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此刻的兩人從氣勢上，江柔就被壓在了下風，她強裝鎮定地徑直走到沙發處坐下，餘光瞥了一眼那個裝有錄音筆的靠枕。

藏在衣櫃裏的隨欣悄悄將手機調至靜音，保險期間也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見江柔沒回應他，他顧自走到沙發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讓律師捎話，說有我違規違法的證據，”他神態有些慵懶，更多的卻是漫不經心，“好啊，拿出來，我倒要看看是什麼。”

江柔並未起身，只仰着頭看他，神色平靜地說道：“賀以知，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

賀以知似笑非笑地坐到沙發上，沉聲反問道：“哦？是嗎，說說看。”他單手扶着沙發扶手，不急不緩地將右腿搭在左腿上。

她靜靜看他片刻，忽的一笑：“15年春節前，你分管的力天生產部出了安全事故，”當她看到賀以知瞬時擴張的瞳孔，內心一陣報復的快感，“是你授意下面的人瞞報，為了掩蓋事實，你還賄賂了相關的政府官員……”

那段時間賀以知異常忙碌，幾乎不着家，偶爾回來也是一身疲憊，一次竟把手機忘在了洗手間裏，回卧室睡著了。江柔就是趁着這個機會看到賀以知授意下面人瞞報、行賄的信息，其實她並沒有窺看賀以知手機的習慣，主要是沒有機會。沒想到連日的疲憊讓賀以知放鬆了警惕，當她看到洗手台上的手機時，就鬼使神差的打開了。

裏面的內容讓她瞠目結舌，沒想到行事一向穩健的賀以知，竟如此鋌而走險，她這才想到，聽賀以知說起過近期是上面考察他晉陞集團副總的關鍵時期，他是絕不允許這個時候出紕漏的。

只是非常可惜，當時的江柔還沒有把那些留存下來的意識，今天她說出來是為了讓賀以知相信她是知情的，並且還要作出自己有確鑿證據的假象，從而讓賀以知忌憚她。

賀以知身形一震，緩緩轉過頭，微微向後傾着身體，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許久之後不禁冷笑道：“看來是我小瞧你了。”

江柔恨恨地說：“賀以知，做人留一線，這麼多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畢竟為你生了兩個孩子，你卻把我當破抹布一樣扔掉，你做人也太無恥了！”

賀以知怒極之後，反倒平靜下來，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你本來就是塊破抹布。”

瞬間江柔面色慘白，彷彿身體裏的血液被人一下子抽干似的，漆黑的瞳仁里，透着死一般的沉寂。忽的，那雙眼睛猶如鬼魅一般，轉而透着一股詭異的威脅：“所以啊，即使我死，也要拉你做墊背！”

賀以知臉上的表情漸漸凝住，雙眼爆射出一團駭人的精光，不過也僅僅是一閃即逝。

他鬆了松領帶，生平第一次內心生出一絲忐忑。顯而易見，江柔確實知道這件事情，可究竟知道多少，手上又有着什麼樣的證據，他卻不清楚，眼前的江柔已然脫離了以往自己對她的控制。

他思忖良久，開口道：“說說你的條件。”

江柔再次深吸了口氣，然後鎮定地用平穩的語速說道：“一千萬。”

賀以知並沒有太過驚訝，緩緩說道：“總要讓我看看你手裏有什麼？江柔，不要想着跟我耍什麼心機，如果你騙我，我會讓你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江柔心驚，沒立刻答他，起身從旁邊的茶几抽屜里拿出一張A4紙，上面是江柔憑記憶寫下的當時賀以知手機上和相關人的來往信息。

賀以知伸手接過來細看之後，再次陷入沉思，上面的人名、事件、金額等信息都是事實。手機上原來的來往信息記錄，賀以知早就刪除了，記憶中的記錄和江柔寫的這份意思相同，所以他並沒有懷疑。並且此刻的他篤定地認為，江柔當時一定是把手機上的來往信息拍了下來。

而這正是江柔所希望的，只要賀以知相信自己手上有實證，一切就都好辦了。

接下來江柔要引導他親口承認這件事，沉聲說道：“賀以知，當年你將事故隱瞞下來、賄賂政府官員，就是為了集團副總的位子吧？”

賀以知神色頓了頓：“是又怎麼樣，我沒有想到，那個時候你就開始算計我了，哦不，更早，”他起身渡了幾步，再次轉頭逼近江柔時，眼神像是海底里湧出的暗潮，從嗓子裏發出嫌惡至極的嘶啞聲，“從你做了處女膜修復手術，裝作處女嫁給我時……”

轟的一聲巨響，彷彿千萬斤重的石頭同時砸進了江柔和隨欣的心上，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呼呼往外冒血。

原來是這樣，躲在衣櫃裏的隨欣感到徹骨的冷和絕望，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裏，可她絲毫感受不到疼痛。

江柔眼睛猩紅，周身散發著死寂之氣，直勾勾地盯着賀以知，突然發出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賀以知，你不是自詡是個追求完美的人嗎，你要娶一個處女擺放在家裏作花瓶，你要那層膜，好啊！我就成全你，別說一層，十層八層我都能做給你……”

賀以知看向江柔的眼神猛的尖銳起來，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他暴怒地看着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江柔無所畏懼地盯着他，很快賀以知就鬆開手後退了幾步，此時已重新換上了一副莫測的表情，語氣中帶着輕蔑，不吝嘲諷道：“說實話，你應該去照照鏡子，你值不值一千萬，”他厭惡地上下掃了她一眼接著說，“我會先打給你五十萬，三天之內我要見到所有原件，包括照片、錄音。”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屋內又恢復了沉寂，衣櫃中的隨欣早已按捺不住奪門而出，可是當她站到江柔面前時，她卻不敢看江柔的眼睛。因為那裏面有曾經清澈、倔強、尖銳、希冀，甚至是憤世嫉俗的美好，而如今那雙承載太多的眼睛中，盛滿了麻木、憂鬱、謊言，還有痛和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