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暑假結束
秋收秋種忙完了，可是暑假作業還沒有做完。草屋裏的木匠蜂一家，不知疲倦地飛進飛出，像是要抓住這秋日的最後時光，加快家園的建設。
外面的世界異彩紛呈，門口的草叢裏，大白天就有蛐蛐彈唱，妄圖吸引我去把它們挖出來，養在泥罐里，約上皮猴和柱子再鬥上一場，看看誰捉的蛐蛐更厲害。
遠處果樹上，傳來了“咕咕、咕咕”的叫聲，是一隻布谷鳥（大杜鵑）在呼喚同伴，商量何時啟程遷徙到南方，我要不要拿上獵槍，去把它打下來，拿刀剁碎了，在鍋里滴上幾滴菜籽油，放上幾段韭菜，煎炒出香噴噴的一盤，卷上一個煎餅，解決中午的午餐？
山下密林里，幾棵沒人發現的黑棗樹上，這時必定落滿了鳥雀，正在啄食一顆顆黑珍珠似的黑棗。去早了，就能折下幾扇沉甸甸的棗枝，抗回果園來，用繩子拴了，掛曬在草屋前榆木樑上。過了霜降以後，一顆黑棗就是一顆蜜糖，甜得黏牙。
去晚了，就被鳥雀吃沒了。
山坡上，一叢叢野生的山棗樹上掛滿了棗兒，一顆顆紅得發紫，白得透紅，青得發亮；有的酸甜適中，有的清脆可口，也有的酸倒牙；有的皮厚核小，甘之如飴，有的皮薄核大，味如嚼蠟……
山棗樹渾身都是刺針，採摘起來要格外小心，哎呀，一根刺針扎進了手指里，縮回手來，手指上就沁了一滴晶瑩的血珠。秋風拂來，稠密的棗兒壓着山棗樹鞠起了躬，趕緊為剛才的過失道歉……
河邊稻田裏，已經放幹了田水，稻子收割完了，稻地已經半干，一個個田螺緊閉了殼口，散落得到處都是，灰白的螺殼混同稻地的顏色，不細心看是找不出來的。
河蚌靜靜地睡在淤泥里，月牙形的裂紋暴露了它的位置，伸出手指一扣，一個斧頭形狀的黑皮河蚌就翻了出來。河蚌趕緊閉緊殼口，一道水柱就射了出來。
一個個手指粗的泥洞裏，不時吹破一個個水泡，正有一隻或一窩泥鰍藏身在裏面，如果挖出來的話，養到鐵盆里，放入一捏鹽巴吐吐泥，做成炸泥鰍或者泥鰍湯，都是一道極富營養的美味。
通向稻田的溝渠里，水面下降，露出了一個個銅錢大小的洞口，一道光滑的游痕直伸入洞裏，多半有一條貪吃的黃鱔隱藏在裏面。
如果拿根鐵絲在一頭彎個鉤，穿上一條蚯蚓做成釣具，慢慢伸進洞裏去，黃鱔常常會猛咬一口，並立即向里拖去。這時，只要緩緩地用力拉出鐵絲，一條粗大的黃鱔就被拉出洞來。
有時也會發生意外，突然拉出來一條水蛇（紅斑錦蛇），鐵絲鉤着的大嘴裏齜着毒牙，吐着蛇信，嚇得小夥伴趕緊扔掉鐵絲，扭身跑出好遠。等到拿着上了子彈的彈弓回來，水蛇和鐵絲都不見了……
一層山水養一層人，蜿蜒的菜泥河北岸，一簇簇石屋，一叢叢樹木，一條條街巷，一戶戶人家，落在梵高的畫布上，浸在裊裊的炊煙里，人在畫中，畫隨人動。
有孩子掛在火紅的柿子樹上，搖來晃去像一隻靈活的猴子，拿着一根竹竿打柿子。隨手摘一個柿子，咬破一點柿子皮，擰嘴用力一吸，軟化的柿子肉就流進喉嚨里，只剩下一個柿子的空殼。
竹竿輕輕敲擊樹梢的柿子，就一個個掉了下去，慢着點慢着點，奶奶一邊喊着，一邊踮着小腳在樹下跑來跑去，張開包袱接柿子。
柿子打齊了，晾曬在高粱秸編製的涼席上，曬得半乾的時候，奶奶拿小腳踩扁了，
一個一個摞進密封的罐子裏，等待時間來發酵、掛霜。掛滿白霜以後，一個個比蜜還甜，吃完一個還想吃。
白霜就是奶奶小腳的腳汗，你聞聞有臭味么？真的唉！小孩子聞聞確實有臭味（發酵的氣味），就能少吃一個柿餅，待到過年的時候才有剩餘。
成年以後，無數次夢回鄉村，我都在門前曲折、平仄的石巷裏，同皮猴、柱子一起嬉鬧、遊戲，捉迷藏、跳房子、打石板，心中充滿了溫馨、甜蜜。潛意識裏害怕醒來，想要沉侵在童年鄉村生活里，不出來，不長大。
光陰似箭，短短的暑假生活馬上結束了，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我和皮猴、柱子在草屋前的石桌上寫着作業，說起外面一件件還沒有做完的事情，心裏痒痒地糾結着，要不要衝出去玩耍一會，再回來寫作業?
不做完作業的話，開學就會被老師罰站，在教室門外站一個上午都是罰輕了。
越過村北校園的矮牆，不遠處正在修建一道鐵路，建設的場面熱火朝天，鐵路工人用汗水詮釋着勞動者的光榮偉大。他們發動智慧，把枕木和鐵軌放到砂石基座上，編織成一條鋼鐵巨龍，源源不斷地把西部的資源、東部的工業品交互運往各地，成為中國經濟的動脈和橋樑。
聽說，坐上鐵龍就能衝出大山，向東幾百里是一望無際的海岸線，海風勁吹，浪濤拍岸，可以赤腳在沙灘上追逐嬉鬧，撿拾衝上岸來的各種貝殼、海鮮。
遠處海面上，有村莊一樣大的海船悠然駛過，有房子那樣大的鯨魚躍出水面，還有高樓大廈的海市蜃樓浮在海面上，若隱若現……
坐上鐵龍向西，到幾百公里的山西，有豐富的礦石、煤炭，黑色的“烏金”裸露在地面上，一座座礦山、煤山像村前的群山一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輛輛卡車、一列列火車運載着這些“工業血液”，輸送到全國乃至世界各地。
大山裏的孩子，如果想走出大山，沖向外面的世界，最缺少的就是文化知識，山村的生活雖然豐富多彩，但是外面的世界更加波瀾壯闊。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沒有激流就稱不上勇進，沒有山峰就談不上攀登。我們要攀登知識的高峰，就要從現在開始努力學習！
村北的學校就是知識的殿堂，即將張開懷抱，迎接我們這群毛頭小子的回歸，我們就像瓜田裏的秧苗，不斷汲取營養知識，才能不斷茁壯成長，最終結出香甜的碩果。知識就是力量，有了力量才能改變自己，改變世界，改變未來……
快吧，我們快把暑假作業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