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交易
“看來您很滿意！那麼我簡單說一下交易規則，等價交換……當然不可能的！作為賣方我總要賺一點的，真的只是一點點哦！”
“就比如用您父親的一條手臂，換您兩條手臂怎麼樣？這是不是很划算？！哈哈哈！”
西裝男人再次癲狂的大笑，而蘇萌則無聲啜泣着，並沒有回應。
“您沒有興趣嗎？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只好清理一下垃圾了。”
他露出浮誇的沮喪表情，同時伸出手就要去撕扯腳下男人的胳膊。
“不……不要！”
蘇萌尖叫般的大喊出聲，隨後有些顫抖的說道：
“我願……”
“不要回答它！女兒，你快跑！他現在的能力對你無效！”
這時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蘇萌即將說出口的話，正是被西裝男人踩在腳下的蘇父——蘇旺。
此刻的他拚命側過臉，朝着蘇萌吼道。
“嗯，看來你很了解我啊！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有人在我做交易的時候打擾我？！”
西裝男人的面孔變得更加沮喪，他的腳微微發力，蘇旺當即發出一陣痛苦的慘嚎，他的一隻眼睛竟是直接被踩爆，高挺的鼻樑斷裂凹陷，整張臉都變形扭曲，鮮血淋漓。
“啊！啊！啊！”
蘇萌見狀，大聲尖叫着，同時站起身，瘋狂的向那西裝男人衝去，試圖把他從蘇旺身上撞開。
“哎呀！不好意思，沒想到這個貨物，對您那麼重要，我一時下腳有些重了。在此，我誠摯的向您道歉。”
西裝男人看着衝來的蘇萌，沒有絲毫要躲避的意思，反而歉意的躬身行禮。
幾十步的距離，眼看蘇萌幾秒就要到達，然而在距那西裝男人幾步遠的地方，她好像撞到了全是由碎玻璃構成的無形牆壁，整個人彈倒在地上，身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汩汩鮮血從中流出。
噠！西裝男人打了個響指，站直身子，朝蘇萌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交易達成。”
蘇萌旋即就感覺兩臂處，好像正在被人拿鋸子用力地來回鋸着，皮肉不斷被撕裂，令人發瘋的疼痛襲來，她發出撕心裂肺般的慘叫聲。
在下一秒，她只覺身子倏地一輕，低頭看去，兩條胳膊已經消失不見，只剩鋸口處的參差碎肉和森森斷骨，奇怪的是卻沒有多少血液流出，而且所有的疼痛也一併消失，只有一股虛脫感塞滿全身。
“血液新鮮細膩，肉質緊實又富有彈性，骨頭韌性十足，最棒的是飽含憤怒，真是讓我驚喜！本來是想吃甜口的，沒想到能吃上辣味的，在這樣的好天氣里，真是種絕佳的搭配！”
西裝男人砸吧着嘴似在回味，同時露出陶醉的表情。
“我們來開始下一場交易吧！這次呢……用您父親的心臟交換您的雙腿，怎麼樣？”
西裝男人居高臨下的看着蘇萌，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角。
蘇萌癱倒在地，眼神渙散，她整個人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但是她的意識此刻卻格外的清醒。
她能感覺到自己微弱跳動的心臟，能感覺到皮膚下緩慢流動的血液，甚至還能感覺到條條神經纖維的斷裂。
而這些感受，又在飛快離去，一股來自天空深處的龐大吸力，將她的意識從身體中剝離。
她的意識體變得異常輕鬆，只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同時那股吸力也更加強烈，她以無法想像的速度向天空深處飛去。
