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問答
這女子大眼彎眉，鼻樑直挺，嘴巴薄又嘴角上彎，整個五官單看無一不是精緻又好看，但就這個人，搭在一起，配上她的氣質，端的是有股子英氣和大度。
錢陽拱手為禮，正要開口，那女子先出了聲：“這位公子，前頭是我這邊失禮了，這裏有些事物要處理，若是聲音繁雜了，倒是極為不便，而我這人呢，又不方便大庭廣眾地出現，不然，給公子添了麻煩倒是真的，所以委屈公子前來，小女子先給你賠禮了。”
說著話，就站了起來，屈身一禮落落大方。
而一邊的掌柜遞給了錢陽一個眼色，錢陽心中有些猜測，不過也沒遲疑，笑着回答道：“無妨，不過是路邊偶遇一位前輩，許是愛好特殊，這才有這一出，不值當如此鄭重。”
那女子也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深意，貌若平常地問起：“公子想必是和多寶閣有故舊吧？”
錢陽倒也坦蕩：“是有些關係，不知姑娘是何意？”
那女子歪了歪頭，看着錢陽這模樣，彷彿有些吃不準：“在下子蘭，目前算是這邊多寶閣的供奉吧，公子若是有事，短時間內可來此尋我，就當結個善緣。”
這話里的意思，倒是清楚。
到了一定層面之後，最忌諱的就是交淺言深。
世人常言道，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其實，無論是共患難還是同富貴，都不易。
患難自然是不用說的，誰也不想在泥沼里掙扎。
而富貴，大多難以細說。
無論是富還是貴，絕大多數在氣勢的過程中能夠完全坦蕩，因為這裏頭實在是有太多說不清的關係，有些東西說清了，未必是好事。
所以，那些一見如故，大多只能建立在沒有利益糾葛的層面上，一旦有了，多數是沒辦法有個好的終場。
這女子的意思，本就是隱晦透露一些東西，又提及了某些可能，但絕不會再說下去，沒有一定的了解和擔保，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很大氣了。
而錢陽也不糾結，畢竟有些事，要是簡單點，直接去找黃樹，總也能知道，不過現在還是要先那個老頭安排好。
那個老頭給他帶來的感覺，讓錢陽隱約之間有種預感，否則他不可能傻愣愣地往這種看似騙術的坑裏跳。
錢陽自然是報上名字后，就離開了。
這女子報出的姓氏有些古怪，子這個姓氏，實在是極為稀有，裏頭還有着不小的說法。
不過錢陽肯定不會因此就遮掩，報上名字也是以示誠意，畢竟他現在也不再是個無名小卒，若是真的和武洲多寶閣有深層往來，要查到他，那簡直是太簡單了。
回到這邊雅間，那正在胡吃海塞的老頭看他回來，嘴裏鼓鼓囊囊的，偏生說話還大家都聽清了：“小子，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個招女孩子喜歡的，怎麼就這麼有運道？”
一邊故作神秘地說起：“隔壁那女子，說起來那也是出身極為尊貴了，也是上周那邊的血脈，夜國這邊走了點運道，她就是結合了上周和夜家血脈的種，不過她不好光明正大姓夜，這才以子為姓。不過這丫頭可不簡單，現在夜國多寶閣的安置和擴張，都是通過他和夜國皇族展開的，她出現在這裏，怕是統籌和查賬，要知道，多寶閣從來不把這個權利交給別人，她還是第一個能參與到這裏頭的外人。”
接着對錢陽擠眉弄眼：“那丫頭長得帶勁吧？不過可不大好招惹，裏頭的麻煩太多了。”
聽着這老頭對那子蘭的出身講的頭頭是道，錢陽心中的猜測越發有些清晰起來。
許是說到了興緻，那老頭一手拿着啃到一半的骨頭，另外一隻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亂抹了一下，眼看手上都看不得了，就這麼拎起他那個打呼嚕，一指頭彈開了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呼出一口酒氣，舒坦地說道：“你這小子也不用猜了，老頭子的來歷，若是你日後真的能走到那一步，自然就清楚了，不過現在嘛，還太早了點。老頭子一直想問你個事。”
錢陽示意他問，見此，那老頭也毫不在意：“你這心裏，到底是覺得人族好呢，還是妖族好？”
錢陽心裏登時就提了起來。
這種問題，差點就是在赤裸裸地揭開他的秘密了。
心裏認為？難不成是他知道了自己血脈上的秘密？這怎麼可能！
而且這老頭給他的感覺就是隨時隨地和這天地融在一起，抓不住絲毫的線索，而且，錢陽是真的不想對他出手，心中的直覺似乎告訴他，這極為不妥。
反倒是傅沉如臨大敵，隱約之間已經做出了出手的準備。
