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新的可能（八）
誰能體會到朱澤心裏的茫然。
明明是來警局做筆錄，現在筆錄卻做不成了。事情的整個經過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變的明了——那個‘血人’看上去是個變態，結果屁股一沾審訊室的椅子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慫了。
‘血人’斷斷續續的講述。
他叫明涵角，是那條街出了名的混混。朱澤家不在那條街上所以對他沒有印象，同乘警車來的三個路人里有兩個作證明涵角的確是混混，並且曾經被持續騷擾過。
明涵角沒有工作，收入來源是上街收保護費，叫上幾個混混一起，誰不給就動手，打人砸攤子。
然而大半個月前這條街上來了一個厲害的人物，厲害人物一來就收買了明涵角手下的幾個小弟，迅速搶佔了明涵角以往一半的‘生意源’，明涵角收入極速縮水，像朵枯萎的花兒，枝葉一日比一日稀少。
橫慣了的明涵角能忍受嗎？
不能。
他叫上仍對他忠心耿耿的小弟找上門，質問那人知不知道這裏是他的地盤，警告他不要找死。
毫無疑問地，話剛說完明涵角就被打了。厲害人物沒有讓小弟們動手，他是個練家子，拳腳功夫哪是混混出身的明涵角能比的？三兩招過後，明涵角躺在地上慘叫連連。
“時代變了，小兄弟，”厲害人物在他耳邊說，“收保護費是流氓的做法，你——不算個混混，頂多算一個流氓。”
——以上是今天發生的事情的起因。
明涵角的小弟全部離他而去，聽說厲害人物有一家鞋廠，鞋廠生產線上缺人，厲害人物把他們全部雇走了。這附近從此風平浪靜。明涵角失了左膀右臂和爪牙，再去收保護費的時候是困難重重，甚至都有老頭敢拿掃帚往他身上招呼。
生活過的是越來越拮据，曾經吃着山珍海味，現在吃泡麵夾饃，手頭的鋼鏰兒少一個心頭的肉都抽抽的疼。
如果換一個人這時候就該懂金錢來之不易了，為之前的所作所為懺悔一下，然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可明涵角偏不，他也不是那樣的‘好人’，他的壞壞到骨頭裏，他用剩下的錢買了一柄斧頭，一瓶二鍋頭，灌了滿肚酒後去搶劫。
運氣不好被搶了的那家店就是川息排骨對面那家，當時老闆不在，明涵角用威脅收銀員離開。收銀員只是個小姑娘，哪敢多留？
明涵角用斧頭劈砍收銀機，碎片飛濺，尖叫聲此起彼伏，他充耳不聞，眼裏只有慢慢碎開的收銀機……他要拿走裏面的錢，窮日子哪怕一天他都難以忍受。
店裏養了兩隻狼狗。嚇得手腳哆嗦的收銀員姑娘第一時間給老闆打電話，老闆人在外地忙活，聽說店裏出事了開着車就往回趕，讓小姑娘先解開狗繩，放狗咬人。
小姑娘經常喂狗，兩隻狗跟她親近，她鼓起勇氣解了狗繩。
誰能想到明涵角一斧頭一個，把兩隻狼狗都砍死了。明涵角身上的血都是狗血。
也怪小姑娘情急之中沒把話說明白，如果店主知道搶劫犯手裏拿着斧頭肯定萬萬不會選擇放狗咬人，讓養了七八年的狗丟了性命。
……
大致上就是這樣。
這個叫明涵角的混混喝多了酒去搶劫，搶了錢，還殺了兩條狗。
搶來的錢都在他兜里，已經被翻出來了，雖然只有幾千塊，數額不多，但沒了狗的店主不肯輕饒了他，明涵角可能會蹲上幾年來為自己的行為悔過。
已經沒朱澤什麼事了，她和郭蒿離開警局，走出警察局后覺得心情輕鬆了不少，呼吸也順暢許多。
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她還要回家收拾東西，明天就要離開這裏。
“我家比較偏，一會兒我打車回去。”郭蒿說。
朱澤：“那……有緣再見。”
回到家把行李收拾完畢后簡單做了一頓飯，在檸縣待了將近兩個月，日子過的還算安逸，不用每天馬不停蹄趕稿身心都慵懶了許多，不過，總覺得生活缺了些什麼。
