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一點也不想碰她
顧墨遲回到承租的公寓。
距離顧氏集團一條街外,高層複式。有落地窗的格局主要是考慮到空氣流通好,有利於溫綺的病情。
可是今天,他卻覺得這個房子裏簡直讓他一個健康人都覺得窒息。
“顧先生!你這是——”
公寓裏新雇來的家政阿姨跑上來,一眼看到顧墨遲滿身的猩紅色,嚇得提高了八音。
“紅酒。”
顧墨遲淡淡撣了下袖子。
劉姐這才緩了緩神,“是酒啊,那沒事沒事,等會兒您把衣服放在籃子裏就行。”
溫綺聽到聲音,從樓上下來。
“墨遲,你回來了!”
“公司里有點事交接。”
沒等溫綺把話說完,顧墨遲便主動提及,“順便遇到葉染。”
聞言,溫綺微微低下頭,“墨遲,其實你不用刻意解釋的……剛知道消息的時候,我就猜到……你暫時沒辦法跟小染姐離婚,一定是公司的原因吧。”
“不……”
顧墨遲想說‘不是’,可是下一秒就看到溫綺慘白着臉色,虛弱地咳嗽着。
他吞下肚子裏的真話,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肩膀,“阿綺,別管這些事了。我約了一個國外的專家,明天叫沈斌帶你去醫院,把幾項檢查做了,片子拍了。數據傳出去,下周線上會診。”
“啊?還,還做么?”
溫綺臉上的表情微微有恙,旋即又換上了一副可憐的眼神,“我不想做了,穿刺太疼了……”
“聽話。”
顧墨遲抬手,在溫綺的頭髮上摸了摸。
她的頭髮很硬,又黑又順,光澤很好。
明明已經是病入膏肓的人了,竟然還會有這麼豐盈的頭髮。
反倒是葉染,長發枯黃了不少,又軟。摸起來,像小貓似的。
顧墨遲失神的瞬間,溫綺臉上的兩行淚水輕輕流落下來。
“墨遲,我……我不想看病,你不是說了么……最後這點時間,你要陪我的。我不想化療,我不想變成光頭,我不想最後很醜很醜的樣子,停留在你的面前!”
溫綺抱着顧墨遲,聞到他懷裏的腥氣瀰漫……
溫綺想,快了應該。看葉染這個樣子,也沒有多久了。
“阿綺。”
顧墨遲伸開手臂,將葉染輕輕推開,“聽話,好好治病。能看得好的。一定能。”
“墨遲……”
溫綺單手輕撫顧墨遲的臉頰。顧墨遲抬手按了下去,她的目光還依然熾烈着,心卻早已冰涼如鐵。
溫綺在顧墨遲的眼睛裏,看到一種特別的執念。
他一定很想治好自己的,但是希望治好她的理由,卻彷彿突然就沒了必須的生死相依。
“墨遲,我要是真的好了,我們就會在一起一輩子的,對么?”
溫綺閃着睫毛上的淚水,問。
這不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了,明知道答案,卻希望再確認一次感動。
然而顧墨遲卻只是俯身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別想亂七八糟的,好好休息,先治病。”
說完,顧墨遲拖着有點沉重的腳步往樓上走。
他需要洗個澡,換身衣服。
懷裏這暗褐色的酒,雖然不怎麼醉醺,卻有一種令人心疼的氣息。
顧墨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溫綺的唇角幾乎咬到發白。
她拿出手機,偷偷發了條消息出去。
而發消息出去的對象。微信備註為:王護士長。
***
葉染躺在急診室的輪床上,身邊只有沈斌。
“夫人,您,您要不要緊?還是叫顧先生來看一下吧!”
“不要,不用告訴他。”
葉染吃力搖搖頭,慘白的臉色,醬紫的唇色,整個人已經憔悴得快脫相了。
“來,讓一讓!”
醫護人員終於過來了,先用手電照了照葉染的瞳孔,然後伸手一番按壓摸觸。
“這疼不疼?”
“啊!”
葉染忍不住驚呼了一下,醫生皺眉,拿起聽診器又擱在葉染悲身上搗鼓一番。
“小劉,拉過去做個血管造影的片子!”
葉染聞言,一把拉住醫生的白大褂,又看了眼旁邊的沈斌。
“那個,醫生我沒事的,不用拍片子了。就喝酒喝多了……吐得厲害。”
“我知道你喝多了。”
醫生不耐煩地揮揮手,葉染身上的酒氣的確很重的,“知道自己身體狀況不好還這麼喝?嘔吐確實會導致胃賁門撕裂,但一半的上消化道出血沒這麼大量,你肺里有空羅雜音,必須拍片子。”
這時候,沈斌的手機響了,是顧墨遲找他。
葉染趕緊伸手做了個噓的動作,眼裏充滿了懇求的目光。
沈斌心下無奈,卻也只能點點頭。
他拿着手機走到拐角處,“顧先生,什麼事?”
“你在哪?去一趟雲山腫瘤醫院,掛明天的專家號,給溫綺開一套全面檢查。”
顧墨遲在電話對面命令。
“哦,那,我正好在雲山腫瘤醫院。”
沈斌看看時間,這會兒還有夜間門診的排號機,應該能排到明天的早專家。
“你在雲山醫院?你在哪幹什麼?”
顧墨遲頓覺不對,“你不是送葉染回去了么?”
“哦,是,是的。”
沈斌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十分慌張,“我……顧先生我……”
“你別跟我說你也得絕症了?”
顧墨遲滿心煩躁,口吻自是不客氣。
“哦,不是,就過來開點止痛藥。”
沈斌長長吐出一口氣,有那麼一瞬間竟然開始懷疑人生——
選擇跟顧墨遲一起離開顧氏,到底是不是上輩子欠他的啊!
顧墨遲回到客房,疲憊地躺下。
自從跟溫綺搬到這裏以後,他就一直跟她分房睡的。
借口說考慮到她病重,怕一是把控不住傷了她。
即使溫綺好幾次主動表示自己心甘情願,顧墨遲也沒有越過雷池一步。
他沒辦法告訴溫綺,自己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想要她。
他只想要她快點好,她好了,自己也就自由了……
溫綺睡在主卧,偶爾傳來陣陣咳嗽。
這讓顧墨遲總有種錯覺,好像自己還在家裏的時候一樣。
葉染也在隔壁,也經常這樣咳嗽。
葉染……
她竟然那樣形容他?他有那麼優秀么?連自己都不敢這麼誇好么?
不過,雖然聽着尷尬,倒也蠻受用的。
葉染,她竟然也會那樣哭……
醜死了。
顧墨遲想着些亂七八糟的,快後半夜才睡着。
起來下床,聽到家政劉姐在洗衣房裏抱怨,“先,先生您這個什麼酒啊?我用專門除酒的清潔劑,一點沒效果。我怎麼覺得這像血啊!這麼多血呢!”
血?!
顧墨遲呼吸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