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6：燃盡
青的術式所釋放出的火焰似乎時而是猩紅色的，時而是熒藍色的，毫無規律。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威爾幾次都觀察到了這兩種火焰的區別，猩紅色的火焰性質更加粗糙、不穩定，青更難以控制它的變化；而藍色火焰則比猩紅色的火焰穩定的多，並且擁有十分均勻的質感，並且溫度也更高。
青本人可能都沒有注意到這火焰間的區別，她只是將這火焰顏色的變化當成是自身術式不穩定的一種表現，卻沒有發現產生這種變化的原因。
每當青的心靈動搖之時，她裂解奎塔的能力也會隨之動搖，創造出粗糙而不穩定的猩紅色火焰。而當她終於安定下來之時，完美的奎塔裂解所創造出的就是完全燃燒的藍色火焰。
“超負荷·逆。”
在藍色的火光下，威爾再次發動術式。
不同於先前的超負荷，超負荷·逆並非是加強自身的輸出的能力，而是讓威爾吸收奎塔的速度加快，讓體外的奎塔能夠更快的循環進體內。威爾之所以在剛剛不能使用這招，是因為超負荷·逆苛刻的發動條件——他必須保證呼吸的平穩。若不平穩的呼吸得到了超負荷的加強，那麼奎塔的循環也會變得混亂不堪，導致威爾體內的奎塔失衡，最終使得威爾短時間內完全無法操縱奎塔或者發動術式。
而一旦發動超負荷·逆，威爾將先前消耗的奎塔全部補充完成最多只需要三分鐘。
青和伏牙將近一分鐘的交鋒已經足夠奢侈。
“我受夠了……青……果然我還是想殺了你！”
漫天的藍色火光逐漸消失，伏牙也從青面前的空間裂縫中緩緩走出。儘管伏牙及時的躲進了異空間中，但灼熱的火焰依舊燒傷了他的四肢。
“瓦爾登·尤金要你活着，但我看根本沒有那個必要！在你身上他什麼都不到……青！”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混蛋！”
青掙脫了荊棘的束縛，再次揮舞着燃燒着的右拳向伏牙的臉頰轟去——但那拳擊卻被伏牙輕鬆的轉身扭開，青猛地回頭，迎面而來的是赤棘銳利的鋼爪。
而隨着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那鋼爪應聲而斷。
“威爾·威爾斯！”
面對着憤怒的伏牙，威爾順勢揮劍砍出一道劍氣，將他遠遠地彈開。
“什麼啊……原來你恢復的這麼快！”
“剛才的那一拳你太大意了，青，伏牙不會留下那麼明顯的破綻。”
“好了……我知道了……你怎麼上來就說這個。”
少女口中雖抱怨着，看到重新站起來的威爾卻抑制不住的開心。
“突然發現……我這是第一次和你並肩作戰。“
“怎麼了，感到很榮幸嗎？”威爾打趣道。
“才沒有！”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全部記住，青。”威爾十分認真地看向青，“伏牙雖然能夠自由地打開異空間和現實世界中的入口，但那入口的數量和距離都是有限的……他從來沒有打開超過三個的裂口，一旦超過這個限制，恐怕伏牙的術式就會短暫的終止。”
“你怎麼知道？”
“剛才我短暫的進入了他所創造的裂口中……雖然他可以將異空間中的物質和能量引導至現實世界，但我發現他並不能很好的掌控異空間內的奎塔，一旦有除了他之外的‘異物’進入到異空間內，那裏的奎塔就會變得極其不穩定，而屆時他也必須重新打開門，把‘異物’排出到現實世界中，
而那個瞬間，他沒有辦法立刻回到異空間中。”
“我明白了……所以作戰計劃就是逼迫他連續釋放裂口，然後讓異空間裏的奎塔失控？”
“差不多。”威爾揮劍做出了戰鬥的姿態，“接下來我會用出全力，逼迫他一直撕裂空間，然後，青，你要看準時機限制住他的行動，然後我要再次和他進入異空間。”
“哈？然後呢？”
“然後在裏面發動術式。”
威爾話音未落，二人面前的空間便撕裂開來，二人同時向自己的一側翻滾躲開了伏牙地爪擊。
藍色的光伏再次包圍了威爾的全身，奎塔在超負荷地作用下瘋狂地激蕩着。
在青看來，威爾已經完全的化作了一道藍色的光束，和伏牙在山石見瘋狂地穿梭、騰挪着。威爾一個接一個地創造出奎塔平台改變方向，伏牙也連續不斷地在不同的空間中穿梭着。
無名所釋放出的衝擊波被伏牙雙手的鋼爪輕鬆割裂，而赤棘從空間裂口處蔓延出的的荊棘也無法跟上威爾飛行的速度。二人的身影逐漸向高空飛去，每過一秒，劍與爪摩擦的火花便會點亮銀灰色的天幕。
“這樣子你要我怎麼限制他的行動啊！”少女無助地在地面觀看着威爾和伏牙的搏殺。
伏牙還沒有到極限。
或者說，威爾還沒有到極限。
無論怎樣，剛剛所受的傷都影響了威爾身體機能的運行，他還沒有達到自己的最大速度——但他能看出來伏牙已經逼近了極限。
