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風起雲湧 下
等程風等人參觀完天衍門的三宮四殿之後，天色已近黃昏。
程風下意識地撇了一眼火將，火將一路走來除偶爾發出幾聲冷笑外皆是沉默不語，所有人都對其敬而遠之，忖道：“難為這傢伙居然能耐得住性子，這天衍門內收藏有如此多的奇珍異寶，連我都看得心痒痒，說不得有機會帶些有用的東西回去給師父。”
白望知將眾人帶至玉宇瓊樓之下，大聲道：“諸位貴客，這玉宇瓊樓便是敝派為大家準備的棲身之地，今日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舉行飛仙大會。”
說罷，便有十二個白衣小童奉上十二塊名牌，由每個門派的掌門人領受。
程風作為天絕盟的代表自然也收到一塊名牌，這塊名牌似乎是以某種特殊金屬製成，在陽光之下竟然不會反光，牌子的一面寫着“十一”。
程風忖道：“天衍門除非能未卜先知，否則絕不可能預先知道有多少門派能登上山頂，這名牌應該是早已準備好了的，而且絕對不止十二塊。”
正想着，十二塊名牌已悉數派發完成，眾人在白衣小童的帶領下進入了玉宇瓊樓，這玉宇瓊樓有十二層之高，比之天絕盟的絕天登龍樓還要高出三層，流光溢彩，美輪美奐，倒真是無愧這玉宇瓊樓之名。
白望知一邊在前領路，一邊不忘告誡眾人，“諸位，這玉宇瓊樓雖說是讓你等休息的場所，但酉時之後就請不要再出房門，有什麼需求只要呼喚門下小童就可，擅自離開房間後果自負。”
此話頗有危言聳聽之意，要是放在參觀三宮四殿之前，說不定早有人跳出來破口大罵，現在名噪一時的正派高手卻如溫順的綿羊一般。
毒狼靠了上來，悄聲道：“風少爺，那我們……”
“噓——”程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到屋裏再說。”
程風自然清楚毒狼想說什麼，因為他自己也十分迫切地想做這件事。
玉宇瓊樓的內部空間極大，一層有六間房，每個門派有本事上來的最多不過五六人，完全不會覺得擁擠，所有赴會之人只住了兩層，往上地十層卻不知是做什麼用的。
程風的十一號房在二樓，按照他在天絕盟的習慣，覺得爬樓梯太麻煩，回自己屋子從來都是直接用輕功飛上去，但自己眼下為客，這裏又機關重重，還是老老實實走樓梯比較明智。
十二號房就在樓梯口右轉第二間，推門而入便可聞到一陣怡人熏香。
程風雖然不通風雅，但有毒狼這個用毒的行家在，他倒不必擔心這熏香被人做什麼手腳。
領路的白衣小童微微鞠躬便退下了，沒了外人在場，程風直接以一個“大”字形，往床上一躺。
毒狼道：“風少爺，咱們今晚是不是準備和天絕盟那裏聯繫一下？”
程風伸了個懶腰，淡淡道：“放心吧，通風報信的事就交給我了，我現在要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吃晚飯記得叫我。”
毒狼與血豹相顧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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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號房，就在程風的十一號房的斜對面，那正是成駿等人的房間。
此時，三人正圍坐於桌前用唇語術交談，看來他們三個也並不打算安安分分地過夜。
成駿道：“小崔，今晚你要辛苦一下，去看看這玉宇瓊樓上面十層究竟有什麼名堂。”
莫遺道：“會不會太危險了？”
成駿道：“能比白天見過的三宮四殿還危險嗎？況且我覺得這玉宇瓊樓內隱藏的機密恐怕還在那三宮四殿之上。”
崔元志道：“大哥為什麼這麼想？”
成駿道：“那三宮四殿內有奇珍異寶，卻無一人看守，想必是有絕頂兇險的機關保護，我們參觀的時候機關被關閉，等到晚上一定會全面啟動，實在不值得去冒險。”
莫遺道：“相反，這玉宇瓊樓之內卻有許多人在看守走動，想必是因為此地並無甚厲害的機關保護，所以要派高手把守。”
成駿道：“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如果這樓內並無什麼秘密，那又何必找人看着我們。”
崔元志道：“沒問題，那今晚就由我去一探究竟。”
莫遺面露笑容，“其實就算大哥你不說，小崔也已經要按捺不住了。”
成駿道：“不過我現在擔心的是，說不定還有其他人抱有和我們一樣的想法。”
