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魂狀態

再次恢復意識，王贏感覺自己擁有了無與倫比的舒適感。

他這輩子從沒體驗過這種感覺，彷彿重新回歸母體，內心只剩安心與舒適，再無其他感覺。

享受了一會，王贏掃視四周，發現自己仍在地道之中。唯一不同的是，他現在是漂浮在半空的狀態。

【內心毫無波瀾，這就是死後的真實狀態嗎？】

王贏抬起雙手，但什麼都沒有看到。

現在的他好似真正的幽靈，甚至就連他自己都看不見自己的身體。

低頭看去，原本黑暗的地道也仿若白晝。看來人死之後，黑暗也不再是阻隔，自己終於可以看清這裏的情況。

一個渾身泥土、滿臉血跡的少年正安靜的躺在地上。

王贏緩緩的靠近，看到少年的慘狀，意識到他就是自己之前附身的那位少年。但此時的他，心中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愧疚感。

他將自己貼近少年，感受着少年微弱的呼吸和孱弱的脈搏……

【他還活着，但這樣下去，他也活不久了。】

下意識的幫少年擦了擦滿臉的血污，但沒有任何的反應，看來幽靈狀態無法對現實物體產生影響，或者是自己還沒有掌握方法。

那怪人實際上只對自己攻擊了一次——橫着手臂將自己從母狼身旁拍開。

可就那一下，就將自己的肋骨打碎，骨刺扎入肺部，讓他大量失血。可在腎上腺素的影響下，王贏之前甚至都沒注意到，自己其實一直在大量出血。

【我幫不了他了。】

眼見少年鼻子湧出的鮮血越來越多，呼吸幾乎消失。王贏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少年的靈魂一會出現，自己要怎麼面對他，要怎麼道歉：

【抱歉，把你的身體弄死了。】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自己。

王贏又轉頭看向怪人，沒了黑暗的阻礙，這個體型異常的流浪漢此時也終於展露了真身——

身材高瘦，脊柱彎折嚴重，渾身上下都穿着日本關東軍冬裝，遮蓋的嚴嚴實實。

唯一露出來的身體部分，就是他的手腕。黑紫色的皮膚看起來十分詭異，兩邊的手腕看上去像是乾屍一樣，皮包着骨頭。

這已經不像是活人的身體了，更像是屍體。

王贏想起了被他帶在身上的半截斷掌。那斷掌的顏色和狀態和這怪人的身體類似，那斷掌不會就是他的吧？

為了證明這一點，王贏飄到了怪人的身旁仔細觀察。但怪人的兩個手掌都被手套包裹，而手套上看不出什麼缺損，導致他還是無法判斷。

【要是現在可以揭下他的防毒面具就好了。】

漂浮在怪人的身旁，王贏不時的嘗試觸碰怪人，但幽靈狀態下的他對現實的物體依然沒有任何的影響。

沒頭沒尾的穿越，沒頭沒尾的被追殺，沒頭沒尾的又死了一遍。

王贏覺得自己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又是為什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可惜，就算是這樣，自己感覺不到一點的遺憾和不甘心。】

幽魂狀態下，自己彷彿有了得道高人一般的心態，生前的一切都不再會引起自己的波瀾。

王贏正在獨自感懷中，遠處卻傳來了一聲熟悉的犬吠。

“汪！”

他轉頭看去，就見一隻毛髮雪白帶黑色的二哈向自己奔跑了過來，撲在了自己的懷裏。

這是王贏在幽魂狀態下第一次有了觸碰的感覺。

狠狠擼了擼在自己懷裏撒歡的二哈，王贏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你這傢伙……也死了嗎？】

雖然還是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但同為幽靈的二哈明顯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撫摸，一個勁的在王贏身邊亂蹭。