雖然撕裂空間看似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異度漫遊者”和所有術式一樣都需要消耗術師體內的奎塔，連續的釋放術式會讓體內的奎塔過快的枯竭。在每次刀劍相向時，威爾都在觀察伏牙的動作，那撕裂空間的發動並不需要任何的抬手動作就可以完成，也就是說伏牙完全憑藉著奎塔對空間進行操縱。
那也就是說，除了伏牙在身側打開的裂口的情況，別的時候都會存在奎塔的異動。
在超負荷的增幅下，這股異動應當是可以觀察到的。
不出威爾所料，他只是短暫的將注意力放在奎塔的感知到，那股異動就變得尤為的清晰；他迅速的回頭，空間的裂口果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他打算揮劍之時，從裂口中出現的並不是伏牙其人，而是事先儲藏好的，那密密麻麻的荊棘，徑直將威爾包裹着從高空飛速落下。
與此同時，威爾的身下再次出現裂口，伏牙本人的身影才從裂口中浮現而出。
這是伏牙的計謀，他知道威爾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術式中的缺陷，因此他利用這個缺陷創造出了陷阱。現在，上了套的威爾被荊棘徹底束縛住了全身——他沒有辦法再躲開伏牙的爪擊。
就在這時，熾熱的藍色火柱從地面高高的升起，將浮現而出的伏牙團團包圍，隔開了二人的同時，也將威爾身上的荊棘一同燃燒。
青一直在觀察着二人的位置變化，儘管肉眼很難確認，但從威爾被荊棘擊落的那一瞬間，少女就確信伏牙會出現在威爾下落的軌道上發起攻擊，所以她進行了預判。
“喂！差點就燒到我的臉了！”
“沒死就行！”
聽着威爾從空中傳來的聲音，少女大喊着回應。
威爾知道，這是青為他創造的寶貴瞬間，他必須要利用這個機會。
在火焰的阻隔下，伏牙看不清火柱后的情況——但威爾卻知道，算上現在，伏牙已經打開了三個裂口：一開始躲避威爾的攻擊的裂口、埋伏着荊棘的裂口、現在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裂口。在這短短的一瞬，伏牙沒有辦法再打開新的裂口。
威爾衝破火柱，重重地撞向伏牙，衝進了伏牙身後的裂口中。
“這就是你想的主意嗎？和我一起來到異空間？”伏牙甩開了先前緊緊抱着自己的威爾，不屑的說著，“這裏是我的地盤！我看你根本就搞不清楚形勢……我會在這裏殺了你，然後在去殺了青！和你們的戰鬥已經讓我開始感覺無聊了！”
“你的地盤？我可不這麼認為啊，伏牙，從我第一次被你關進這裏的時候我就感覺到了……這裏面的奎塔相比現實世界要扭曲，不穩定的多，很難被術師們操縱。”
異空間內的景緻光怪陸離，現實世界的靜物紛紛扭曲成昏暗漩渦狀，奎塔的亂流四處橫飛，擾亂着威爾的感官。
“在維斯塔那時也是，剛剛也是，你從裂口釋放出的黑泥根本不受你自己的控制，我說的沒錯吧伏牙？能將這裏的奎塔凝聚起來，就已經是你的極限了……而且一旦有我這樣的外人闖入，這裏的奎塔只會變得更加的不穩定。”
“夠了！你的傲慢就到此為止了，威爾·威爾斯！”伏牙憤怒的嘶吼着，他揮舞着雙手，異空間中的奎塔開始聚攏，涌動，形成了那不詳地黑色物質，從四面八方向威爾涌去。
“你就被這黑泥溺死在異空間裏吧……既然你自詡那麼了解這裏，那麼了解我的術式！”
黑泥湧入的速度極快，很快便將威爾團團圍住，異空間詭異的景象讓威爾根本分辨不出來上下的方向，他無從確定黑泥具體地方位——但那現在也無關緊要了，他必須儘快找到另一個空間裂口。
伏牙沒法打開超過三個裂口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奎塔的限制，而是因為裂口自身的面積限制，所以他每次打開的裂口基本上只能讓一個人將將通過。正如威爾先前所分析的一樣，伏牙不能很好的控制異空間內的奎塔，也就是說一旦打開的裂口面積過大，異空間內的奎塔就將徹底失控，如同脫韁野馬般湧入現實世界中。
作為闖入者的威爾只會讓異空間和現實世界中的界限變得越來越脆弱。
那無法言喻地恐怖聲音，正是空間碎裂的聲音。
一道透明的裂痕出現在了威爾面前。
“我的運氣……可真好！”
威爾一拳“砸”向那裂口，將超負荷的奎塔注入其中。
就是那短短的一瞬，異空間內所有的奎塔都如同沸騰了一般，原本不斷涌動着的黑泥也如同泡沫般膨脹炸開。異空間內的景象開始變得更加詭異，所有的漩渦都開始加速旋轉，就連重力的方向也發生改變。
“你做了什麼……威爾·威爾斯！”看着眼前逐漸崩塌的世界，伏牙已經近乎於瘋狂。
空間碎裂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起，那原本細小的裂痕此刻開始迅速的擴張，透明的紋路在異空間昏暗的底色下看得一清二楚——伏牙的異空間已經岌岌可危。