崔元志道：“比如天絕盟那個叫程風的小子。”
成駿道：“小崔，我知道你一直想和程風較量一番，可眼下我們要以大局為重，閣主還在等我們的消息呢。”
莫遺道：“這天外飛仙我們勢在必得，就怕落入他人之手，屆時少不了還要有一場惡鬥。”
成駿道：“不錯，現在已知的競爭對手除了葉凌峰以外，還有那個火將，哪一個都不好對付，尤其是火將，此人窮凶極惡，到時候恐怕未必會遵守大會的規則，不過閣主應該很快就能收到呂伯的傳信了，我們一定要做好兩手準備。”
莫遺和崔元志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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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阿龍與洛靈一同搭乘平台離開了洗墨池。
阿龍此刻心情忐忑，就在不久前他本已死去多時的記憶開始攻擊他的腦海。
可他並不想取回那些記憶，他不斷強迫自己去遺忘它，可那些記憶卻如烈火一般，越是壓抑便越是煎熬。
“你怎麼了？”洛靈見阿龍神色有異，便關切道：“你的臉色好難看，是傷得太嚴重了嗎？”
“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面對洛靈的關心，阿龍只能胡亂搪塞過去，他看着那張靈氣秀美的臉龐，心裏莫名有些害怕，他怕自己有一天徹底恢復了記憶，就會失去一些重要的人和事。
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我是阿龍，我是阿龍，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是阿龍。”
這時，空靈婉轉的聲音再度響起，“你接下來想直接出去還是要我幫你恢復記憶？”
“不，我要出去，我師尊和師兄們還在東方一梟的手裏，我要回去救他們。”阿龍一聽到要恢復記憶，面色鐵青，“對了，你們那個飛仙大會什麼時候開始？”
洛靈聞言掰了掰手指，“算算日子，應該就在明天了。”
“明天……”阿龍想了想，又問道：“天衍門可有邀請洛陽城？”
洛靈道：“我記得是沒有，這次飛仙大會一共邀請了四大世家，八大門派，十六幫會，獨獨沒有天絕盟和洛陽城。”
“沒有邀請洛陽城？這卻是為什麼？”
阿龍頗覺驚訝，洛陽城與天絕盟雄霸一方，天衍門神通廣大，不該遺漏了他們。
洛靈搖頭道：“這是上面的決定，至於什麼原因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敢肯定，這個飛仙大會肯定有陰謀。”
洛靈活潑爛漫，尤其是對這種爾虞我詐，爭權奪利之事最是厭煩，毫不上心在整個天衍門中可謂格格不入。
阿龍聽洛靈如此說，心裏不禁打起了鼓，忖道：“洛陽城暗算神劍山莊多半是為了飛仙大會之事，如此說來，飛仙大會尚未結束之前，師尊他們就不會有性命之虞。”
阿龍道：“你知不知道哪裏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有是有，不過你想做什麼？”洛靈說著，忽然露出了吃驚的模樣，低叫道：“你不會是想躲到明天早上吧。”
阿龍道：“不錯，我已經仔細考慮過了，東方一梟一定會和我師尊一起來參加飛仙大會，所以我等在此處一定能和師尊他匯合。”
“好吧，我知道了。”洛靈神色有些黯淡道。
不多時，平台已經到頂，阿龍與洛靈兩人迅速離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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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由白天那些白衣小童送來的，不得不說，這天衍門辦事果然周到。
毒狼和血豹二人的家鄉分別在江西與山東，對食物的口味更是大相逕庭，但送來的飯菜卻分別對應了他二人的喜好，不難看出確實費了一番苦心。
可越是如此，就越是加重了程風對於天衍門的猜疑，這絕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江湖險惡不能不防，程烈寒就是被小人偷襲致死，所以程風寧可站在別人的背後也不會把自己的背後留給別人。
