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拋棄

盛靈紀元864年，5月13日。

卡洛特斯帝國，羅納特城，馬爾福街。

暴雨。

嘩嘩的雨聲遮蓋住了行人匆忙的腳步聲。

在無數尋找避雨處的路人中，一個黑袍人徑直走向馬爾福街的教堂，無視空中的傾盆大雨，身上竟是滴水不沾。

“吱呀。”

教堂的大門被黑袍人推開，雨水蜂蛹而入，一瞬間浸濕門后的地毯，黑袍人周遭的影子化作觸手殷勤地吸食乾淨地毯上的雨水，並乖巧地關上了大門。

整個教堂只有講台上站着一位手握聖典的老神父，周圍座位上空空如也，一位信徒也沒有。

黑袍人緩緩摘下兜帽，竟是一位面色白皙的俊俏青年。

青年朝向老神父微微鞠躬，張嘴說道。

“【主教】，內鬼已殺，接下來幹什麼。”

被稱為【主教】的老人垂下手中聖典，看向青年。

“渡青，那群獵狗快要來了。”

渡青毫不驚訝，右手撫摸着從袖中攀上手臂的陰影，如同擼貓一樣逗着陰影。

“嗯，剛在外面已經發現兩個盯梢的，大頭估計還沒到。”

主教順着講台一側的台階而下，走近渡青，左臂夾書，用閑置的右手拍了拍渡青的肩膀，盯着他綠寶石般的眼睛。

他先是嘆出一口氣，然後說道。

“孩子，你下一個任務，也就是最後一個任務就是為我斷後。”

聽到此話，渡青一怔，他明白主教暗含的意思。

“如果這次任務你能活下來，那你就自由了，不要再為【月之暗面】做事了。”

“我，我明白了，我不會讓那群獵狗追上您的。”

主教和藹地笑着，之後轉身快步走向講台後的密道。

“【主教】，您的『蛇符』。”

渡青從影域中取出一片詭異的蛇鱗，佈滿恐怖的花紋，鱗片中央刻有一隻微睜的妖瞳。

“不用了，渡青，它歸你了，希望你能活下來。”

【主教】制止了渡青丟過來的動作，之後便是迅速地撤離了。

而渡青，則是愣在原地，五指緊握，連手中詭異的『蛇符』都似乎發出道道哀鳴。

“又被拋棄了嘛，明明我一點野心也沒有，只想當個殺手混日子而已啊。”

身邊無數陰影同時輕柔地撲到渡青身上，試圖安慰這位影域的掌管者。

六年前。

渡青還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是藍星暗網第一殺手【影子】，專為一位老闆服務。

渡青懶得起什麼高大上的名字，也拒絕了將靈能【影域都司】作為代號的建議，僅僅使用了【影子】。

沒有自己的目標，沒有方向，沒有特別想做的事，宛如混子一般的度日，單純地跟隨着指揮，不用考慮任何，只要聽從命令，執行任務就好了，這就是【影子】。

而靈能，就是由於慾望，野心，夢想或極致情緒之類的東西而覺醒的夢。

渡青不明白為什麼他毫無夢想卻擁有了【影域都司】，併到達了六級，也就是第二境超凡，超脫凡世的超凡。（註：三級為一個境界，原世界最高為六級）

可是那一天。

“【影子】，抱歉了，我放心不下你，我需要你死。”

這是渡青那天最後收到的老闆的消息。

同時，數十位靈能者入侵渡青父母留下的宅子，半空，三架武裝直升機打着探照燈，還有一整支軍隊包圍了宅子。

而渡青，不過剛關上電視，從舒服的沙發中站起，心裏滿是迷茫。

“明明我從來沒有泄密，從來沒有違約，僅僅是因為強到失去掌控，就會被拋棄？”

此時，直升機上的探照燈透過窗戶打到了渡青身上。

“發現目標，獵影計劃開始。”

十幾位靈能者從牆邊躍下。

“一隊入侵成功，未發現任何防禦手段，準備進攻。”

幾位靈能者從宅子中央被大地吐出。

“二隊入侵成功，未發現幫手。”

赤紅的火焰從一位靈能者手中燃起，兩顆足球大小的火球被丟出。

一顆將窗戶及牆壁炸的粉碎，一顆直衝渡青。

在不到三米的距離，渡青身後陰影猛然變化起來，如同海浪一般掀起一波影浪，瞬間拍碎火球，並化作牆壁，阻斷所有的熱浪。

“確認成功，是【影子】本人。”

一位手握一人高的重劍的靈能者率先衝鋒，看上去是殺手前五的劍者。

雙臂一揮，重劍橫掃，勁風吹散因爆炸而起的灰塵。

金鐵交鳴聲響起，渡青手握一柄短劍，輕而易舉地擋住了重劍，這一場景看上去倒是十分違和。

劍者雙瞳瞬間赤紅，手上力道加重，同時狂風驟起，捲起數道風刃。

“喂，都是同行，不用拚命吧。”

自渡青身後的影子上，影域的門扉洞開，數道陰影生物化作利刃衝出，剛好斬碎風刃，無一例外。

“我這樣的嘍啰，不用拚命的秘術，恐怕連面見【影子】的資格都沒有。”