【欠你的情看來是沒辦法還了。】

幾次被二哈在關鍵時刻幫助，最後還是沒有保住它的性命，希望它下輩子可以過的幸福一點吧。

王贏擼了擼二哈的毛髮，將額頭貼在它的頭頂，希望自己的祝福可以帶給它好運……

忽然，意識一陣恍惚，一幕幕的場景突兀的出現在了王贏的記憶之中。

【這是……二哈的記憶？】

……

第一次張開嘴喝奶；

第一次睜開眼睛；

第一次奔跑；

第一次咬壞傢具；

第一次追逐小母狗；

……

第N次追逐小母狗；

第N次咬壞傢具；

第一次被趕出家門；

第一次迷路；

第一次成為流浪狗；

第一次與其他的野狗掙食；

第一次受傷；

……

第一次遇見她；

第一次被“母狗”打敗；

第N次粘着她；

第N次被她打敗；

第N次給她送食物；

第N次為了保護她被其他“野狗”咬傷；

第一次被她接受；

……

第一次組建了家庭；

第一次照顧懷孕的她；

第一次來到北山；

第一次找到地堡；

第一次遇見怪人；

第一次被怪人投餵食物；

第二次交到人類朋友；

……

第一次阻止妻子傷害怪人；

第一次阻止怪人發狂傷害妻子；

第一次經歷孩子夭折；

第一次照顧發狂的妻子；

……

第N次被發狂的妻子咬傷；

第一次在地道遇見其他人類；

第三次被一個人類撫摸照顧；

第N次阻止怪人發狂；

第一次受傷如此嚴重；

第一次無法再奔跑向妻子；

第一次無法再嚎叫；

第一次……死去……

……

【！！！】

意識震動，恍惚間，王贏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幽魂狀態。

【二哈的生前視角？】

【這種幽魂狀態下的新能力嗎？】

王贏低頭看了看還膩在他懷裏的二哈，二哈也仰着頭看了看他。看這個表情，二哈也應該感受到了自己閱讀了它的一生。

【……】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王贏，二哈突然抬頭舔了他一口，隨後轉身跑了出去。

雖然看不見，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但王贏總感覺自己的臉濕漉漉的。

抬頭看去，二哈撒着顛跑向了一個卧着的母狼身邊。母狼身下，還有六隻毛茸茸、軟乎乎的小狼崽。

【他們一家，總算是團聚了吧。】

二哈開心的四處亂跳，母狼不再呲着牙齒反而神態溫柔的舔舐着自己的孩子，一切和諧而美好。

王贏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母狼抬頭看了看他，又轉頭看了看身旁撒着歡的二哈，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威脅呲牙。

他抬手捋了捋母狼毛髮，十分順滑，不再是沾滿鮮血髒兮兮的樣子。

【之前抱歉了。】

母狼眨了眨眼睛，又低下頭梳理起了孩子們的毛髮。

【看樣子自己是被原諒了。】

六隻可愛的小狼崽連眼睛都沒睜開，看上去是一副剛出生的模樣，只是一個勁的依偎在母狼的身旁扭動着。

王贏戳了戳它們，軟乎乎的。

剛想抓一隻抱一下，母狼逐漸轉冷的眼神就打斷了他。

【抱歉抱歉……】

回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這些小狼崽應該是怪人和母狼第一次衝突后，母狼獨自逃離，在地道深處流產生出的。

【就是這裏嗎？】

王贏四處飄蕩，再次仔細觀察四周。這裏和上面的倉庫沒有什麼太多的不同，面積小上許多，同樣是堆滿了空置的軍火箱。

唯一的區別，也許就是地上躺着的無數具乾屍了吧。

【找到了，斷掌的主人。】

在距離坑道入口最近的一個石柱旁，王贏找到了斷掌的主人。這傢伙已經是乾屍的狀態，渾身上下片縷不着。

【怪人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吧。】

反正現在沒有活着時候的感覺，王贏乾脆貼近了觀察，甚至嘗試着深入了乾屍體內觀察。

果然，幽魂狀態下的他可以在物體內部觀察。很奇妙的感覺，像是在看切片一樣。

【……】

【怎麼辦……】

【解刨學的知識忘得差不多了…】

看着乾屍詭異的身體內部切片，王贏就是想不起來當初學習的內容。自從大學轉學精神科了以後，這些知識他有六七年沒有碰過了。

連着觀察了好幾具地上的乾屍，除了少數幾具屬於蘇聯紅軍以外，剩下的絕大部分乾屍都是日本關東軍。

而它們的屍體狀態幾乎相同，皮骨相連，體表成黑紫色，乾燥堅韌，有部分鈣化物質暴露於關節處。

僅從斷掌可以得到的信息太少，直到加上眼前的乾屍堆，王贏終於可以確認：

【這種狀態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乾屍……】

【沒錯了，這是……】

【細菌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