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魚苗
當清晨陽光的第一絲透過窗戶照在了科林臉上，他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坐了起來。
“老約翰，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魚苗’的衣服嗎……”
科林看着衣櫃裏的衣服，無語的望着那個老管家。
“是的老爺。”老約翰肯定的點了點頭。
科林猶豫了一會，繼續打量面前那些衣服。
衣服的風格像極了原來世界的洛可可風，襯衫的胸口和袖口都敞開了口，特別是袖口還有褶皺作為裝飾，只可惜襯衫已經不是原來的白色，不知道沾染了什麼東西，變得有些淡黃；褲子則是大腿寬鬆的馬褲；靴子有些大，不過能湊活着穿。
見科林猶豫的樣子，老約翰以為他不知道怎麼穿，邊一邊講解，一邊給科林套上了這身不是很整潔但好歹沒有異味的衣服。
“哦主母在上，沒想到這最低劣的衣服也掩蓋不了老爺的美貌和光芒。”老約翰看着嶄新的科林，誇張的驚呼道。
“呵呵……”科林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聲，轉過身子在鏡子裏看起了自己，。
“嗯……確實沒有掩蓋住……”，科林看着鏡子中宛如威爾·特納的樣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話說我不用易容一下嗎，我的這張臉應該挺有知名度吧。”
老約翰一時語塞，一向穩重的他竟然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是這樣的老爺，您畢竟是家主，老實說拋頭露面的次數不多，也就那些大船長見過你，再加上對外流出的你的樣子……和實際樣貌有那麼一丁點的出入……”
科林面無表情的看着老約翰，他已經無法想像科林·馮·海塔爾這個名字代表的樣子是啥樣了。
“今天早餐是啥？”
沒再難為老約翰，科林隨口問了一句。
“今天沒有早餐的老爺，‘魚苗’是沒資格吃早餐的。”
科林愣了一下，“有必要嗎，從現在就開始平凡測試了？？”
“當然，如果您帶着早餐的香氣走在‘魚苗’中間，不出1分鐘您就會暴露了，測試也就無法通過了。”
科林無言望天，嘆了口氣，“行吧，我接下來幹啥，直接去廣場嗎？”
“當然不是，您首先要去一個‘養魚人’的魚塘里，等他給你套上鐐銬，才算成為待售的小魚苗。”
科林點了點頭，“出發吧，既然測試開始了，我就該認真點了。”
“您的意志。”
……
“我靠！老約翰你坑我是吧，這他喵的是魚塘？？？監獄吧！？”
比爾吉沃特下層區的一處角落裏，科林正低聲向老約翰抗議。
他鬼鬼祟祟的從窗戶往裏看，只見潮濕的木板上鋪了一塊破布，旁邊還有坑坑窪窪的一個小桌子，唯二的傢具卻顯得那個房間異常局促。
“噓。老爺，您的測試已經開始了，不可以叫我了哦~”老約翰難得露出了壞笑的表情，半推半拉的將科林塞進了那個小房間，留下一個加油的眼神后，關上門就走了。
“你大爺的……你老小子不會想篡位吧……”雖然知道不可能，但科林還是罵罵咧咧的吐槽了兩句。
“罷了，歇會吧，也沒吃早飯，肚子還挺餓……”
科林搖了搖頭，一屁股坐在了那個坑坑窪窪的桌子上。
還沒等坐熱乎，就聽見一個人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是宿醉過後的酒氣和嘭嘭嘭的砸門聲。
“你們這些羸弱的小魚苗，
都趕緊給我起來，今天可是個大日子！”
緊接着，科林的房門哐當被打開了，一個邋邋遢遢的老頭出現在科林面前，這就是養魚人，專門收養孤兒並買賣的人。見他在門后已經穿好衣服，老頭罵到一半的話硬生生梗在了喉嚨里。
“哼，收拾的還挺快。”老頭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一下科林，“這身裝扮還行……沒想到臨拍賣了還有人給我送貨，今天你可是最容易掙錢的魚苗，給我打起精神來！”
邊說著，老頭啐了一口吐沫，抬腳往房間外走去。
我最容易賺錢的？是因為我英俊的臉龐還是奪人心魄的眸子？嘶……有些細思極恐啊……
正在科林胡思亂想的時候，那老頭又回來了，他隨手把一套枷鎖扔在了科林面前，“趕緊給我套上，你今天要是給我掙不回5個銀海蛇我就把你脫光了扔給那些喜歡小白臉的女海盜，哈哈，看起來你的肌肉都可以和海獸摔跤了……等你上了船，那些女海盜保不準就真得把你活吃了……”
科林一陣無語，無奈，只得搬起沉重的木質枷鎖套在了脖子上，看着科林這般順從，養魚人心情大好，吹了一聲口哨，“哈哈，我的小科林，今天你就是拍賣會的主角了！”
