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風卷殘瀾（三）
蒼黃的天底下，霓紅的尾燈拖出修長殘影；一車一馬，前馳後繼，白雲流轉像獵人逐鹿羊群。
【炎】仍不懈的策馬追風，噠噠的馬蹄聲與車破風聲交融在一起，火勢后傾露出白皚皚的頭骨來。
“小友，莫要逃了！老朽的馬兒年老力衰！”
“我說大爺，你倒是別追昂！”韓亭軒冒出個腦袋來，對【炎】大聲喝道。可【炎】卻一把掏出【煉獄之鷹】，火花驟閃子彈脫膛而出，突破層層音障，朝着目標瞬去。
“砰！！”
車身悄然一擺，韓亭軒跌入車內，子彈擦肩而過在側視鏡上留下了深刻裂痕。圓滑的彈孔上還殘留着赤紅的火苗，一撲一爍。
韓亭軒驚愕的凝視着，剛剛的槍響還有餘音在耳邊縈繞，腦海中一條持平的白線與久久不散的嗡鳴，預示着什麼。
“剛剛……”他呢喃道，顧夏似乎早已知曉些什麼，眸中冷光閃過自言自語輕語道：“老天爺着實會玩，還真是冤家路窄昂。”
“顧夏……”韓亭軒注視着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那摻雜着冷漠無情只會凝視前方的僵硬臉龐。
“嗯？”顧夏那原本青冷的臉，忽又見臉色回暖，將韓亭軒看在眼裏。
“沒……”
“砰！”一發纏着滾滾業火的子彈，再次於空中綻放，毫不費力便刺入車胎將本平衡的重心傾向一旁。
顧夏急忙打正方向盤，車況急轉在路面劃出長長的胎痕，刺耳的摩擦聲開始回蕩，近乎剛好懸在路邊，搖搖欲墜風也許都能將車推入一旁的陰溝。
“下車！快！”顧夏仍試圖調轉車頭穩住趨勢，手忙腳亂還不忘督促韓亭軒下車；韓亭軒驚慌失措猛然起身磕到車頂，車身隨之劇烈晃動着。
“【迦藍】……”，【炎】單手勒馬，另一隻手向二人揮去，一道鐵索飛馳而出火勢頃刻撲去，將車身一整纏住，奮力往旁一甩。
車迴旋幾周，倒在路面上，【炎】策馬湊近一瞧，也只有熊熊烈火在車上起舞了。
“【迦藍】，不必遮掩了。”
沒什麼能回應那嘶啞的嗓音，火焰外冒與空氣相交融，空氣的撕裂聲滋滋作響；【炎】只是靜立着，對着這定局仍放心不下，手中的鐵索頃刻融化迴流至【炎】胸膛。
烈馬蹄攀，長息一氣，好像宣洩着什麼；【炎】也漸漸陷入惘然，真的什麼都不會在發生么？大火蠶食着些什麼……
青寧市城南，一所麵館內
一位帶着些許胡茬，略顯邋遢的清瘦男子正把玩着手機，天色漸暗白綠交輝的光在他臉上好像還暴露了些什麼。
一位小朋友指着正撐着大口，極力夾起一大筷子，不，是半碗面來，像餓虎撲食一口口貪婪的將口腔填滿。
“媽媽，他沒吃過飯嗎？”
母親看着稚嫩的孩子，她並不想讓孩子這麼早便感受社會的苦楚，她看了眼冢本青，道：“這位爺爺可能是太餓了，我們長大了要樂於幫助這樣的孤寡老人喔。”
“爺爺？孤寡老人？”這幾個大字就像尖刀一樣扎在冢本青心頭，他腦袋一昏差點栽在碗裏。
但手上緊握的手機紅光一現，有幾框消息彈出，伴着振動冢本青將目光投去：
“CE分隊在青角樓遭埋伏，近地各團A級及其以上人員請速速支援！！”紅燈很久沒有如此輪轉了……
冢本青暗自一顫，手中擎着筷子愣在半空，心中范起幾個詞來：“涵夏國土黎明萬萬，
我等束立羽翼，為民請命……”
這，也是兩位少年初出茅廬時的熱血灼詞了，現在聽來倒有幾分難以言說；料想當初，紅旗飄然方陣中挺立的二人，抱着難以撲滅的熊心！
他晃了晃腦袋，現實窘迫不容去追憶，狼吞虎咽地扒了口麵條，便聳聳身子付了錢往門外走去，偶然望去與剛剛那母子一個照面。
“嗯……應該很溫馨。”
冢本青望了眼敞亮赤澄的天空，秋天應該快來了，但離開的不只有夏天，還有一個人的年少於恍惚之間……
清寧市郊區古遺址——蒼角樓
韓亭軒睜開了眸……耳邊倒是泛着絲絲餘音繞耳……
“【迦藍】……”
