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葉鎮
少年姓余，名一一，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普普通通，只是這芸芸眾生中的一員，甚至有時候看着還呆呆傻傻的。
不管猰貐是武力威脅，開始分析利弊，餘一一依舊無比堅定的拒絕。猰貐也拿他沒辦法，畢竟這種事，不像其他的，可以脫褲子強上。
最後一人一獸達成了協議。猰貐跟着餘一一，但有外人的時候只能用術法隱匿身形。下山途中，猰貐治療了餘一一滿臉的淤青，好讓其回家不至於挨揍。
暮色里，歸家吃過晚飯後，餘一一走出屋子，坐在台階上。揣出從餐桌上偷過來的饅頭，遞給了旁邊剛顯形的猰貐。
兩人就這樣默契的坐着，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猰貐捧着饅頭，一口一口細細品嘗着，好似山珍海味人間嬌羞。
看着雷雨過後的天空，看似清新，不見往日的星空，只有稀稀疏疏的幾顆高懸着。
夜深了，餘一一的父親也送完酒從城裏回來。
小鎮甚至家家戶戶都會釀酒，其中的桃花釀更是小有名氣，不少人家靠釀酒技術在這安身立命。
餘一一家也不例外，經營着一家不大的酒肆，好在城裏不少人喜歡父親釀造的桃花酒，倒也不怎麼愁過銷路，小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前幾年一一到了蒙學的年紀，在父親的力爭之下，一一上了私塾。
對於農家來說，讀書是件很奢侈的事情。特別是在閩地這種山頭多餘人頭的蠻荒之地，讀書的作用甚至不如有一個好體魄。
萬幸的是當地的官家對於百姓的態度遠遠好於其他郡縣。其清明的為政態度，使得不少的先生選擇在此定居，哪怕桃花鎮這樣人口不多的小村鎮也有着一間私塾。
但母親似乎特別抗拒。不過也難怪，年少時總會以為自己心裏有那麼一絲底氣，便不顧一切的外出闖蕩，遊子的青衫上全是遠方的思念。失去這種事，對於父母來說，哪怕只有一次，也是萬般的肝腸寸斷。
夜晚，猰貐靜靜看着餘一一沾床就睡。對他來說，這一天發生的事情還是太過於魔幻。
猰貐整盤算着今後的計劃，餘一一不合時宜的夢話打斷了猰貐的思緒，“這癟犢子心真大。”猰貐暗罵一聲，也懶得再想了，如果他是對的，那麼未來根本沒有選擇，命與運，到底留下了多少反抗的餘地。
猰貐轉身消失在夜幕里。黑夜裏，鷺城書庫，原本案架上的書籍，此時浮在半空，好似有人在翻閱。
五更雞鳴過後，老縣丞推開書庫的大門，想要繼續完成昨晚還沒完成的春耕記錄。第一眼看到浮空的書籍，以為有妖邪再此，直接暈了過去。
猰貐翻閱的太過投入，並沒有察覺有人到來。後續縣丞告老離職，雖然卧病在床了一段時間，但脫去案牘的勞形，反倒生活的更愜意，縣丞兢兢業業一輩子，總歸因禍得福，晚年享了一片清凈。
清晨，猰貐從府庫出來，一面整理得到的消息，一面規劃未來的打算。到家時，餘一一已經在後院練拳。
餘一一的拳打的很慢，除此之外並無特點。“好像在哪見過，”猰貐暗嘆“叫太極么，之前好像有個倒霉蛋打過這拳法。”猰貐就這樣默默看着一一打拳。昨晚府庫的翻閱，猰貐發現這世界並沒有計劃中的末法時代，還殘存着些修仙者，橫架在官宦之上。
練拳對於普通人來說，毫無作用。窮文富武，歷代都是如此。沒有名師講解，沒有吃食供給，沒有萬般家境兜底，除非天生通明的苗子，普通人踏上這條路，只是一條死路罷了。
餘一一打拳極為專註，一招一式，每一個動作全都按先生教授的要求完成。哪怕經年的鍛煉早已養成肌肉記憶，餘一一仍集中精神，這一套的動作與前一套的動作分毫無差。
猰貐突然想起來，那個倒霉蛋雖然望上去一片死氣，但人家逼格很高，死到臨頭還能打拳冷靜下，猰貐蹲在門檻旁想回想了那倒霉蛋打拳的細節，“打慢點，隨意點”。
語罷，餘一一轉頭看了眼猰貐，沉思片刻。再度出拳時少了一分刻意，多了份隨性。拳打的愈發緩慢，好像身在水中，周圍藏着無盡的束縛，拳法愈是緩慢，通暢感愈是強烈。
一套下來，餘一一周身遍佈一圈不可視的道韻。猰貐本身為天生地養的異獸，對於氣息的韻動極為敏感，此時瞪大了眼睛，驚訝的說不出一句話。
收拳，調氣。
“謝了”。
“嗯？你說什麼”
餘一一併沒有再搭理猰貐的意思，回到房間扒拉了兩口母親留下來的早飯。隨後包起母親特意留下的兩個饅頭，頭也不回的前往私塾上課了。
猰貐只得隱匿了身形跟了上去。
小鎮並不大，只有兩百餘戶人家。所幸與鷺城距離不遠，小鎮上的人家生活的反倒比距離遠的大鎮子舒坦。也多虧的鷺城的奢華，父母的染坊銷路並不會太差。
桃葉巷是餘一一家住的地方，這裏所住的多是一些普通人家，不會過於清貧，也不到奢華的地步，堪堪能解決溫飽。餘一一家的染坊就在這條街的盡頭。
隔壁街則是泥丸巷，鎮上的窮苦人家皆住在此，有外來的逃難者，有家道中落的人家，也有某大戶人家的私生子。就如同雨後一腳踩踏噴濺的淤泥一般，泥丸巷藏着小鎮大多數的齷齪。
至於大戶人家，小鎮上有趙、孫、李三個姓氏的大人家。餘一一跟着父親去送過兩次布料，福祿巷的街道多鋪以大塊的青石板，哪怕下雨天，也不會出現泥漿四濺的場景。至於其他的事情，餘一一也沒太大興趣，只是依稀記得富貴人家的門檻好高，裏面的傭人忙前忙后的，至於大戶人家的子弟，也不會在小鎮上的私塾就讀，要麼是先生親自上門，要麼則是在鷺城裏。
如果不是去過福祿巷，餘一一大概這輩子也不會意識到泥丸巷的泥濘狹窄。桃葉巷也不過在街道上鋪有一層薄薄的石子，抗得住淅淅瀝瀝的小雨，在磅礴大雨的摧殘下依舊會變得坑坑窪窪泥濘不堪。
餘一一徑直走到一戶人家面前，不過這戶人家並沒有院門，泥丸巷哪怕在窮破，至少都會裝個木板充當院門，這一戶反倒成了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