或許是因為今天太陽難得光顧了比爾吉沃特城的深溝，也或許是預見到今天能大賺一筆，他臉上每個皺紋都散發著笑意。
還沒等科林再問一句這養魚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老約翰就拽着他就往外走，想想測試，科林只得隱下疑惑和些許屈辱，跟着鐵鏈往外走。
走出房門，他看到10個左右和他一樣的魚苗都被老約翰牽着從房門走出，他們都神情冷漠，除了看見科林時眼神驚艷一下之外就沒有其他表情了。
“嘩啦。”
科林身後響起鐵鏈的響聲，他聞聲扭頭，之間一個女孩跟在科林後邊，身材瘦小、滿臉污漬，光着腳在地上走着，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血紅色的頭髮。
紅髮女孩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科林的樣子映在了她的眼睛裏。
好純粹的眼睛。科林心裏感嘆，只可惜女孩只看了他一眼便把頭低了下來。
“穿我的鞋吧。”
看着女孩光着的腳，科林不忍心，偏頭看了看養魚人沒有注意到這邊，便將靴子踩着蹬了下來，踢給了女孩。自己則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打了一個哆嗦。
女孩再次抬頭，看清科林的樣子后臉色一紅，隨即眼睛裏充滿了疑惑，稍一遲疑，她便把腳伸到了鞋子裏。
“謝謝……”
感受着鞋裏的溫暖，女孩聲若蚊蠅表達感謝。
聽着女孩的呢喃軟語，十幾年苦修沒見過陌生女孩的科林頓感心情大好，露出一個自認為帥氣又溫暖的笑容，連即將被買賣的難受都被沖淡了。
養魚人怎麼可能注意不到。他稍稍鬆了下鐵鏈，邊開門，左手便從桌上拿起一瓶喝剩一半的朗姆酒灌到了嘴裏，“今年海塔爾家族出來測試的人年齡挺小啊”，便想着，嘴裏哼起了不知名的船歌，晃晃悠悠的拖着這些魚苗們走出房子。
陽光。
海浪聲。
夾雜酒食味道的風。
遠處屠宰碼頭傳來的一陣陣歡呼。
科林眯着眼看了一眼掛在天上的太陽，隨即環顧四周，感受着腳上傳來的濕潤感和厚實感。這即將是邁向瓦羅蘭大陸的第一步，開啟符文之地旅程的第一步。
耳邊環繞着的是水手們的大呼小叫，酒館裏的惡毒辱罵，小巷子裏的鶯鶯燕燕，比爾吉沃特的風土人情在一瞬間撲面而來，雖然科林作為家主也沒少與比爾吉沃特人打交道，但見的終究都是些“體面人”，突然與真實的世界見面，饒是科林也呆愣在了原地。
養魚人倒是見怪不怪，他用力拉了拉鐵鏈，包括科林在內的魚苗都感到脖子一陣劇痛，便收回了心思，開始跟着他繼續前進。
但旁邊的水手們卻不打算放過他們，有的拿出酒來祝賀他們脫離苦海，有的冷冷的看着他們，打量着科林隊伍里可能搶他飯碗的人，更有些膽大的搖搖晃晃的跟在隊伍後面，不懷好意的眼神不斷打量着最後穿着靴子的小女孩。
科林皺了皺眉頭，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把女孩讓到了前邊，自己則留在了最後。
圍觀的水手們也被這個衣着光鮮、眼睛顏色特殊的魚苗吸引了視線，不少人打量了一番，開始脫離圍觀隊伍，朝自家的船上跑去，沒有招人意向的水手則有些玩心，開始兩三成群的往上城區趕。
繞着彎彎曲曲的小徑，踩着由廢船殼建成的樓梯，養魚人帶着科林這些魚苗一步一步的往上走，途中的居民或透過窗戶，或蹲坐在門口，靜靜的注視着這些命途不一的魚苗往上走。
越往上，建築越發繁華，雖然僅僅是從破木頭到木頭的區別，但越往上越靠近城市的中心，就連棧道都變得整整齊齊。
“都快走到我家了……”科林在心裏吐槽道。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氣喘吁吁的魚苗們終於走到了城市唯一一處較為寬廣的廣場，養魚人熟門熟路的扔給了一個水手一枚金海妖，那個水手點了點頭，開始招呼一個船隊的一起把雜亂的廣場清出了一片空地。
他用手壓了壓帽檐，帶着這些魚苗走到了廣場的中心。
灌下一口朗姆酒，養魚人用手背擦了擦嘴，指揮着魚苗們依次排開后，用他粗糙的嗓音喊：“新鮮的魚苗，開始拍賣嘍！”
“下面，從第一個開始。”
“羅培，獵海人之子，18歲，沒有起拍價，隨便出。”
正說著，科林看着鐵鏈的第一個人向前走了一步。皮膚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沒少風吹日晒，就是神色有些獃滯，也不知道老約翰是怎麼把他變成魚苗的。
似乎是知道科林的疑惑，一路默不作聲的女孩自言自語道：“羅培·肯亞，曾經效力的船隊被一夥海盜擊潰了，他也嚇破了膽，變得和3歲小孩似的，呵。”
不知為何，女孩在說“一夥海盜”幾個字的時候似乎帶有別的情緒，科林瞥了女孩一眼，見女孩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便沒接話。