眼前幾乎只留下了黑暗，手卻還能感受着——觸及到的是方棱有角的石面吧？為什麼連哪怕一寸光線都鑽不進韓亭軒的眼中呢？
那一聲聲的呼喚卻從未斷絕，就像母親尋覓走失的孩子，但又夾雜着幽怨與急促；這樣說來，那呼喚則更像正把玩着的獵物，卻被其逃走後的狼吟。
“【迦藍】，看見你了！”
韓亭軒耳邊突如其來的聲音還在回蕩，一道火光湧現，他眼前霎時間一片紅焰；原來手掌拂過的是一尊佛像。
那半面鬼佛頂着洶湧而來的烈火，韓亭軒清晰的看着分流的火焰在他身後炸開了一朵連生命都無可企及的煙花。
“砰！！”聲浪一卷而過，白熾的光也頃刻佔據了韓亭軒的視線，有什麼在坍塌亦有沉悶的腳步在挪動，一步步的逼近……
“亭軒！”在前方，有那熟悉的呼聲，是平凡中不平凡的聲音，韓亭軒也呼之欲出：“顧夏！”
“砰！——砰！砰！……”
無數的熱浪與爆破在一刻綻放，耳邊的聲音漸漸淡去，眼前也永的是那花白的強光……
一道道的氣浪席捲四周，灼熱的火牙在放肆佔據每一方寸，音爆此起彼伏的轟然前方，但……韓亭軒能見的只有純白的迷茫。
氣流向前方匯聚，能感受到像流水一樣卷過；但，“彭！！”，韓亭軒只能感覺一陣勢不可擋的推力，令自己向後猛然退出數步跌倒在地。
當強光褪去時只有那一尊佛像任然莊嚴的立着，火花在它的側臉躍動着微光，很是寂靜的四周，不該是這樣啊……
韓亭軒不禁從嘴裏鑽出一句“顧夏……”
這兩天，月亮的凝視、裂開的微笑、一切的一切……就真的像夢一樣，卻又怎樣都醒不來。
迷離的一切，都在不和合理中儘力合理，為什麼？韓亭軒的四周都是殘院與斷壁，他扶着大地望着頭頂那本不該有的空洞，只有大佛依舊了。
真的令人難以置信，這些小說里的橋段……但韓亭軒又能找誰訴說叫誰來理事呢？會被當做精神病的吧。
黃昏下，冢本青一襲黑衣，推開殘塔的硃紅色斷門，徑直來到韓亭軒身旁；一束束通黃的光線落在兩人身上，大佛盡顯蒼涼。
“嗯……剛剛他還在這裏吧？”冢本青兩手插在兜里，高挺的身材居高臨下似的問道。
韓亭軒的目光緩緩的挪向他，兩眼說不出的空洞；冢本青則站在一旁，靜靜的看着那陰陽分曉的鬼面大佛。
“你是什麼人。”韓亭軒開口道。
“也許是你們傳說中的人。”
韓亭軒愣了一下，目光變得輕蔑起來：“哪跑來的中二大叔？”
“你又不是沒察覺到。-”冢本青尷尬的笑道，剛剛的風姿全然不見，單手搭在頭上掩飾着自己的失態。
“這幾天……”韓亭軒欲言又止。
“你觸及到了，就難以擺脫了。”
“可是我明明什麼都沒……”
冢本青打斷道：“意外不會因為你做了什麼而出現，沒做什麼而不出現，這才是意料之外。”
韓亭軒沒有說話，兩人獃滯在原地，雲翳在地上倒映着成片的陰暗在大地上遊動。
“那你來做什麼，願聞其詳。”韓亭軒的心態讓光陰悄悄平復，他站起身來問道。
“我說了我，是你們傳說中的人，如果說聖經故事中天使制裁躁動的邪惡，那我們便是【天使】的人。”
“你們？【天使】？說點正常人能聽懂的吧。”韓亭軒對這些字眼尤其注意，這都預示着接下來的話將被常人不能相信。
“我們，及是我與我背後的團體，【天使】則為我們的代名詞，我們就是為了肅清這些大眾所不能接受的近乎傳說的【惡魔】們而存在。”冢本青一本正經地說著，手還有模有樣的在半空比劃着。
如果是往日韓亭軒多少有點確信這人多少有點毛病，但當一切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演繹的時候，人們才會知道那真的是真相。
“所以呢？找我又為了什麼？顧夏你也應該多少知道些什麼吧？”
韓亭軒的目光隨着一字一字的吐露漸而銳利起來，就欲擊穿冢本青的目光，探尋自己想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