲的看向了湛星瀾。
「翎王妃,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嗎?」
「兒媳今日敢來面聖,就沒想過全身而退。有人要將玄麟除之而後快,兒媳身為他的王妃,哪怕拼盡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為他洗刷冤屈。」
湛星瀾的眼底泛着一絲淚花,素淡的妝容將她襯托得更加楚楚可憐了。
靖帝見狀柔和了目光,無奈道:「朕知你對麟兒情深一片,可眼下此事尚無確鑿證據,你也不必太過心急。你先退下吧。」
「是,兒媳告退。」
湛星瀾摸了摸眼淚,躬身施禮。
就在她垂下頭的一瞬間,她的右手指尖捻着的一根透明絲線暗暗發力,髮髻上的那支桃花錦玉翎便掉在了地上。
她趕忙慌亂的撿起了發簪,「兒媳失禮了。」
靖帝這下看得更清楚了,那確確實實是桃花錦玉翎。
「且慢,這發簪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回稟父皇,這是兒媳照着寢殿的美人撫琴圖自己復刻出來的。」
「你說,這是你自己親手做的?」
靖帝的眼眸里覆上了一抹哀傷。
而他的失落,被湛星瀾盡收眼底。
「是,兒媳也只是瞧着好看,便斗膽自己做了一個。」
「你與她一樣手巧。」
「她?」
「沒什麼,你先退下吧。」
「是,兒媳告退。」
湛星瀾拿着桃花錦玉翎退出了殿外,她今日來面聖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靖帝痴痴地望着方才桃花錦玉翎墜落的地方,心裏缺失的一塊地方不由得痛了起來。
「陛下,翎王妃娘娘對翎王殿下可真是情深一片吶。」
寇淮為靖帝添了一杯七分燙的溫茶。
靖帝收起了哀傷的神色,搖頭道:「這個小丫頭心裏有一萬個鬼主意,就連朕都差點被她繞進去。」
「恕老奴愚鈍,不明白陛下此言之意。」
「小丫頭與麟兒早知這請帖是個陷阱,可還是往裏跳了,這說明他們已經想好了後路。今日她來面聖,求
情怕是次要的,她多半是想叫朕看見那支桃花錦玉翎。」
寇淮聞言打起了哈哈,「老奴是個愚鈍的,猜不透翎王妃娘娘的心思。可老奴服侍陛下多年,卻是能看出陛下對翎王殿下與翎王妃娘娘十分疼愛的。」.
「哼,你啊才是最狡猾的那個。」
靖帝笑着嗔怪道。
寇淮趕忙受寵若驚道:「哎呦,老奴多謝陛下誇讚。」
靖帝飲下了溫熱的茶水,心卻不得平靜。
他知道湛星瀾是故意讓他看見的,可他這心裏還是不由得想起了桃花錦玉翎的主人。
「對了,太子那邊可有什麼異動?」
「回稟陛下,太子殿下倒是並無異常,只是讓人悄悄打探過蔚子維何時入京。」
靖帝冷哼一聲,「他倒是淡定。」
「陛下以為,此事是太子殿下的手筆?」
「方才星瀾丫頭意有所指,朕也不免猜測此事與太子有關。派時譽盯着東宮,朕倒要看看,太子究竟是不是真的喪心病狂到了如此境地。」
「是,老奴這就去。」
東宮——
傅霆軒本是與柯敬豐父女一同用膳。
誰知岳后突然派人來急匆匆的叫走了傅霆軒。
崇仁殿便只剩下了柯敬豐與柯婉寧。
自從上一回柯婉寧的手殘廢之後,父女二人便再沒私下見過面了。
雖說他們也有書信來往,可這父女二人獨處時還是生分了許多。
「父親怎麼得空來看我了?」
「聽敖瑾說,你近日性情大變,為父甚是擔憂,所以便想來看看你。」
「父親原不必來的,如今翎王出事,父親來東宮豈非太過惹人注目。」
柯婉寧夾了一筷子菜送入了口中,那語氣神態都輕飄飄的,倒真有一副東宮女主人的架勢。
柯敬豐見狀悻悻道:「為父也是關心你嘛。對了,你叫為父給你尋得求子之方可用過了嗎?那葯雖靈,可到底傷身,強行有孕難保不會損傷元氣,婉寧切記慎用。」
「父親放心,女兒會照顧好自己的。」
這時,香草走了過來,道:「太子妃娘娘,您的葯浴準備好了。」
「知道了。」柯婉寧放下了筷子,起身道:「女兒吃好了,父親慢用。」
柯敬豐嘴唇翕動想再關心柯婉寧一兩句,可柯婉寧話一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根本不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
他知道柯婉寧心裏怨他,可如今柯婉寧深得傅霆軒的寵愛,她又何必這樣呢?
