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相持

“你就是安茲嗎？”

某座城鎮的廢墟內，格羅拉克沖安茲不客氣地問着。此時的他拿着從人類士兵手裏搶來的劍，沒有鎧甲，身上有道道傷痕。他旁邊的亞伯拉克更是赤手空拳。

兄弟倆和一眾魔族在這廢墟里待了三天，本來今早就要離開的。但聽說有個人很想見他們，便留到了中午。

還以為是什麼大人物，原來就是面前這堆披着華麗衣服的骨頭棒子。

“大哥，”亞伯拉克提醒道，“不可小看他。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魔力反應。”

“啊？這是什麼意思？”

“他那柄法杖上全是我沒見過的寶石，而且魔力旺盛，想必得是魔力極強者才能控制。然而他卻完全不露出魔力反應，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呵呵，看來還是你兄弟更識相。格羅拉克，我建議你也放尊重些。”

安茲身邊的貝卡爾說道，拄着法杖走上幾步。即使他戴着兜帽，格羅拉克也能看出他仰望安茲時崇敬的目光。

“你倒是很乖巧啊，貝卡爾。以前那個看誰不爽就要詛咒的勁頭哪去了？”

“那都是過去時了。我見識了安茲大人的力量，也明白了安茲大人振興我族的意願。所以我和我的部族都宣誓向安茲大人效忠。”

“然後就來說服我，我懂。”

格羅拉克走上前去，劍指着安茲。

“但那也要我親自確認才行！”

安茲欽佩地點頭。

“魔族最強的男人果然名不虛傳。我聽說你們只憑十幾個人就打跑了駐守這座小鎮的二百多王國軍，你殺敵最多但受傷也最重。我看你還未完全恢復，不如再修養幾日，先跟我們轉移如何？人類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

亞伯拉克也勸道。

“大哥，他說得有道理。還是以後再……”

“你在教我做事嗎亞伯拉克?”格羅拉克瞪起眼，“不用你操心，安茲！我好得很！而且正因為敵人在路上，我才要看清楚你到底會把我們指引到什麼地方！”

“既然你執意要試試，那好吧。”

安茲使了個“完美戰士”魔法，頃刻間換上一身漆黑的鎧甲，背着兩柄大劍。他在原本的世界也是Caster，不能使用戰士的武器。這個魔法能暫時讓他具有戰士的資質，但也無法使用大多數魔法。

他將一把劍扔給格羅拉克。

“用這個吧。就算你不累，你的劍也累了。”

格羅拉克接過來。

“你不是法師嗎？”

“畢竟這不是你死我活的廝殺，”安茲抓起另一把劍，“我要展現的是我的決心和態度。用魔法就太無趣了。”

“哼，那你可別後悔！”

說著格羅拉克便衝上去，打了一場讓他印象深刻的戰鬥。

直到此刻，他坐在卡多瑪鎮一座小屋屋頂上，望着那天握住劍的手，還會感到隱隱顫抖。

現在，這隻手握住了一張捲軸。如此能讓格羅拉克牢記他接下來要做什麼，不至於在戰場的廝殺中被憤怒吞噬。

安茲說過，這是他最強的武器，也是最大的弱點。

“將軍，敵人朝這邊殺過來了！”

有士兵跑來報告。格羅拉克起身望着東面。小鎮周圍都是平原，即使在這裏也能望到遠方逐漸靠近的人群。

“哼，終於來了！”

他戴好頭盔，來到小鎮的廣場。他身邊的五百多戰士都在這裏待命，所有人早就等着這一刻了。

格羅拉克高舉捲軸。

“弟兄們，是時候向安茲大人獻上我們的忠誠了！就在這裏，讓那群人類見識一下什麼叫自投羅網！”

“哦！”

“全軍列陣！聽我指揮！”

*****

在魔族軍行動的同時，雇傭軍按照傑德和庫洛姆的部署，保持陣型向卡多瑪鎮前進。

最前面是迪恩率領的五千人先頭部隊。後面是赤瞳和傭兵率領的一萬人主力部隊，利奧帶着精靈小隊也在其中。靠後一些是傑德沙蘭庫洛姆，以及十多個教士。

小鎮外不遠處有個比較高的土坡，傑德庫洛姆就停在這裏，觀察全局。

很快他們注意到，部隊在小鎮外停下了。傑德讓沙蘭去看看，不一會兒沙蘭回來報告。

“有點不對勁，將軍。敵人沒有在小鎮入口那裏佈陣，而是都縮進了鎮裏。”

