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下 被世界遺忘
聽到監獄長的話，季辭偏頭，用眼角的掃了他一眼。
季辭的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容，但那一眼卻讓監獄長毛骨悚然。
這絕對不是看活物的眼神，一股寒氣從監獄長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彷彿見到了一個披着人皮的怪物在覓食，而他正在怪物的腳下，瑟瑟發抖。
“...老師，老師...您來了...咳咳。”
十字架上的青年嘶啞的聲音變大了一些，青年的頭無力地低垂着，鮮血從他的嘴裏咳出來，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上。
季辭看到后，非但沒有遠離，反而走進了一些，靠近了那些將青年釘在十字架上的長釘。
“真可憐，真狼狽呀，我的小傀儡。”
季辭說話間，又走近了幾步。
他話語間的冷清和愛憐巧妙地交雜在一起。
語氣像是看到了一件珍貴的破碎瓷器，又像是見到了一隻落難的漂亮飛鳥。
“老師...老師...老師...”
十字架上的青年因為季辭的靠近戰慄着。
他的頭無力地低着，口裏喃喃地叫着季辭，到最後的聲音里透着哽咽。
季辭茶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有些不滿傀儡低頭的姿態。
“抬起頭，艾曼。”
季辭這樣說著，卻沒給艾曼掙扎的時間。
他將纖長白皙的右手手指插進了青年烏黑的髮絲，直直地將青年的腦袋提了起來，露出了青年的面孔。
季辭的臉在青年的眼中放大，青年的瞳孔驟然緊縮，他屏住了呼吸，為那雙茶色的眸子和菱形的唇心神搖曳。
季辭看着那雙淺藍色的眼睛，漂亮的琉璃眼珠上帶着淚水，混合著一種茫然和痴迷的神色，在有着細碎傷口的臉上，顯示出了一種奇異的美感。
季辭當初選中艾曼當傀儡，就是因為艾曼這雙漂亮的眼睛實在是太讓他心動了——收集漂亮的傀儡，這不就是傀儡師的通病嘛。
“別哭，你可是我最愛的小傀儡呢。”
季辭的語氣中帶着點漫不經心敷衍，但偏偏又帶着讓人難以拒絕的誘哄。
季辭想了想，又將另一隻手附在青年的臉上，用指腹輕輕擦過青年的眼角，茶色的眼睛中帶着專註和溫柔。
當季辭專註看着一個人的時候，茶色的眼睛往往溫柔執着的醉人，讓人產生一種被愛的錯覺，有一種虛假的幸福感，沒有人能夠對這樣的眼神無動於衷。
艾曼被他揪着頭髮，感受着他帶來的疼痛和束縛，又感受着季辭給予的溫柔。
艾曼看着季辭，淺藍色的眼睛暗沉下來，就像是湖水裏燃燒起了一團火焰，帶着無與倫比的虔誠和痴迷。
他望着季辭，像是一位狂熱的信徒在望着自己的神明。
艾曼想讓自身成為一個祭品，燃燒殆盡，只要能換來來自於神明的垂憐。
如果這就是操縱，如果他就是傀儡，艾曼想，他願意親手把牽絲線放到老師的手上，他願意永遠做一個傀儡，只要能一直看着他的神明，他願意接受一切來自神明的恩賜與懲罰。
“老師...老師...你離遠一點，我有東西給你。”
艾曼掙紮起來，長長的釘子將他的傷口撕裂開，但他彷彿毫無知覺，只是眼裏帶着期待看着季辭。
他語氣里的迫不及待的歡快和得意都快滿溢出來了。
“哦？我很期待。”
季辭嘴角的笑勾勒地深刻起來。
他往後退了幾步，茶色的眼睛帶着淺淡的笑意，望着艾曼，神色鼓勵。
艾曼看着眉眼含笑的季辭，好像獲得了什麼力量似的。
艾曼吐了口氣，右手握成拳，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竟將自己的右臂一寸一寸從金屬釘上拔了出來。
右臂的傷口撕裂了，紅色的血順着他的右臂緩緩垂落。
“嘶——”
角落裏的監獄長汗毛直豎。他看着艾曼手臂上貫穿的血洞，望着艾曼的眼神像看着一個瘋子。
艾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季辭。他將右臂抬起，鋒利的指甲成爪狀，直直地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唔……”
艾曼的手指在自己的胸腔里摸索着什麼，期間的疼痛讓他大汗淋漓，肌肉都在抽搐，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季辭溫和地望着艾曼，將視線移向了他的胸口，茶色的眸子閃了閃，露出一絲瞭然。
“老師，給你。”
不一會兒，一顆藍色的透明的寶石被艾曼從胸口拽出，混着鮮血，被艾曼單手捧着，放在了季辭面前。
“海之淚！”
監獄長驚呼起來。
他望着藍寶石，眼裏的恍然和後悔夾雜着。
監獄長沒想到，失竊的藍寶石竟然這樣存在着，但又有誰會瘋狂到把寶石塞進胸腔呢？
季辭沒理會監獄長，右手把玩着警示器——沒有這東西，即便是監獄長也走不出這間獄室。
季辭細細打量着那塊神秘的寶石，寶石璀璨又漂亮，在鮮血的映襯下，又多了幾分魅力。
他眼裏的喜愛淺淺的溢了出來，發出了一聲喟嘆。
“我很喜歡。”
艾曼笑了起來，幽藍的眼睛裏充滿了純然的欣喜，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讚譽。
季辭接過寶石，臉上的表情突然頓了一下，瞳孔緊縮。
突然，警示器被季辭近乎強硬的塞進艾曼手裏。
“老師？”
艾曼的語氣裏帶着驚疑，他從沒看到過老師這樣失態過。
艾曼擔憂地盯着季辭，突然，他發現季辭的身影變淡了。
艾曼立刻轉頭看向監獄長，看到監獄長同樣不可置信的神情時，他驟然一驚。
一剎那，季辭的身影消失在了他們面前，兩人的眼神都由驚疑變得茫然。
“……我在這兒幹什麼？”監獄長茫然地開口，語氣猶疑。
“我不是在聯邦上學嗎？”艾曼藍色的眸子也充滿了困惑。
但他們的疑惑註定都得不到解答了。
……因為在同一時刻，所有人被抹去了所有關於季辭的記憶。
季辭，被這個世界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