不過，在前來送飯的那幾個白衣小童中並沒有給程風傳遞紙條的那個。
程風不禁有些擔心，不知他是有旁鶩在身，又或是遭到了意外，畢竟從白望知白天的表現來看，他對這些白衣小童並不友善，他們表面上對白望知唯唯諾諾，實則眼神里充滿了對後者的畏懼。
不知怎麼的，程風發覺自己似乎很在意那個孩子，畢竟和他相比，自己練就一身高明的武藝，還有一個強大的靠山，可以說是非常幸運了。
用過晚飯後，程風便自一言不發地盤坐在床上調息，運使的正是程家的家傳內功“寒脈訣”，一時間屋內寒氣陡增，毒狼與血豹二人本來無所事事，被程風這樣一來，反而也跟着運功，不過區別在於他倆是為了禦寒。
在攀登碎雲天岳的過程中，程風受到神秘聲音的指點，領悟了“御風化勁”的神奇法門，“氣”無形無質無處不在，古語有云“無名天地之始”，也就是說“氣”早在天地形成之前便早已存在，而這“御風化勁”便是將體外之氣化為烏有或為己所用。
過了一個時辰，天色已黑，程風也行功完畢，榻前小几上的茶杯早已覆上了一層薄霜。
眼見程風從榻上下來，毒狼和血豹心裏暗呼萬歲。
程風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四下觀察一番，低聲道：“我出去走走，看有沒有機會把消息傳給總壇。”
毒狼道：“風少爺，您可要小心吶。”
“放心吧，我就出去轉一圈，不會有事的。”程風笑了笑，看了血豹一眼，見他冷峻的臉龐無喜無憂，心下暗自苦笑。
窗戶輕輕推開，一道俊逸的身影一閃而逝。
程風如飛鳥一般輕盈地落在屋頂，一輪碾盤大的新月懸在他的頭頂，伸手在空中探一探彷彿就能感受到皎月的清冷。
程風人在高處，可以俯瞰全局，他的目光移向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一座庭院，白天白望知帶他們參觀時，眼神就時不時飄向這座庭院，這裏極有可能便是他的居所。
“好，就從那裏開始。”
在風中穿梭的程風往下看去，天衍門內的個個迴廊和走道里只有稀稀落落幾個人在巡邏，暗道：“一路走來，天衍門的防衛如此鬆散，莫非真對自己的機關自信至極？”
然而程風並不知道，他腳下踩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暗藏殺機，只是他此刻施展“踏雪無痕”的輕功，身輕如鴻毛，步快趨疾風，以至於這些機關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從那裏經過，似他這身輕功絕對可入天下前五。
兔起鶻落間，程風已來到那座庭院左近，院內的小屋亮着火光，窗戶上人影綽綽，屋內隱約傳來談話聲，似乎有很多人。
程風慢慢靠近小屋，確保自己發出的動靜不會比一隻蚊子更大。
聲音越來越清晰，程風運氣真氣灌注於聽力，只覺屋中說話之人聲音十分熟悉。
“是了！是那個白望知的聲音，他在和什麼人談話？”程風心中有種強烈的危機感，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段對話絕對能夠讓他感到驚懼。
只聽那個白望知道：“嗯，這我明白，但此事不可操之過急，他們也不是傻子，其中已經有人對咱們起疑了。”
程風暗叫糟糕，自己來的晚了，最重要的部分沒有聽到，究竟那件不能操之過急的事是什麼事？
這時，又聽一人道：“那既然如此，那明天就由我去主持飛仙大會，老三隻怕鎮不住場，還要麻煩大哥在暗處防備那個火將。”
程風忖道：“那人白望知排老三，看來他的地位還在白望知之上，他要代替白望知主持飛仙大會，不知這人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聽說這火將曾是天宮四將之首，實力僅次於那個老怪物，不枉我苦練許久的神功終於遇上一個好對手。”
就在程風疑惑間，房間裏又響起了第三個聲音，這個聲音中氣十足，一開口便震得程風耳膜發顫，絕對是個功力深厚的頂級高手。
程風心中偷笑，“媽呀，看來他們這個大哥是個武痴，最好還是不要給這種人纏上的好。”
倏然，一顆石子破空而至。
程風臉色慘白，想伸手去接，卻已來不及了，“噠”的一聲，石子打在了窗沿上。
“什麼人！”
屋中傳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竟直接將窗戶震得支離破碎。
“糟了！”
程風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