柯敬豐搖搖頭,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他放下了筷子,起身落寞的離開了崇仁殿。
而敖瑾已在門外等候多時了。
「柯相公。」
「你怎麼沒隨着太子去立政殿?」
「太子殿下吩咐屬下在此送送柯相公,柯相公請。」
敖瑾的步伐慌亂,他的內心也極度慌亂,而他的慌亂根本瞞不過柯敬豐的眼睛。
柯敬豐斜睨了一眼敖瑾,問道:「有心事?」
「沒有。」
「在本相面前,還想狡辯?你是不是在擔心,本相會繼續偏向翎王?你大可不必有此顧慮,翎王此次怕是難以翻身了,本相還不至於蠢到如此地步。」
「可是柯相公先前不是更屬意於翎王殿下嗎?」
「翎王的確聰慧,也有些本事。可論狠勁兒,他比不過太子。更何況,婉寧如今得了太子的寵愛,若是一朝有孕,我們柯家的聲勢地位便會青雲直上。如此良機,本相怎會將注再押在岌岌可危的翎王身上。」
「柯相公慧眼如炬,屬下受教。」
敖瑾嘴上說著恭維的話,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先前他一直忠於柯敬豐,也從未覺得柯敬豐和太子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妥。
可直到他與厲清塵偶遇相認,又去見了湛星瀾之後,他才恍然發現,像柯敬豐這樣的人是利益為尊,而湛星瀾那樣的人是謀圖天下大安。
他的三觀其實早在與厲清塵相認的那醫院便徹底顛覆了。
只是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敖瑾,本相還有一事需要你親自去做。」
柯敬豐的話就敖瑾的思緒拉了回來。
「柯相公儘管吩咐。」
「翎王府書房裏有一樣對本相和太子妃娘娘不利的東西,你去悄悄替本相拿回來。」
「是什麼東西?」
柯敬豐突然停下了腳步,神秘兮兮的看着敖瑾,說道:「一封認罪狀。」
另一邊,湛星瀾一出宮門便見到了候着她的竹歡。
主僕二人對視后,心照不宣的朝對方走去,然後一臉凝重的坐上了馬車。
竹歡乖巧的坐在湛星瀾的身邊,直至馬車開始走動才說道:「婢子已經傳信給厲郎君了,想必此時此刻已是鬧得滿城風雨了。」
「做得好。」
湛星瀾的嘴角揚起了一個鬼魅的弧度。
這一路上,街道上的百姓無一不在討論翎王的身世。
但百姓們都出奇的認為傅玄麟的的確確是靖帝的血脈。
而這一切,都要得益於湛星瀾讓竹歡去做的事。
早在厲清塵回來的那一日,他便告訴湛星瀾有一伙人偷偷護送文家人入了京。
他為了追蹤那伙人和文家人的蹤跡,在路上耽擱了幾日。
緊接着湛星瀾便讓厲清塵去蔚府盯梢。
結果不出所料,盯出來一個敖瑾,還得知了太子準備利用蔚太府卿來對付傅玄麟的陰謀。
湛星瀾算準了岳後會在傅玄麟殺人一事爆出后,讓文家人出面造謠傅玄麟的身世。
所以乾脆先發制人,在尚未爆出翎王殺人之事前抹黑翎王的身世。
這樣一來,凡是長腦子的人都會猜得到這些謠言是有人刻意為之。
而靖帝一定會第一個會懷疑太子和岳後頭上的。
湛星瀾幾乎已經能想像到此刻岳后那張懵圈的臉了。
「我這招,叫做禍水東引。想必皇后此刻正摸不着頭腦,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的確,眼下岳后正滿臉懵逼的看着前來稟報京中流言之人。
傅霆軒擺擺手讓人退了下去,轉臉便責問道:
「母後為免太過心急了,此時傅玄麟殺人一事尚未傳出去,百姓們自然還以為傅玄麟是那個名聲在望的翎王了,他們如何敢說翎王身份有異啊?」
「這些謠言根本不是我讓人散播出去的!連你也以為是我做的,那陛下恐怕也……」
咚咚咚——
「皇後殿下,陛下有旨,傳您立即去紫宸殿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