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10
11月9日，上午，火車順着鐵路到了武昌城，正值陰天，天氣顯得愈發陰冷，一陣風刮過，剛牽着一頭黑山羊從車尾巴貨車下車的老王不禁打了個哆嗦，扭頭對着方正午說“正午，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去找你弟弟。”
扛着一大包東西的方正午側過身，看向老王，“王叔，要不我們去吃碗胡辣湯吧，又香又辣，吃了發熱，這個天正正合適。”
老王對着方正午說到，“走吧，這裏正好離胡大頭家的攤子不遠，吃完了也就不冷了。”
兩人快步走向胡辣湯攤子，這時，路邊的乞丐引起了方正午的注意，“王叔，你看這，”方正午眼神示意，“這是一家子吧。”
“應該是一家子，這一個個骨瘦嶙峋的，肚子卻那麼大，不是吃了觀音土酒是大肚子病。”老王不確定的說到。
“觀音土我知道，可這大肚子病我倒是沒怎麼聽說，”方正午也不走了，停下來又問，“這大肚子病有什麼說法？”
“沒什麼說法，就是喝了不幹凈的水，慢慢的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餓，吃不飽，渾身無力，一個人傳幾個人，很難治療啊，如果他們肚子不這麼大那可能還能治療，只是可惜了，沒救了！”老王看了一眼，又扭過頭，“走吧，別看了，救不了。”
“可是那還有2個小孩子啊，大人死活我不管，這小孩子是可惜了。”方正午又說到，“要不，送去西洋人的醫院看看？”
“你倒是有閑心的，養活自己都費勁，還想救倆孩子，”剛走了兩步的老王頭也不回的說到，“治療費都得頂你兩年的工資了！”
“這麼多！”方正午驚呼，“200個大洋！”
“300大洋一個人，還不包治療好，西洋人也沒有辦法，我認識的幾個老中醫倒是有會治的，”老王又扭過頭，銳利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方正午的眼睛，“300塊大洋不是治病，而是養病。”
方正午看着老王，“養病？那要養多久？”
“小半年，就算你養好了病，這兩小的又怎麼辦呢？”老王又問到，“沒有大人的的照顧，這兩個孩子你是想餓死他們，還是想讓他們出去偷，還是打算把他們賣出去啊！”老王又尖銳的問到。
“我，我可以養着他們！”方正午一時語塞，又好似有了信心的說到，“他們可以幫我做飯，可以幫我洗衣服，可以……”方正午說不出話來了。他實在是沒有想過，一個18歲的鐵路工人，拿着一個月8塊半大洋如何養活3個人。
“然後呢，然後看着他們長大，偷雞摸狗，然後給他們擦屁股嗎？”老王又尖銳的刺破方正午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你也不想想，鐵路工人每天那麼長時間的班，有時候還是夜班，你拿什麼時候照顧小孩！不被拐子拐走都算你謝天謝地！”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救人也是要講方法的！”老王又伸手拉走了方正午，“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說。”
兩人到了胡大頭的胡辣湯攤子，“兩碗胡辣湯，4個饅頭，4個包子。”老王喊到，“得勒，馬上就來！”夥計招呼二人入座，扭頭就去準備飯菜了。老王把羊拴在桌腳，又指着地面，“放桌下。”
一會功夫，兩人已經一手饅頭一手胡辣湯呼嚕呼嚕的吃上了，“多加辣子，這吃着才過癮。”老王又舀了一勺辣子進胡辣湯，而方正午則是倒了一些醋。
吃飽喝足，“結賬！”“18個子兒，
客官。”方正午正想掏錢，老王已經先一步把錢塞小二手裏了，只得作罷。
“走吧，利浦洋行不遠了。”
……
利浦洋行門口，二人看着門口站着的幾個精神的青年，身姿筆挺，腰間鼓鼓囊囊，就明智得選擇了繞到後門。
“王叔，你說他們一個月得有多少個大洋啊！”方正午看着門後面扛大包卸板車的，還有坐在卡車裏抽煙的司機，不禁問道。
“你說呢？這些抗大包的跟你我有什麼兩樣，無非是我們要輕鬆些，工資高一兩個大洋罷了！”又看向坐在車裏抽煙的司機，“你可是熬出頭了，你弟弟當了兩年修車學徒，終於要學開車了，那時候你弟弟就可以坐在車裏看着這些抗大包的汗流浹背，自己慢慢抽煙休息了！”
“是啊，熬了兩年，也終於能有一份體面點的工作了。”方正午看着司機，眼裏流露出渴望的神色，“可惜我是當不上這麼體面的工作了，”方正午又突然笑了，“哈，不過我弟弟倒是可以！”
“走吧，這個點他們要吃飯了，去後堂問問去。”方正午說著就朝前面走去。
也不見有人攔住二人，而是方正午已經被認出來了。
兩個身穿黑衣的守衛正在吹牛打屁，一個臉色蠟黃的守衛對方正午點點頭，方正午朝着守衛問好，“兩位兄弟，我弟弟在嗎？”
“在，剛看到他進去吃飯，你進去記得叫換班的快點過來，我快要餓死了！”另一個臉有些黑的守衛催促到，“今天可是有肉吃，可是饞死我了！”
方正午領着老王進了一個房間，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正在埋頭吃飯的弟弟。畢竟一個一米九的高個子坐着吃飯，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小弟，小弟！”方正午喊了兩聲，方向陽抬頭才看見自己的哥哥來了，身上還抗着一大包東西，“大哥，你怎麼來了，快放下，我去打飯。”
“別，先把門口換班的兩位叫出去先。”方正午放下東西，又說。
方向陽扭頭就喊，“老林，老劉，該換班了，外面的在催了！”
“這個老黑，這點時間都等不了！”兩個已經吃完飯，在聊天打屁的守衛站起來了，“方向陽，晚上你幫我頂下，今天晚上我下不了象棋了。”
方正午忙道，“別，今天下午向陽還有事，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老劉又說，“那行吧，下次你小子可得陪我們下象棋！”
方正午看向弟弟，“去打飯啊，吃肉呢，你小子要饞死我啊！”
方向陽嘿嘿一笑，“哪能啊，我這就去。”
方向陽很快就帶了兩碗紅燒肉蓋飯回來，“哥，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還有不少紅燒肉呢！”意思是還可以添第二碗。
方向陽接過碗就開始乾飯，反正弟弟都成了司機，上面掌柜的也對他們帶人來食堂吃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是太過分，又沒有人來查。他已經不止一次來食堂吃飯了。
利浦洋行的伙食不錯，間隔7.8天就有一頓吃肉，上百號人吃，就是2頭豬也能吃完，平時也是白米飯配上油水不錯的飯菜。
“今天你們掌柜下午有生意要談嗎？”方正午咽下一塊紅燒肉，扭頭看向弟弟。“如果有空我就帶你去掌柜家，好好謝謝人家。”
“好，掌柜的今天也沒事，前幾天降溫，棉花和洋油還在運過來的路上呢，要明天才到。”方向陽一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