“當然是要把你的兔子窩給燒了，伏牙！”
威爾話畢，他身下的異空間便徹底碎裂，一時間，現實世界的碎片和異空間的碎片在威爾的身邊交織、翻飛着，飛速下落的威爾這時才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方位，他急忙在空中創造出落腳點。
只見在銀白色天空上浮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無數的奎塔亂流炸裂而出，那奔涌而出黑泥如同瀑布般從裂口中傾瀉而下。
“快小心，青！”
威爾的作戰計劃成功了，但那朝着地面飛速墜落的黑泥無疑會影響到青。
隨着巨量的黑泥落到了山崖上，灰白色的煙霧應聲而起，徹底遮擋住了威爾的視線。而奎塔的亂流也干擾了威爾的感知，他拚命地想搜尋青的奎塔，回應他只有刺耳的噪音。
“青！青！能聽到的話就回答我！”
威爾躍到了山崖高處的一塊岩石上，仔細地觀察着煙霧中的變化。
“青！”
依舊得不到回應的威爾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揮劍掃出劍壓，將那濃厚的煙霧一齊驅散。
“可惡……對不起……威爾……”
少女的聲音終於傳來。
而威爾也看清了眼前的情況。
青被伏牙那支離破碎的鋼爪抵住了喉嚨，而狼狽不堪的伏牙則氣喘吁吁，雙眼中燃燒着對於威爾的仇恨。
“把鋼爪放下，伏牙，你已經輸了。”威爾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輸了？我可還沒輸……是你輸了！我和你不一樣……除了我自己，我沒有在乎的事情！而你呢……因為一個陌生的女孩就會變得懦弱不堪……我唾棄你！我鄙視你！”
“投降吧，伏牙，我不會殺了你的。”威爾緩緩靠近。
“不……威爾·威爾斯，該投降的是你！把刀放下，然後跪在地上！”
“威爾！不要聽他的！”青奮力的吶喊着。
見狀，在青身後的伏牙用另一隻手給少女一巴掌。
“這輪不到你說話！臭婊子……你又在囂張什麼？”
“威爾，不要照他說的做……”
威爾握劍的手顫抖着，他動搖着，而青的眼神卻是那麼的堅定。
“我數三個數，威爾·威爾斯。”
即便發動超負荷也根本來不及。
“三。”
如果震碎腳下的山崖呢？這樣青也會被波及……
“二。你得趕緊做決定了，威爾！”
你到底在想什麼？威爾？青馬上就要死了！
“一。”
威爾將無名扔到了地上。
伏牙露出了令人膽寒的笑容。
就在那鋼爪即將刺入少女喉嚨的瞬間，青手中的藍色火焰凝聚成了一把耀眼的劍，將自己連同伏牙一齊貫穿。
“什麼……？”那突然浮現的火之劍刃從青的上腹部一路貫穿伏牙的胸口，從男人的後背穿出。
“可不能……讓你這種混蛋……得逞！”大口地鮮血從少女的口中湧出，她無力的倒在了地上。
伏牙則一頭倒在了地上，用盡最後的力氣撕裂了空間，消失在了威爾的眼前。
“青！”
威爾急忙趕到少女的身旁，他跪倒在地，查看着少女的情況。
“是我們贏了……威爾……這次我沒有拖後腿吧……？”
少女十分微弱地喘着氣，鮮紅的血液止不住的從她的口鼻處流出。
“你沒有拖後腿……你沒有……青。”
威爾緊緊的握住了青的手，但那觸感卻逐漸變得冰冷。
“太好了……威爾……太好了。”
青的奎塔也變得愈發的虛弱。
威爾此時的內心無比悔恨，他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放下刀刃，他明明知道伏牙是什麼樣的人，卻還是遲疑了片刻。
該死，真是該死。
“別說話了，青……你的肺已經……”
“我知道……威爾……但我現在真的很開心……這是我頭一次覺得……自己沒有辜負別人的期望……”
“別說話了，青……別說了……”
“對不起……威爾……我們之間的交易可能沒辦法完成了……”
“你不會死的，青……”
“我又不傻了……威爾……我已經看不清你的臉了……身體也越來越冷……”
“你不會死的……”
威爾所緊握的那隻手，終於也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
少女停止了呼吸，但她的表情卻十分安詳。
威爾無力的癱坐到了地上，腦內一片空白。
腳步聲。
夾雜在風聲中的，是從威爾背後傳來的腳步聲。
雪花從銀白色的天空中緩緩飄落。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終於，在威爾的身後停下了。
威爾回頭，看見了那張熟悉的面龐。
有千言萬語等待着威爾去訴說，但那些話在此刻都變得無足輕重。
“蒂亞……”
“威爾，果然你還是來了。”
從空氣中傳來的是冰冷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