這就叫做無知者無畏。
這老頭，渾身上下看不出一點修鍊士的影子，但是偏偏也抓不住任何普通人的感知，按照錢陽遠超普通魂游境修鍊士的感知，這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那是什麼？那非的是開發出神通而且遠不止一門的那種！天地法則的感悟如何深才能做到這一步？
若是錢陽的猜測是真的，那這老頭的修為就有些駭人，而且這種做派，跟腳根本沒辦法查探，要對這種人出手，傅沉怕是一個照面人就沒了。
錢陽示意不明所以的小齊他們還有緊張的傅沉放鬆，自己則是在桌上倒了杯茶水，喝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回答：“前輩真人不露相，不過晚輩倒也能回答你，這人族和妖族本就是天道所生，若是天道不允，自然也是沒有這一切，既然天道允了，那晚輩就覺得，二者可以共存，所謂的資源分配什麼，自然是有摩擦，不過也是順其自然就好。”
那老頭嘿嘿一笑：“你小子，倒是選了個不差的回答，但若是讓那些個不懷好意的人聽去了，你這話指不定就能惹出點麻煩。”
錢陽也是絲毫不怕：“這話，要是晚輩沒見識，還真就容易怕了，不過這話要是讓人聽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再說晚輩出了這個門，也未必要認，除非前輩拿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到時候晚輩哪怕不認也沒辦法了。不過前輩會這麼做嗎？”
那老頭搓了個牙花子：“嗯，老頭子才懶得管這些，你這小子看不清的東西太多，但是另一頭說，天下格局大變要應在一些人身上，你小子就是個最有可能的大頭，所以老頭子關注你一些時候了，不過你這出沒也是有些詭異，所以老頭子懶得麻煩，直接來問你。”
從這話里透露出來的東西可就多了。
一個，就是這老頭子觀察錢陽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那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靈劍宗被滅門他知不知道？想必也是不知道錢陽在還要以及陸妖一族的事情，那只有往前推，那就是來武洲之後了。
而什麼另一頭說，另一頭又是哪邊？聽起來像是預測或是預言，但誰又真的有這種能力？
越是修鍊士，就越不可能相信這個！
因為所謂的命數，其實還是有些根據，但是其中的變化很有可能極其巨大，更別提在修鍊成為主流的如今。
而所謂的天下大勢，那就是需要結合深刻的了解才能有所預測，這其中涉及的東西太多太多，但是這老頭如此篤定，那肯定就是有在這方面很有權威的一些人說出來的，錢陽也相當好奇，應在他身上？又有多大？
而且這老頭怕是故意才讓他覺察出不凡，引他來才問出這些話！
他怎麼知道自己會經過此處？！
畢竟錢陽的經歷太過曲折，太過匪夷所思，那自然，所謂的預測就這麼古怪這麼准嗎？
不過那老頭可不管錢陽如何想，又是抿了一口酒，把葫蘆往身邊一放：“小子，你也不用多猜，老頭子既然吃了你的飯，就是沒帶別的意思，也就是提醒你一句，人妖殊途，若是有變，也要看在人族的血脈上，別做的太過，否則到時候場面控制不住，容易出大麻煩。”
錢陽輕輕點頭，那老頭站起身來，哈哈一笑：“人間五百年，正如滄海一粟，看世事，夢幻似水。”
然後幾人眼睜睜地看着他就這麼飄然而去，甚至連追上去的心思都不曾有。
錢陽雖然有所猜測，但是也不敢肯定。
恰好，小齊這邊也要勞逸結合，所以錢陽準備在此處過上一夜再說，就按着前頭掌柜所說，多寶閣不是還新開了客棧嗎，住一宿也就當休息了。
在下頭會了賬，問過掌柜，一行人就去了那個客棧。
晚上錢陽也不準備修鍊了，畢竟他現在修鍊起來動靜不小，他也懶得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引起注意。
不過到半夜的時候，突然從不遠處，也就是那抱月樓的方向，引動了喊叫和騷亂。
一般來說，晚上不論大城小城，都是有宵禁的，而且巡夜的兵丁和修鍊士都不會少，正經人就沒有晚上出門的，而能在深更半夜搞出這一出的，顯然來者不善。
不過既然是和自己沒關係，錢陽也不準備貿然出手，畢竟人生地不熟的，他要是輕易動作了，哪裏知道好壞。
不過他不想動手，終究還是有人尋上門了。
竟是那個白天見過的婢女，神色慌張地用修為趕路，而且目的極為明確，就是衝著錢陽此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