正如女孩話語裏透着的輕蔑一樣，羅培果然沒有幾個人感興趣，最後一個水手朝旁邊的大副樣的人詢問着什麼，大副右手比了個手勢，水手會意便舉起手繼續加價。
三個指頭將大拇指包裹，僅留小拇指朝下。這是餌料的意思，老約翰教過科林。
心裏替羅培表示了一下哀悼，科林再抬頭時第一個人已經以3個銅鯡魚的價格成交，老約翰滿意的點了一遍又一遍錢，隨即宣佈開始下一個魚苗的拍賣。
隨着拍賣的進行，科林面前的人越來越少，有的船隊心滿意足的走了，但更多的是其他等着壓軸拍賣品的船隊的到來，甚至有一些很明顯帶着殺伐和血氣，那些是海盜。
我就這麼受歡迎嗎……科林心裏一直犯嘀咕，心裏更是抑制不住的緊張。
“各位水手和船長老爺們，下面，來看倒數第二件魚苗……”邊說著，老約翰拽了一下鐵鏈，走神的科林頓時被拽了一踉蹌，滑到了廣場中央。
“他叫科林，14歲，是我今年最得意的魚苗，起拍價……10個金海妖！”
隨着老約翰的宣佈，圍觀人群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噓聲，有些直接朝老約翰破口大罵，老約翰也不在乎，繼續往下說：“至於他為什麼這麼貴，呵呵，他是芭茹人！”
話音未落，噓的聲音最響的一批人里瞬間喊道：“11，不，12枚金海妖！”
“我們出13枚！”
“黑海海盜團出15枚！”
“18枚！”
科林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自己是芭茹人，從小老約翰就將芭茹人應該懂得或還沒懂得的知識一股腦教給了他，美其名曰不能跌了芭茹人的身份。只是沒想到芭茹人這麼吃香。
科林這樣想着，他的拍賣金額也上升到了50枚。
到現在這個程度，已經是幾個大船隊的爭鬥了，價錢漲的肉疼，其中一個船隊大副向養魚人說道：“太貴了，這樣行吧，後邊那個小女孩一塊隨上吧，我們出52枚。”
科林看了一眼女孩，女孩仍舊低着頭，先前緊繃的肩膀此時卻放鬆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
養魚人正想答應，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海蛇號，出價60枚。”
聽到這聲音，之前抬價的人都緊閉嘴巴，不敢出聲，人群散開，只見一個身穿暗黃色大衣，頭戴船長帽的人走了進來。
“是海蛇號的船長，更是海蛇海盜團的團長！”
周圍人傳來陣陣驚呼，科林也看向那人，最顯著的特點就是一個鐵下巴，讓人看了就忘不了。
養魚人一改之前的蠻橫，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特意走到那人跟前：“克威爾船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克威爾沒搭理他的奉承，他眼神瞟過科林和女孩，在女孩的鞋上停留了一瞬，接着開口：“海蛇號，出價60枚。”
養魚人先是一愣，他知道海塔爾家族沒出過海盜，一時有些疑惑，但隨即認為是家族的安排，便連忙問了問還有加價的嗎。
科林也懵了，他還以為他會去某個獵海人船上，打打魚之類的，沒想到卻被海盜相中了。
朝人群看了一眼，沒有看到老約翰的身影，科林也沒多想，抬起腳來朝那伙海盜走去。
養魚人也不敢再怠慢，趕緊說了聲成交。
克威爾點了點頭，扭頭就走了，旁邊跟着他的大副把金幣扔給了養魚人，沒等他拿出鑰匙，便隨手揮了一刀，科林和女孩的鐵鏈被斬斷。
看着海盜們凶神惡煞的樣子，女孩有些害怕的縮在了科林背後。
科林感受着女孩身上的顫抖，看着海盜們隱晦的眼神，心裏自然浮現出想要保護她的慾望，稍一尋思，他露出了高興的神色：“感謝鬍子女士，我們兄妹兩個總算得救了。”
大副也一愣：“你倆是兄妹，還有紅顏色頭髮的芭茹人！？”
“當然，我們兩個跟隨海獸祭祀學習，我專攻捕魚，我的妹妹專攻航海，因海獸襲擊被救，現在來到了海蛇海盜團，也算是圓滿。”
60枚金幣，兩個芭茹人，賺翻了。大副想到這，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郁，他親切的拍了拍科林的肩膀，說道：“歡迎來到海蛇，相信有你倆，我們的海運會越來越好，哈哈哈，讚美鬍子女士！”
“當然，科林向您效勞！”
背後藏着的女孩也露出了腦袋，有樣學樣的說道：“向您效勞……”
“走吧，我們到船上慶祝來了一名新的魚叉手和航海士！”
科林跟上海盜們，女孩則緊跟着科林，把手塞到他手裏，湊到耳邊，用只屬於兩個人的聲音說道：
“莎拉，我的名字是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