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戲法
阿斯塔看完雨村澈的手抄術式后，丟進了虛空中的藏庫里。
順便，還對其做了一些補充和修正。
“生羽”的持續時間和神秘的濃度呈正向比例提升，一般情況下，大約能做到45分鐘左右的延續，在術式效果消失之前，必須提前降落到地面。
“不然會很蠢的摔死。”
阿斯塔笑了笑。
而且，生長出來的羽翼，並不是固定的姿態。
它會隨着“素材特性”和“自身偏向”兩方面的不同而變化。
雨村澈試圖回想，可對於恆川老師的翅膀確實印象不深，當時只顧着吃驚了，隱約只記得是純黑的架構，稍微狹窄一些，扇動起來有很大的聲響。
而自己如今……
不，是寧山月這具身軀生長出來的翅膀，卻是駭人的鮮紅。
種扎在肌膚上，根部蔓延出暗紫的脈絡，像是不詳的化身。
羽毛上粘連着些許血漬，看上去有種異樣的美感。
比起傳統天使神聖的純白羽翅，這姿態更加的猙獰、可怖，像是惡魔撕碎肉體的利爪，凶芒畢露。
為什麼會是這樣？
雨村澈愣了一下，一時沒想清楚原因。
難道是素材出了問題？
沒錯，這個術式雖然強大，但素材的問題，卻相當困擾着他。
那本魔法書上寫着：
【素材：禽類的一根羽毛。】
其實獲取起來並不難，他是可以像恆川老師那樣隨身攜帶羽毛，以作施法儲備。
但問題是，如果發生了意識轉移。
到了寧山月這邊的世界？該怎麼辦？
在那暗無天日的深淵裏，要去哪裏找鳥類？找羽毛？
本可以放棄這個魔法，大不了不在那邊使用了，但雨村澈還是覺得，飛行能力是不可或缺的。他苦思冥想着，終於，一瞬間靈光乍現。
“對了，你是怎麼變出這個的。”
他眼睛一亮，意識到了什麼。
望着自己的手中。
那是一隻純白的羽毛筆，是阿斯塔隨手變出來的，用來抄寫術式。
“哦？腦子轉得很快嘛。”
阿斯塔微妙的眨了眨眼。
她一瞬間就領會到了雨村澈的意圖。
是的，既然術式要求羽毛，那麼，這東西也能被認定成素材。
“但很遺憾，我建議你放棄這個偷懶的念頭。”
然而，魔女轉眼就潑了盆冷水。
“這是個三流的劣等戲法，只能變出紙筆，沒有其他作用。我平時用它們來記錄一些靈感和思路，當做便箋使用，畢竟，這裏的時光太過乏味。”
“剛到這裏的時候，我忘記了太多東西，用了十二年才創造出這個戲法，三天將其熟練。”
她隨口一提，說得輕描淡寫：
“雨村澈。你在外界完全可以使用真正的紙筆，不需要學習它。”
“比起攜帶一支羽毛，這是在浪費時間。”
雨村澈皺了皺眉：
“戲法？”
他聽到了一個新的名詞。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深奧的新學問，根據阿斯塔的解釋，所謂的“戲法”就是劣化版的魔法。
它是個很有趣的東西。
兩者根本的原理相通，本質上也是“用神秘改變現象”這個邏輯，但其中沒有言語和素材的作用，因此效果會大打折扣。
能做到的非常有限，比如“稍微挪動物體的位置”、“打出個點煙的火苗”、“製造食物和飲用水”等，都是些生活小技巧。
但它最大的特點是，能夠不受記憶的限制。
不佔用每天十個的位置，也能自己重複使用。
因此，被下定“無知”罪罰的阿斯塔也沒任何影響。
古代的學者們為了突破記憶的禁錮，結果創新出來了這個東西。領銜的那位魔法師由此為基礎，創造了名為“魔術學派”的新領域，她自己則成功踏上魔女之階。
“實在是很有創意呢。”
阿斯塔在談到另一位魔女時，卻草草帶過，沒有提及她的名諱。
於是，雨村澈開口：
“好，我要學這個，就當是‘生羽’的交易籌碼吧。”
“當真？”
“是的。”
雨村澈點了點頭。
然而，魔女卻顯得有點猶豫：
“聽好了，戲法只需要手勢就能夠完成，但你要記得，不會因減少了兩個要素而變得簡單，反而會更難，成倍的更難。”
“這是因為，必須要做到絕對的精準。”
阿斯塔在試圖勸退。
如果把普通的施法比作“演奏樂器”的話，只需要按譜彈琴，基本的音程、音高、節奏不出錯就可以了，稍許的偏離不會造成過分的影響，反而彰顯個人特色。
基本要素完成，就能構成術式。
但戲法不同，它可以比作“外科手術”。
還是那種在重要器官上動刀子的外科手術，要小心翼翼的避開所有的血管和神經，但凡一刀切錯就會釀成大禍，還必須精確地進行病灶切除。
“言語和素材不光是增強效果的放大器，也是輔助定位的關鍵。”
“沒有這些作為錨，我們的施法就是大海撈針。”
“因此，只有讓手勢做到絕對的精確，讓神秘完美呈現出應有姿態，才能讓戲法成功。”
阿斯塔說，這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而且非常枯燥。
不斷地嘗試，不斷的重複，直到適應那個最佳動作，並習慣到肌肉記憶中，才能算得上掌握。
戲法這東西，過了當年的那段新潮期后，就漸漸被主流魔法師們拋棄了，原因是實屬雞肋。比起拿到就能用的魔法書，用處不大就算了，要求的練習時間還長得嚇人。
“等到你記憶位用盡的危急時刻，變出一副紙筆，難道給對手寫投降書嗎？”
“在打基礎的學徒時期，我更希望你能好好鑽研術式，挖掘出自己的期望方向。”
面對阿斯塔的勸告，雨村澈沒有改變決定：
“我是這樣想的。”
“既然戲法這麼要求手勢的精準度，那麼這種練習，肯定能讓我更熟悉手勢的作法。”
“從而做到更完美的施法。”
這不完全是借口。
雨村澈明白，自己的短板在哪裏。
施法所需要進行的主觀操作中，素材並不在內，那麼，就只剩下言語和手勢了。
言語不必多說，是他絕對的強項。
在翻譯的幫助下，雨村澈可以瞬間複述出任何難解的咒文，根本不需要練習和思考。
這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天賦，與魔女平齊。
但手勢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