劍者只是微笑，就算是動用了燃燒生命的秘術也沒有任何心痛。

地面陡然晃動，數根地刺凸起，卻被陰影強行壓回地下。

一枚附魔的狙擊槍子彈急射而來，被渡青用袖中張開的影域吞下，不論附加的是『死亡』，『衰敗』或『毀滅』都沒有意義。

渡青右手一盪，晃開劍者，同時朝空氣斜砍，頓時鮮血四濺，一位隱身刺客瞬間被重創。

“你踩到我影子了喂，刺客基礎沒過關啊你。”

同時陰影猛然突進，張開巨口將刺客頭顱吞下，成功補刀。

在應付完第一波試探后，對方的成員終於到齊了。

三十五位靈能者，加上剛才那個技術不過關的刺客，總共三十六位。

“看來熱身結束了，先從你開始吧。”

渡青看向半空的直升機，探照燈的照射不可能抹除陰影，但是能夠鎖定渡青影子的朝向，並且隔斷了渡青周圍一圈的影子，這樣影域的範圍受到了一定影響。

右手伸出，身後影域中，一道淡銀色的陰影自願化作長矛，落入渡青手中。

開始瞄準，目標倒不是天上的直升機，而是直升機在月光下映在地面上的影子。

“【技之極意·葬影】”

所謂技之極意，也就是極意，是與靈能完全不同的東西，是通過技藝載以意志，最終扭曲現實的獨特技巧。

而【葬影】，也非常簡單，渡青對影子的任何效果能夠反應到對方本體上，像是踩中別人影子，那別人可是真動不了。

破空聲響起，長矛被渡青投出，加之以【葬影】的長矛瞬間扎入直升機的影子中。

半空中盤旋的直升機像是被不可視之物襲擊了一般，突然整架直升機被洞穿，地面上的長矛猛然炸裂，空中的直升機也被炸成碎片。

在直升機爆炸瞬間，其餘兩架直升機中的一架打開了探照燈，保證燈光不斷地照射着渡青。

但沒有意義，熄燈的一瞬間，影域便已經正常連接上了夜幕下的陰影，大概可以理解為單機的渡青之影能聯網了。

瞬間，整座宅子的影子如同浪涌，掀起幾十米高，吞下直升機與所有靈能者。

限制渡青發力的不是強度，而是門扉的大小，他的影子不夠影域中的大傢伙穿進來。

在這一瞬間，空中掠過一架飛機，一團黑影從飛機上一躍而下。

是兩個人與兩人環抱着的導彈。

擁有【大風起兮】的靈能者作為導彈推進器，在燃燒生命，以及多重祝福和加成下，其速度遠超音速。

“另一位呢，不可能這麼簡單，導彈對影域是無效的。”

無論是渡青自己落入影域還是把導彈拉入影域，都能夠避免導彈的殺傷力。

猛地，渡青愣住了，身邊的陰影失去了響應，影域的門扉正在閉合，他的靈能失效了，哪怕他能感到陰影正在迅速掙脫枷鎖，但這幾秒內陰影無法使用。

是【封禁】，這種科研價值極大的靈能者怎麼可能被掛在導彈上一起來送死？

不到幾百米的距離，【封禁】便已經發動，縱渡青混跡江湖多年，也沒見過拿三十六名靈能者當誘餌，以稀有靈能者做炮灰的。

但還有希望，【極意】不受靈能影響，只要渡青碰到導彈的影子，哪怕只是踩住，導彈也會減速甚至停下。

可渡青剛邁開腿，一柄重劍就揮來，是劍者，他在陰影失效時衝出了影域。

短劍與重劍再次碰撞，可是卻沒能盪開劍者，此時的劍者眼中失去了神志，只是一味地進攻，如同狂風驟雨般進攻。

作為影域不到一日游的唯一倖存者，劍者為了活下來，此刻已經獸化了，靈能者反受靈能本身控制，失控的夢想吞噬了劍者的意志。

對渡青來說，獸比人更好對付，可這個時段，這種無懼傷痛與死亡的瘋獸才是最麻煩的。

導彈仍在飛速接近，雖然導彈的影子也在接近，但距離在一定程度內，哪怕被渡青停下，也能夠憑爆炸半徑殺死渡青。

渡青從腰間掏出一柄匕首，加上左手的短劍，竟是壓着劍者嚮導彈之影處倒去。

倒是沒有真的壓在影子上，距離還不夠，但渡青短劍拋出，命中導彈之影，【葬影】發動，半空中的導彈瞬間停住。

雖然扎着影子的短劍瞬間出現細密的裂縫，但大概可以爭取出靈能恢復的時間。

“嘿嘿。”

宅子屋頂上掉下一個男人來，這個人一臉傻笑地跌落在地上，看起來走路都沒學好。

渡青不知道這是誰，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恐怖的氣息在這個傻笑男體內孕育，猶如數顆導彈在進行極不穩定的壓縮一般，極致的威脅籠罩渡青全身。

感知着着熟悉的氣息，渡青驚嘆。

“喵喵的，這不是毀滅彈的原型【毀滅】嗎？”

下一刻，【毀滅】自爆了。

渡青始終沒想明白，他這是讓世界針對了嗎，為什麼這種應該被關在實驗室里研究的怪物會來當自爆步兵。

不過在死亡的一瞬，他的靈能恢復，陰影卷着渡青的屍體落入影域，渡青意志渙散，融化在了影域中，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