朱澤覺得自己就是欠收拾。
休息的日子有多難得？等回到國外聯繫上編輯后她就明白了。
她需要籌備新書，在截止日期到來之前趕稿交稿，不分晝夜地在書桌前噼里啪啦敲鍵盤。
朱澤真心覺得生活好難。
但是也難的有意思。
睡意席捲，她剛要睡，手機掐準時機似的震動了一下。
“誰啊，八點多給我發消息……”
打開手機。不認識。
朱澤剛剛把手機放回床頭，突然腦海里閃過一個人，她又盯着手機看了看。
好像是……高中時候玩的非常好的一個朋友？
不過已經好幾年沒有聯繫過了吧？
——在？
很常見的一句。
朱澤戳了戳。
——在，小荷？
她這個朋友叫葉小荷。
葉小荷大概留意着消息，朱澤剛回她沒一會兒她就發了消息過來。
——是我。聽說，只是聽說啊，小澤你是不是和一個叫郭蒿的人在一起了？
“……”
朱澤有點納悶，她和郭蒿才見過幾面？這謠言散播的速度未免太過離譜。
——郭蒿？
——郭蒿跟我是大學同學。
——好巧啊，不過我和他只是見過幾面，算是認識而已。
過了一會兒，葉小荷才回消息。
——那就好……他這個人，有點渣。
消息一來一回，朱澤的睡意都消散無蹤了，她挺身坐起來，被子搭在膝彎，手肘支着身子，回消息。
——不會吧，雖然只見過兩面，我到感覺他這個人，還可以的樣子。
葉小荷是個八卦的人，朱澤相信這樣回她她會滔滔不絕的說下去，把自己好奇的事情都說出來。
——不不，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和他在同一所大學，他當時還和我一個朋友走的比較近，所以我也算比較了解他了。
——哦？
——一些別的私事我不好拿來說，咱就只說戀愛方面吧。
——講講。
——他是個玩弄感情的渣男！
葉小荷又回——這個男人大學的時候其實長相非常帥，而且身邊總會跟着一個漂亮姑娘，大二的時候我觀察過，他身邊的女人每半個月就會換一個……你懂這是什麼概念不？
話嘮葉小荷。朱澤敲了敲。
——懂，一年談二十四場戀愛，抱二十四個女人。
葉小荷發來一個666的表情。
朱澤回——你那個和郭蒿走的比較近的朋友，不會是他二十四個女友里的其中一個吧？而且你說他大學的時候很帥？
——對。我那朋友被甩了之後哭了半宿。
——他大學那會兒很帥，不少女生都明知他渣還妄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種。後來好像是做實驗的時候出了一場意外，他讀的化學。他的臉毀了，人也越來越瘦。曾經的斬女聖手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看上去葉小荷好像還有點意難平。
對美顏就此消失的意難平，而不是對渣男的。
——沒想到啊沒想到。
葉小荷知道她沒和郭蒿在一起就放心了，她主要也是因為這件事才聯繫朱澤，雖然她們現在的關係已經淡了，但曾經的友情依稀還在啊。
朱澤又和葉小荷嘮了一會兒，互相聊了會兒工作和現狀，葉小荷現在在報社上班，也是文學性較高的工作。
九點半，朱澤困了，兩人互道晚安，有空再聊。燈光熄滅，黑暗湧進屋裏。
從明天開始，她就要迎接充滿活力和奮鬥的生活了。
以及樂在其中的熬夜和頭禿。
……
“姑娘，要去旅行啊？”
別墅區門衛是個年輕人，不過是值夜班的那個人在。朱澤對他記憶挺深刻的，因為他長得帥。
“不是。是出國工作。以後估計要很長時間不回來了。”朱澤心情很好，笑容都十分明媚，“怎麼是你在值班啊？小周怎麼沒來換班？”
“小周家裏有急事，打電話拜託我替他值一天班。”方入晗，也就是別墅區夜間保安露出苦笑。
朱澤有點驚訝。
“那你熬了一整夜，豈不是白天還不能休息嗎？”
是啊。方入晗也知道，不過他還是答應小周了。小周人很好，幫助他是方入晗自願的事情，他也相信如果自己有了困難小周也會幫助他。
“年輕嘛，中午稍微午睡一會兒精神就恢復了。”
方入晗揮手：“姑娘，慢走啊，工作順利！”
“方先生也是，工作順利！”
