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寶藏遺迹

每個孩子心中都有一個寶藏夢，我曾經把各種礦石碎屑混同蝙蝠的血液、蟾蜍的蟾酥等混合碾磨，用樹葉包了，埋到葡萄架下的泥土裏，念上一段含糊的咒語，希望過一段時間挖出來，能夠聚合出價值連城的寶物。

也曾經，花了一天時間，把菜地里裸露的一片棺木刨根尋底，直到深坑裏挖出來人的枯骨，並且尋獲了一盞黑瓷的小碗，以為是一件價值不菲的古董寶貝，結果大人卻說那只是墓葬的油燈；也曾經，深入大山叢林，到達傳說中的古代石門遺迹，在泥土裏、石縫中挖掘遺失的寶藏……

從小就聽父親講過一個傳說，在村西南那片荒草叢生的石荒地里，夜晚有村民路過，在那棵每次落雷的天氣都會被雷擊的滿身瘡痍的老槐樹下，遠遠看見過一隻閃着白光的玉兔，想要走近看時，玉兔卻跳幾下消失了。

有人說，這隻玉兔就是一件兔形的寶物，因為埋在地下時間長了，有了靈性，幻化成玉兔四處遊盪，等待尋找有緣人，獻出寶藏。

我和皮猴、柱子都幻想過，自己就是那個有緣人，曾經在夜晚的時候，組隊到傳說玉兔出現的老槐樹附近，蹲守在草叢裏，期望獲得玉兔的傾昧，指引我們尋找到傳說中的寶藏，但每次都一無所獲。

關於那棵老槐樹被雷擊的現象，村裡人眾說紛紜，有的人說，為什麼每次都被雷擊，因為地下埋着寶藏，許多的妖蛇鬼怪行雲布雨，想要吞噬這些寶藏，結果玉兔大仙引來了落雷，劈中那棵老槐樹，滌盪這些妖邪。

也有人科學地認為，老槐樹下是一片金屬礦藏，雷雨天裏，老槐樹成為了附近至高點的導電體，因而每次落雷都劈中它；還有的人說，老槐樹年歲久了，成了精怪……

最近村裡流傳開了一個消息，在大山西北坡下面的石林里，發現了一個埋藏着金銀珠寶的寶藏，但是已經被人挖走了。村裡人都去看，我和皮猴、柱子也去一探究竟。

大山下西北角有片小山坡，山坡上草木稀疏，一塊塊怪石林立，突出於地表之上，有的像野馬，有的像綿羊，有的像樹樁……。

在一塊連片半畝地的石灰岩上，有一串三個碾台大的橢圓形的深坑，類似放大了無數倍的人類腳印，這一串腳印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楊二郎自幼長在沂州府琅琊縣，因為從小力大無窮，被路過的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看中，並收在門下為徒，學習了至高無上的法術。

二郎神對大地上西方山多、東方山少的現象很是不滿，決心用雙肩將西方的山擔到東方來，放到他的家鄉，使得沂蒙大地山水環繞，風景秀美。

有一天，楊二郎正用麻桿擔著兩座山在空中行走，他的娘和許多婦人正在河邊洗衣服，其中一個婦人對他娘說，看啊，竟然有人在空中擔著兩座大山哩，他怎麼能擔得動呢？

他娘抬頭一看，挑山的人可不就是二郎么，急忙呼喊，楊二郎聽見喊聲，低頭看見了親娘，心中一時激動，頓時破了法術，麻桿扁擔從中斷裂，兩座大山從空中落下，其中一座把他娘壓在了山下。

楊二郎慌忙拿出劈山斧，一式“力劈華山”，把大山從中劈成兩半，楊二郎抬起斧頭，竟然有一半大山粘在了斧頭上，楊二郎用力一甩，這半大山就飛到了百里以外，楊二郎從山下把娘救了出來。

被劈開的山就在沂蒙山腹地，是有名的東山和西山，相對應的一面都是光滑如鏡的懸崖，成為了傳說中二郎神劈山的見證。

石灰岩上的這三個腳印，就是傳說二郎神擔山路過時踩下的，從小我們就在這幾個腳印里爬上爬下地玩耍。腳印裏面是深厚的泥土，長滿了荒草。

取走寶藏的地方，正是中間的腳印，岩面上堆滿了泥土，許多人圍着向里觀看，腳印里被人下挖了兩米多深，中間最深處留有一個直徑50厘米罈子形狀的印跡。

人們議論紛紛，有的說是軍閥混戰時留下的，埋的人隨着國民黨軍閥逃到了台灣，現在後人才回來取走；有的說裏面都是金條銀塊，也有人反駁說，肯定是更貴重的物品，比如文物、美玉。

