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孤獨

九天似乎從未有過這般漆黑的夜晚。

唐焰看着茫茫無盡的野獸，心裏不由得有些悲傷。

不知道這一路過來，有多少族人死在這些野獸口中。

“九天城之後七十萬里就是嵐山，嵐山郡王和范岩他們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嗎？”唐焰皺眉沉思，按理來說不應該啊。

“三十六司傳來情報，嵐山已經將全郡的族人都遷移到了嵐山城中，如今范岩他們一個個將軍掌控着的戰爭堡壘都已經人滿為患了。”金甲將軍說道。

“之後呢？”唐焰疑惑，這般遷移，總不能一直待在嵐山城吧，也守不住啊。

“之後就不知道了。”金甲將軍畢竟是九天的禁軍統領，對嵐山的情報知悉的不怎麼詳細。

“整備！”唐焰突然下令，手裏捏着的傳訊令牌也瞬間將命令發給了守城各部將軍。

黃色塵埃滾滾而來，唐焰感受着震動的大地，此時空氣中已經滿是野獸們腥臭的氣息。

新羽歷三年，九月十五。

野獸軍團兵臨九天城下。

“唐焰！”月華來到陣前，看着九天城外簡陋的工事，有些鄙夷的喊了唐焰一聲。

“月華將軍。”唐焰臉色難看的回了一句。

嗖。

“特地給你帶來的禮物。”月華將一個西瓜大小的圓球丟了過來。

唐焰揮手接下。

“他可給我製造了不少的麻煩，逼迫我不得不分兵回東部區域去清理了半天。”月華嗤笑，很不屑孟鑫這種做法。

唐焰臉色鐵青的打開手裏的包裹。

孟鑫！

唐焰一陣心神搖晃，幾乎將孟鑫的頭顱丟了出去。

“這禮物如何？我記得當初銀輝將軍送給譚岳的禮物便是這般，不過那時候還是凌芝芝的。你也不如譚岳爵位高，我也就委屈你一下，滅殺你一個看中的部下就好。”月華冷笑這說道。

統領野獸軍團的妖族軍士們都瘋狂大笑。

兩族之間，沒有道理講。

唐焰定下心神，冷靜的看着月華，想着月華剛才說的話。

孟鑫在隕落之前安排了軍士突圍出去，從月華的話里不難判斷，離開的軍士是向東方突圍的。

二十多萬軍士，總有逃出去的，希望能把消息送去御獸關。

唐焰心裏想着，殊不知御獸關此時要面對的境地比他這裏險惡無數倍。

時間回到兩天前的夜晚。

九天東部，原鐵山縣境內。

嚴羅一路奔逃，要不是半路上冒險殺掉一隻野豬充饑，僅憑他勁力境的修為，真的是堅持不到現在了。

關鍵的問題是，整個九天東部過百萬里疆域，除去御獸關和御獸關背後的軍需處還算是屬於人族的植物，茫茫疆域已經沒有人族生存的痕迹了。

嚴羅也不敢在大路上走，因為時不時會有狼族或者是狼族的附庸在後方遊盪。

好在九天東部此時多是高山，隱匿行跡還算輕鬆。

嚴羅此時停留在一個山洞中，斷刀隨意的丟在身邊。

他此時實在是太疲憊了，同野獸廝殺了許久，又奔逃了不知多遠。

此時身處的這歌山洞，也是蜿蜒曲折，深處還有潺潺水聲，嚴羅便暫時進來休息。

進來的時候，他還特地用沙土將痕迹全部抹除掉，而且用一塊石頭堵住了大半的洞口。

“到底身處何地？”嚴羅靠在山壁上自語，一夜奔逃，前半夜還有心辨認下方向，等到獵殺掉那隻野豬之後，他便再也沒什麼辨認方向的機會了。

取出儲物戒里的傳訊令牌，此時真不知道該傳訊給誰，只怕他這塊令牌里有權限直接傳訊的，都已經戰死在東延縣城中了。

“大將軍或許已經知道東延戰敗的消息了。按理來說會安排軍士將訊息傳遍所以令牌，可是現在沒有接到消息。”嚴羅苦惱的想着，他此時不敢直接休息沒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有野獸冒然進入這山洞。