傑德聽了也感到奇怪。魔族軍就幾百人，不可能在上萬人的包圍下守住一座四處漏風的小鎮。他們唯一的勝算就是格羅拉克，但在小鎮裏開戰肯定不如在空地開戰更合適。

除非。

“他們不會要耍什麼花招吧？”傑德自言自語着，“就像加加爾鎮那樣。”

“亡靈召喚是吧？”庫洛姆說，“將軍不必擔心這事。那次是敵人事先在小鎮內準備了用於施法的骨頭，雇傭軍沒什麼準備。這次我的教士會用魔法探查地下是否有類似的東西。而且即使有亡靈，也會被我們凈化得乾乾淨淨。”

“但敵人的反應太詭異了，而且很難想像那個格羅拉克居然沒主動出擊。他背後必有人指點，我認為應該先多觀察一下，不急着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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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洛姆冷笑起來。

“看來將軍被陛下敲打過之後，變得神經兮兮起來了。”

傑德不悅地說。

“我身為雇傭軍現場總指揮，必須對部隊負責。”

“但我也是陛下委派的，此次行動的總指揮。這麼多人趕過來，難道就為了讓那群魔族看我們不戰而退的笑話嗎？”

不等傑德說什麼，庫洛姆先沖沙蘭說道。

“傳令下去。先頭部隊先不要動，讓主力部隊把小鎮圍起來，讓教士們探查地下。確認安全了再按計劃行事。既然敵人不想出來，就把這裏變成他們的墳墓好了。”

沙蘭望着傑德，傑德嘆口氣點點頭。沙蘭只好去傳令。很快雇傭軍按照庫洛姆的命令再次開始行動。

主力部隊慢慢將小鎮半包圍，教士們使用了探查魔力的法術。這個過程很短，他們很快就判明這地下只有土石而已。傑德隨即命令先頭部隊繼續前進，吸引格羅拉克的注意。

迪恩帶着先頭部隊靠近廣場。他在距離格羅拉克大概500米的地方停下了。那魔族將軍全副武裝，一動不動。

沒人敢再靠近。迪恩在戰場上見過格羅拉克四次，但從沒交過手。他現在心裏一個勁在嘀咕，盤算着怎麼能在戰鬥結束后多那些報酬。

忽然，格羅拉克邁了一步。雇傭兵們立刻退了一步。

“愚蠢的人類！你們以為這地下沒有屍體就安全了嗎？”

說著，魔族將軍舉起捲軸。

“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安茲大人的力量！！”

將捲軸拍在地上，向其中注入魔力。格羅拉克雖然不會魔法，但他的魔力卻強得驚人。

現在這澎湃的魔力全部注入其中，捲軸迅速變紫，放出光來，然後燃燒。隨着捲軸燒盡，大地為之顫動。

很快，小鎮內外。

嘎啦啦——

無數奇形怪狀的亡靈從地下鑽出！

“哇啊啊啊啊啊啊——！！”

毫無防備的雇傭軍立刻亂了陣腳。亡靈就出現在每個人身邊，或是爪子，或是武器，逢人便殺。雇傭軍一片混亂。

格羅拉克趁機帶兵出擊。迪恩哪有心思交戰，急忙命令所有人散開，去幫其他人對付亡靈。小鎮內外很快滿是慘叫聲。

遠處的傑德傻眼了。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已經探查完畢了嗎？”

庫洛姆的表情有些動搖，但看起來還算淡定。

“看來我們低估了敵人的召喚能力。本以為亡靈召喚必須有施法材料，沒想到居然可以這樣大規模憑空召喚。”

“別說那些悠哉的話了！馬上撤退！”

“不行！不能撤！”

“你還要幹什麼？”

“現在已經是混戰了，想平安撤退不可能！不如讓我的人去對付那些亡靈，抓緊控制住場面，再按計劃執行！”

“這太冒險了！”

“那也比大敗而歸要強！”

庫洛姆騎上馬，拿起他的法杖。

“現在正是較勁的時候！不進則退！上吧！”