有人說，這是摸金校尉用設備探測出來的，寶貝被請走了……各種猜測眾說紛紜。不知名的寶藏被人取走了，談論過後，人們心中都充滿了失落和感慨。

以後的一段時間裏，村裡人興起了尋寶熱，三五成群的年輕人扛着鐵鍬消失在村外的夜幕里。不斷有謠傳說，誰誰家小子挖出了什麼金疙瘩，誰誰家在村后的菜地里刨出了瓷器，誰誰家祖傳的寶貝賣了幾千元錢……，也不斷有文物販子到村裡來走街串巷。

再後來，謠傳也越來越多，引起了鄉政府的注意，上面來了人進行調查，這股尋寶風才漸漸平息了。

我和皮猴、柱子聽了這些傳言，也是耳熱心癢，恨不能自己也成為一名摸金校尉，發掘出來一個寶藏。我們三個小夥伴個聚在一起商量，到哪裏挖掘我們的寶藏呢？

夜晚是不敢出去的，白天出去挖掘要找隱蔽的地方，隱蔽的地方有沒有古代寶藏的線索？唉，我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叢林裏的石門遺迹。

於是一天清晨，我們扛着鐵鍬、鋤頭就出發了，順着山路到達了叢林，柱子在前用鐮刀一路披荊斬棘，將近晌午的時候，我們終於到達了石門遺迹。

這是一片佔地十幾畝的廢墟，不知何朝何代所建，幾處沒有完全倒塌的拱形石門，分散矗立着；一堆一堆的長方形條石，散亂堆放在各處；裸露的寬大建築石基，彰顯着當時這片建築的宏偉。

在歲月的積澱中，許多歷史痕迹被荒草、樹木逐步遮掩、吞沒，土公蛇與長滿青褐色苔蘚的石條顏色相近，在石縫裏絲絲地吐着蛇信。

我們拿着彈弓，在牆角、縫隙中尋找寶貝，遇到蟲、蛇，一彈弓子彈打過去，不是被打死，就是趕緊藏匿了。皮猴眼尖，看！這時什麼？

在一處石堆的縫隙里，有一個銹跡斑斑的東西，我們趕緊過來幫忙，掀開亂石，一柄長劍赫然呈現在我們面前，木質的劍柄已經腐爛，劍身已經被厚厚的鐵鏽覆蓋。

我拿着銹劍在石條上了猛磕幾下，鐵鏽紛紛剝落，有一處竟然露出了一塊銀白的劍身，顯示出它當年的鋒利，在當時必定有一個將軍或戰士手持着它衝鋒陷陣，或許因為受傷或犧牲，丟棄了自己的武器，後來建築焚毀、崩塌，長劍被埋藏在殘垣斷壁里。

有了收穫，我們都很興奮，更加賣力地發掘寶藏。皮猴說，很多東西都埋在地下了，必須向下刨挖，才能找到隱藏的寶貝，於是我們三個小夥伴拿着鐵鍬、鋤頭，在牆角、空地的泥地里刨挖。

果不其然，一些土陶碎片和幾個三角箭頭被我們挖了出來，陶土碎片是破碎器皿的殘片，沒有什麼價值；三角箭頭是箭只的組成部件。

古代人的弓箭是由弓和箭組成的，箭就是由木杆和這種三角箭頭組成的，箭頭固定在木杆箭只的前端，增加重量和穿透力，傳說諸葛亮草船借箭，就是借的這種木杆箭。

我們又陸續發現了一些散落的箭頭，說明當時這裏的戰鬥場面尤為激烈，敵我雙方廝殺混戰，喊殺聲震天，無數箭只漫天射落，無數戰士紛紛中箭倒地。

銹劍和箭頭必定都是當時戰爭的利器，我們三個小夥伴興緻勃勃地描繪起了當時的戰鬥情景，好像我們都是身臨其境的戰士，心中充滿了熱血和激情。

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過了中午，我們三個小夥伴又累又渴，收拾起今天的所有收穫，我們就原路返回了。

我們以為從石門遺迹發現的銹劍和箭頭，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可是雖然我們到處宣揚，卻始終沒有引起大人乃至文物販子的注意。

後來我把銹劍精心打磨，去掉表面得鐵鏽，重新展現出它的鋒利。小夥伴們做遊戲的時候，我和皮猴、柱子經常單手舉着利劍，想像自己就是馳騁疆場的將軍，在麥場上迂迴衝殺。

那幾個箭頭，後來也被我們配上樹條箭桿，搭配在白蠟桿和麻繩製成的弓上，射來射去，體驗了一把古代弓箭手的“百步穿楊”。

再後來，這些文物被我珍藏在院牆石頭縫或者地窖里，想到長大后的某一天，無意間重新發掘出來，煥發珍貴的童年的印跡，卻最終湮滅在時光的長流里，至今已無法尋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