傳訊令牌收回儲物戒，嚴羅跳進山洞深處的暗河裏。

一身的乾枯血跡被水流清洗乾淨，鎧甲上的傷痕也顯露出來。

嚴羅將這身已經殘破到不忍直視的鎧甲整個卸下來，丟進了儲物戒。

這鎧甲上還有能證明他身份的太陽部印記，自然不能隨意丟棄掉。

打開手臂上包裹着的布條，三道深可及骨的爪痕此時已經不再流血。

嚴羅苦笑，儲物戒里倒是還有傷葯，不過還是先將之前的布條洗凈晾乾再說。

“看起來，還真得在這山洞裏歇一歇了。希望別有不長眼的野獸闖進來。”嚴羅搖頭苦笑，從暗河裏跳出來，尋摸着這山洞裏可以用作燃料的東西。

他的儲物戒里是有火源的，此時需要的是一些柴火。

將洗凈的布條放在一旁的石頭上晾着，嚴羅開始仔細搜尋起這洞穴來。

一盞茶后。

“這是座礦坑？”嚴羅居然尋到了一盞破舊的元石燈。

“鐵礦石，這麼說這裏的鐵山。”嚴羅總算弄清楚了這是哪裏。

鐵山，整個九天唯一的一座鐵礦山。九天各軍的冰刃鎧甲所用的精鐵都是鐵山開採的鐵礦石提煉的，比起鐵山來，東延山就是個小土坡。

“這裏頭無數礦坑，想必一定有撤離之前留下的資源。”嚴羅此時心情複雜，在這廢棄的巷道里搜尋着有用的物資。

片刻后，嚴羅抱着一根粗壯的方木回到之前停留的地方。

僅剩的元力凝聚起來，嚴羅將方木撕裂開，變成一堆碎木。

幾個呼吸過後，橘色的火光在這礦洞裏亮起，幽暗的洞穴也稍微亮了些。

嚴羅有些不安的望了望洞口的方向，總覺得這個位置有些不太安全。

畢竟這礦洞極深，此時他停留的地方算是這礦洞的洞口位置。

嚴羅無力的嘆息了一聲，放棄了繼續深入的想法。

無人打理的礦洞，越是深入就越危險，這裏算是最平和的所在了。

“有水，有火，有肉。”嚴羅取出一條野豬腿，在溪水裏清洗了下，放在火上烤。

好在在礦洞裏的方木乾燥無比，不然嚴羅恐怕會被煙霧直接熏死。

一刻鐘后，烤肉的香氣被嚴羅封閉在礦洞內，免得招來不長眼的野獸。

隨後嚴羅抱着豬腿吃起來。

他畢竟比不得修為高深的修者，雖然平日裏也不用怎麼進食，可是如今身心俱疲，還有傷在身，還是吃些東西的好。

不一會，野豬的腿骨被他放在手邊，那戰刀已經快要破碎了，而他又不能自己打造一把戰刀，所以準備暫時用這結實的骨頭打磨一把匕首之類的兵器防身。

嚴羅取下包裹傷口的布條，拿在火堆旁邊。等到它徹底晾乾之後，隨意的搭在了肩膀上。

從儲物戒里取出軍隊配備的傷葯，細細的灑在傷口上，再用布條包裹起來。

嚴羅此時覺得有些痛苦。

二十多萬軍士，此時不知還有幾個跟他一樣苟延殘喘活下來的，不知道戰友們身在何處。

收拾好傷口之後，嚴羅再度取出了傳訊令牌。

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

他卻不知，唐焰知道東延全軍覆沒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東延戰後的第三天了。

嚴羅盤膝坐好，將傳訊令牌放身邊，開始運轉軍團傳授的修行功法。

潔白的元力注入他的身體，嚴羅覺得今天吸納元力似乎比平日快了很多。

兩界河大陣的力量源頭本就是人族疆域的元力，兩界河大陣被破，人族疆域的修者吸納元力自然會快出很多。

一個時辰后，嚴羅驚訝的發現自己一身元力居然已經徹底恢復。

“這可真是，意外啊。”嚴羅喃喃自語。

恢復了元力之後，傷勢的恢復速度自然也就快了起來，他的傷勢僅僅只是外傷，有元力運轉，也算不得嚴重。

令他苦惱的是之後該怎麼辦，雖然得知自己身處鐵山，可是鐵山距離御獸關足有三百多萬里，距離九天更遠。

“鐵山，會有傳送陣的吧？”嚴羅疑惑，當初鐵山撤離的時候，估摸着也是留守的軍士用儲物戒帶走了大多數資源，然後乘坐傳送陣離開的吧？

只是鐵山的傳送陣在哪裏？

嚴羅是御獸關開戰之後將近一年才被徵召過去的，雖然跟太陽部的老兵聊過許多事，可是鐵山內部的傳送陣在何處，他還真的不知道。

嚴羅思慮了一會兒，放棄了尋找傳送陣的想法，即便找到又如何，一來他沒有元石，二來他也不會啟動傳送陣。

“還是要繼續向東，樹挪死，人挪活。總不能一直窩在鐵山的礦洞裏，這地方雖然隱蔽，但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嚴羅苦笑一聲，走向礦洞之外。

大石塊幾乎封閉了礦洞的入口，嚴羅探出些許神念，仔細的探查着礦洞外。

片刻后，嚴羅皺眉回到了礦洞深處。

取出野豬的腿骨，開始在石塊上打磨起來。

外面是白天，嚴羅覺得大白天在野獸遊走的地域前進實在不安全，所以還是做好了所有準備之後，等到晚上再出發的好。

“好在確定了方位，之後直奔御獸關方向即可。”嚴羅心裏盤算着，哪怕到了軍需處，他也可以透過傳送陣直接進入關城。

細細的打磨聲在幽靜的礦洞裏沙沙的響着，聽着讓人心煩。

嚴羅卻不理會，手上的動作不停，這東西最好在夜幕降臨之前打磨完成，如果還想依靠那把斷刀，只怕是真的到不了御獸關。

礦洞裏沒法準確的計算時間，所以嚴羅隔一段時間就起身出去探查一下，雖然勁力境的修者精神魂魄不夠強大，但是簡單的探查還是能做到的。

現在礦洞外沒有野獸的蹤跡，不過天還沒黑，嚴羅的匕首也還沒打磨好，所以大可不必着急離開。

許久之後，嚴羅握着森白的匕首，輕輕的揮舞幾下。

“還不錯。”

簡單評價了下，嚴羅再次來到礦洞口。

此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太陰星依舊沒有出現在夜空，此時礦洞外已經是漆黑一片。

嚴羅收回神念，畢竟修為不夠，神念探查也沒法持續。

推開擋門的巨石，嚴羅小心翼翼的離開了遁身的礦洞。

現在沒法判斷時辰，不過日子嚴羅倒是還記得。

唐焰那邊至今沒有消息傳過來，而嚴羅自己能傳出的所有訊息也沒有回復。

站在礦洞口，嚴羅仔細的靜看了看周圍，野獸們不知衝到了何處，鐵山倒是挺安靜的。

嚴羅輕嘆一聲，隱匿身形，開始向東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