她最後瞥了眼下方，西裝男人饒有興緻的打量着她的身體，強忍疼痛的父親滿臉淚水的呼喊着她的名字，角落裏一朵鮮紅如血的玫瑰正悄然綻放。
……
蘇萌沒多久便到了高空，此時一道血紅色的屏障，出現在了她的感知中，這道血紅色的屏障，向四周無限蔓延，觸目皆是，似乎已經完全遮蔽了天空。
那股龐大的吸力，在她抵達這道屏障前時，便已消退大半，她這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意識體。
這對蘇萌來說是種異常奇妙的體驗，她現在能同時感知到周圍的一切，又似乎完全融入了周圍的一切。
她時而感覺自己化為烏雲，電荷、浮沉和水蒸氣在她體內不斷凝聚，她越發龐大臃腫。
她時而又覺得自己化作閃電，猙獰的電蛇是她的眼睛，每次劈閃，她都能看清下方城市的輪廓。
最後她只覺自身好像融入了那道屏障，潛意識深處的渴求，在劇烈躁動着，但是主意識又能感受到，隱藏在那道屏障中的瘋狂與惡意。
先前蘇萌因為剛才新奇體驗，誕生的各種怪誕想法，而今被股未知的力量限制埋藏，她能感覺到那些想法，但是卻無法調出，她的意識里僅剩下兩個選擇——是藉助那股還有些許殘留的吸力進入屏障中，還是向下沉去回到自己的身體中。
蘇萌沒有猶豫，遵從了心底的渴求。她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弱小，即使回去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罷了，不妨賭一把，說不定事情會迎來轉機。
她藉著殘留的吸力，很快靠近了那道屏障。還沒有接觸到那道屏障，意識深處就開始猛烈躁動着，似乎其中有着什麼邪穢的東西正在孕育，瘋狂絕望的低語聲闖入她的意識，種種負面的情緒和記憶，噴涌全身。
蘇萌的主意識當即開始潰散，思維陷入停滯，對於自我的認知逐漸模糊，被撕裂篡改的記憶碎片在眼前出現：她看到了手拿屠刀的父親，一刀又一刀切割着她的皮肉，露出猙獰嗜血的笑容；她看到了滿眼血絲，神情癲狂的母親，朝她怒吼咆哮着，朝她惡毒咒罵著；她看到了認識或是不認識的人，對着她辱罵、唾棄甚至拳打腳踢……
在這些記憶碎片中，整個世界都對她充滿了惡意。
恐懼、哀傷與憤怒等各種負面情緒徹底爆發，瘋狂地攀升增長，潛意識裏的邪穢之物也在飛速壯大，彷彿下一刻就要誕生。
這時，一幕畫面悄悄浮現在她快要崩潰的自我意識中，畫面中一個身穿警服的男人，正朝着她露出溫暖的笑容。雖然那畫面有些朦朧失真，但是蘇萌還是認出了那人，正是她的父親。
暴漲的負面情緒和不停壯大的邪穢之物頓時一滯，同時，更多的畫面浮現在蘇萌的自我意識里。
那些畫面中，有為了抓小偷連跑幾個街區，累得氣喘吁吁還裝作一臉輕鬆，指着被押入警車的小偷，一臉得意的父親；有雙手打着石膏，對她炫耀墜樓兒童家屬送來的錦旗，結果因為扯到了手臂而疼得齜牙咧嘴的父親；有把她從搶劫犯手裏救下，自己身中數刀，第一時間卻關切詢問她狀況的父親，還有……
一幕幕熟悉溫暖的畫面從她的自我意識處延伸，漸漸鋪滿她整個意識，各種負面情緒潮水般退去，潛意識裏的邪穢之物被壓制封存，篡改的記憶也被修正補全。
她強忍住意識的疲憊，伸出手觸碰到了那道屏障，觸感冰涼，還伴隨着強大的阻力，如同一堵厚重的鐵牆。
同時，大量難以理解的知識，如同鋪天蓋地的黏膩污穢的蛆蟲般，順着那道屏障，蠕動扭曲着鑽入爬滿她的意識中。
大部分的知識，和她潛意識裏的邪穢之物相結合，某種未知的力量孕育而生，她集中自我意識，努力想要看清那是什麼，最終也只是看見點點紅光。
其餘的知識，則腐爛在她全身各處，而後消失不見，彷彿從未來過，但殊不知她已經和那道屏障建立起了隱秘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