*****

混亂中，魔族士兵們各自散開，只管挑那些忙着對付亡靈的雇傭兵下手。很快就殺了不少人。

這張捲軸是安茲賜給格羅拉克的“中級亡靈召喚捲軸”，只需注入魔力，便可召喚大約一萬的亡靈，平均戰鬥力肯定比雇傭兵強。

它消耗的魔力很大。即使是格羅拉克這樣魔力旺盛的魔族，也要消耗幾乎全部魔力才能啟動。但這並不是問題。

他只要有手中的大劍就足夠了。

“哦哦哦哦哦！！”

場面完全是老虎衝進羊群一般的血腥，格羅拉克一劍一個小朋友。他才不會管什麼亡靈，只要砍着順手連亡靈一起砍也在所不惜。

但他的殺戒沒開多久。

“混蛋！！”

虎人傭兵咆哮着撲上來，大劍狠砸。格羅拉克招架一下便退後。

魔族將軍活動着肩膀。

“真是蠢啊。明明趁亂撤回要塞尚有一線生機，你們居然還想堅持嗎！？”

傭兵露出了獠牙。

“我們可是來取你項上人頭的！哪有就這樣空手回去的道理！”

“哼，不自量力！”

格羅拉克和傭兵同時起步，兩把大劍過了三招。傭兵知道格羅拉克力氣大，這回有了心理準備，比上次更加用力。

但三招過後，格羅拉克竟然撇下傭兵跑了。

跑向那邊正跟亡靈搏命的幾個雇傭兵。

鐺——

然而沒跑多遠，從天而降的赤瞳一刀下去，就打斷了格羅拉克的突襲。

傭兵連忙跟上，和赤瞳夾擊格羅拉克。

“你居然背對我逃跑？”

“隨你怎麼說！”格羅拉克側過臉來，“我今天的目標不是你們！”

赤瞳聽懂了。

“所以這幫傢伙最開始就是奔着殺人來的，為了消耗我們的部隊！”

“見鬼！”

傭兵心說不妙。外面已經亂了，撤退信號卻沒看到，那個庫洛姆是要堅持到底了。但教士們肯定在忙着對付亡靈，沒工夫管法陣。

這下，不知要拖住格羅拉克多久才能撐到法陣完成。而且格羅拉克沒心思與傭兵赤瞳過招，只想殺人。

“放馬過來吧！”

魔族將軍抖擻精神，繼續跟赤瞳和傭兵過招。今天他的動作明顯比上次見面時更靈敏，更冷靜，更難對付。

他一邊戰一邊朝着雇傭兵們移動，有機會就撇下兩人去屠殺雇傭兵。赤瞳和傭兵即使合作無間，也拿格羅拉克沒有辦法。

格羅拉克根本不主動進攻，只管招架躲閃。他的目標全在雇傭兵身上，很快又有一片雇傭兵死在他的劍下。

就在他又一次甩開赤瞳和傭兵時。

嗖——

一發石錐忽然迎面飛來。他馬上用劍一擋。不想這石錐力道極強，竟然讓他踉蹌退後。

“嘁，到底還是來了。”

他望向傭兵和赤瞳後面，果然是利奧和精靈小隊。他們剛剛把就近的亡靈清理掉，確保雇傭軍至少有安全撤退的方向，然後馬上來支援了。

這次精靈小隊換了打法。格羅拉克的鎧甲堅固而且魔抗很強，一般的法術無法對他造成威脅。所以精靈小隊由凱恩一個人負責施法，其他人圍在凱恩身邊，為他提供魔力，補強法術。

“再來！”

凱恩從大地抽出岩石，塑成石錐。精靈們將石錐補強，再用風的魔力進一步強化。

嗖——

就創造出了這威力巨大的石錐攻擊，攻擊力比傭兵的全力一劍還要強數倍。格羅拉克必須擺正大劍接招才行，否則甚至有武器脫手的可能。

“這群該死的長耳朵！”

他咒罵著。看半空，有許多風化石錐懸浮着，就等格羅拉克在與傭兵和赤瞳的戰鬥中露出破綻，便趁機偷襲。

依靠這樣的連攜戰法，這十幾個人總算是和格羅拉克相持住了。站在凱恩身邊的利奧暫時鬆了口氣。

就是不知道，這相持局面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