朱澤乘飛機去了國外，和編輯聯繫上后就開始了新書的籌備工作，回到了趕稿和交稿忙忙碌碌的日子裏。人生在前進，留下的每一步都變成回憶。
而在現在，這些叫做以後。
朱澤走後，方入晗繼續進行安保工作豁。一夜沒睡，腦袋有些發懵，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處理好事情的小周急急忙忙趕回來了，對方入晗是千謝萬謝。
保安室里有一間裏屋，裏面有一張床和一些雜物，夜班值到凌晨往後，方入晗會躺在床上稍微休息，白天偶爾小周也會用。
方入晗等不及回家了，就躺着這個狹小又硬邦邦的床陷入睡眠。
…
“小周？”
方入晗掀開被子下床，被雜物絆了一跤，外屋的小周聽到裏屋的動靜打開屋門，柔和的光線透進屋裏，讓漆黑的裏屋有了微光。方入晗借這光穿上外套，揉揉眼角，抱怨說：“怎麼這麼黑？早就到了晚上了吧，幹嘛不叫醒我。”
“你不是替我值了一上午的班嗎，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小周語氣有點猶疑。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快點回去吧，等你事情忙完了請我吃飯就行。”
方入晗接了兩杯水，遞給小周一杯。
“我陪你一起值，保安主任說明天和後天休息，我家的事等那兩天再處理。”
方入晗有點驚奇：“明天和後天休息？怎麼突然說要放假？”
小周其實也很納悶。
“主任只跟我說了要休息兩天的事，至於為什麼，他沒說。”
“有點奇怪。”
推開安保室的門，外面很安靜，和往常每個晚上沒什麼不同。別墅區綠化比較多，每條路旁都有種植着名貴花種的花壇，平常會有專門的人去照料這些‘寶貝’們。
方入晗準備回安保室，目光落在安保室牆壁上，被吸引住了。
什麼東西？
有一張宣傳傳單？別墅區里怎麼會被貼這種東西？主任可是明令禁止過貼傳單和做宣傳的一律不能進入別墅啊！
方入晗感覺要壞事。他趕緊把小周叫出來，看到傳單的小周也一臉愁容。
宣傳的似乎是一個知名作者，近期……明天這位知名作者會來檸縣進行作品簽售。方入晗不關心傳單內容，他只擔心像這樣的傳單別墅區里最好不要出現太多——他用力一撕，沒想到手感輕飄飄的，貼傳單的人在傳單后塗抹的是便利膠水。
“我去其他地方看看還有沒有這種傳單，小周你在這裏守着，注意有沒有想外出的，比較陌生的人。”
“好。”
道路旁有夜燈，方入晗沿着路走，經過告示欄的時候停了下來，一張大比例的傳單佔滿了告示欄的空白——正是方入晗撕下來的那個傳單。-
“貼傳單都這麼明目張胆？”方入晗想罵人，他向四周看，左側的一個路燈下好像有一個人影……
聲音比動作要快：“路燈那邊那位先生，請等一等！”
路燈下真的站着一個人。
雖然距離有些遠，但不妨礙他覺得這個人很奇怪，很可能就是張貼傳單的那個人。
方入晗走過去。路燈下的人沒走。
距離進了，方入晗愣住了。
“主任？你……”
方入晗看到主任手裏的傳單，目光變的獃滯。
主任自己……張貼傳單？
“方入晗啊，明天和後天放假，已經知道了吧？”主任說。
“知道……”
“今天是小周家有特殊情況，你替他值了勤，就不罰你‘工作疏忽’了，不過，下不為例。”
“知道，沒有下一次。”方入晗在心裏擦擦冷汗，也是，主任在保安室外貼過一張傳單，他和小周都沒有發現，平常這種嚴重疏忽的行為肯定會受到批評或者處罰的。
“讓你們放假也和這張傳單有關。”
“和這張傳單有關？這個知名作者？”
“明天他要來別墅區里舉辦簽售會，到時候會換一批安保維持秩序和安全。”
方入晗有些糊塗了：“別墅區似乎禁止住戶外的人進入吧，他在別墅區里舉辦簽售會？”
主任：“這個人的想法非常奇特。如果好奇的話明天你和小周也可以來看看熱鬧，說真的，我也搞不懂這個作者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