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下將亂

公元1101年，秋，震旦國揚州南通縣

寬闊的長江淌過南通城水道，奔流向海。

依託長江的便利，南通城商貿繁盛，縱橫的幾條街市人頭攢動，叫賣聲絡繹不絕。

一襲青衣，腰挎長劍，袁祥仁步履輕盈地行走在人流中，身後跟着他的兩位徒弟。

“師傅，我們上哪裏去找小師弟啊？”，一位弟子問道。

“陽冰，你師祖已卜算出，此番我們必能在南通城內找到小師弟，你且勿急”，袁祥仁說完左手掐指，口中念念有詞，不一會便邁步走出。

被喚作“陽冰”的弟子看師傅走遠了，而另一位弟子卻獃獃地看着街邊的商攤，連忙喊道：“陽水，走了”。

陽水回過神來，連忙答應，邁開腿跟了上去。

……

城南的同福客棧，陽冰訂好房間坐回到飯桌上。

袁祥仁自打進入客棧便一直不動聲色地留意不遠處的一桌和尚，共有和尚3人，一個中年和尚脖子上掛着一串佛珠，兩側坐着兩個光頭小和尚。

中年和尚口誦佛號，取下佛珠，動筷子吃起肉來，兩個小和尚也跟着念誦佛號，開始大快朵頤。

“師傅，難不成那就是小師弟？”，陽冰低聲詢問。

“定然不是，你師祖算過的，小師弟怎會出家當和尚？”，袁祥仁看了陽冰一眼，端起茶抿了一口。

陽冰不敢多言，看着陽水，陽水看着陽冰，又看看師傅，盯着自己的茶杯不說話。

飯畢，袁祥仁起身，聽到一聲“道友，留步”，詫異地看着那個和尚向自己單手行禮。

那和尚領着兩個小和尚過來，陽冰陽水也起身。

“見過各位道友，在下少林寺雪雲，這是我的兩個徒兒”，大和尚介紹道。

“在下庭明（庭昊）”，兩個小和尚跟着介紹。

“見過雪雲大師，在下太極門袁祥仁，這也是我的兩個徒兒”，袁祥仁施禮。

“在下陽冰（陽水）”，陽冰和陽水也施禮。

“原來是袁道友，久聞大名。想必你們是應了那個預言來此尋找機緣的，恰巧我最近剛收了這兩位徒弟，庭明俗名諸葛克，庭昊俗名姜凌，我觀他二人與我佛門有緣，便都收歸寺內”，雪雲和尚說起話來眉飛色舞。

袁祥仁擺擺手，“袁某江湖名聲不顯，倒是久聞少林寺雪雲大師易筋經修到大成，江湖人無不稱道啊”，說著看向兩個小和尚，俱是生的俊俏，一雙大耳在小光頭兩側顯得靈氣十足，不由心中吃緊，卻不露聲色，“此番大師在南通收得兩位佳徒，可喜可賀，不知大師將往何處”？

陽冰跟着師傅的目光看向庭明、庭昊，又看到師傅眼神中的緊張，不由心急起來，一臉焦躁卻不敢言語，右手握緊了劍柄，微微提起。

雪雲和尚見此，嘴角笑容更勝，“此番收得二徒，已是心滿意足，自然要回嵩山去，我師徒3人便要繼續趕路，提前預祝袁道友能儘早尋得機緣”，單手施禮。

袁祥仁抱拳，“既如此，大師保重”。

見幾個和尚走遠了，陽冰趕忙詢問眉頭緊湊的師傅：“師傅，小師弟不會被那個老禿驢帶走了吧”？

袁祥仁看了陽冰一眼，“我們當分散開來，今日酉時來客棧回合，此番尋得單名一個‘凌’字的孩童便可帶來我看”。

“是”，兩個徒弟分散開來。

袁祥仁尋一個方向找去。

……

袁祥仁走到一處衚衕，

忽的心中有感，拉住一個路人便問：“請問這附近可有單名一個‘凌’字的男孩”？

那路人有些惱，見對方衣冠不俗，便耐着性子道：“巧了，這衚衕口就有一個，諾，那戶便是”，說著指了指，便掉頭走了。

袁祥仁順着方向走去，只見屋內傢具齊全，全是新的，漆味未消，想來不是才搬家便是暴富得了些錢財，添置了新傢具。

敲了敲門，一個小腦袋從裏屋探出來，“你找誰”？

小男孩走出門框，束着發，一身華錦，生的還算俊朗。

袁祥仁四下望了望，只見剛剛那個路人扒在衚衕口的牆邊，正向這邊盯視。

“你叫什麼”？

“蘇凌”。

“你爹呢”？

“爹，有人找”，蘇凌大喊一聲，兩個人分別從後堂出來。

一對中年夫妻從後面出來，穿着合身的新衣裳，臉色有一些蠟黃，想來便是長期吃得樸素，身體尚待恢復元氣。

男人走過來下跪行禮：“叩見上仙，草民蘇石，不知上仙駕到，敢問上仙來我家幹什麼？”，問完抬起頭來。

袁祥仁眼中沒有情感，“我見他骨骼驚奇，是個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我摘星山太極門內有神通道法無數，可教導他修行。我此番來收他為徒，立刻便要動身，你們收拾收拾”，說完出門看天，眼中滿是惆悵，似是回憶起了往事。

蘇石夫婦如晴天霹靂，一時哭作一團，抱着蘇凌抹眼淚，又不敢放肆，只消片刻便收拾好行裝，將蘇凌送出門來。

蘇凌紅着眼睛，背着包袱在對着門內二老三叩首，大喊道：“爹，娘，待我修行有成再來報答二位”，說完又對着袁祥仁三叩首，叩完頭着地。

袁祥仁語氣溫和：“起來吧，此番隨我去山中修行，若是得道便能常常回來侍奉父母”，又看向門內的兩人，轉身離去。

蘇凌跟着離去，一步兩回頭，直至轉角消失。

蘇石二人相擁而泣。

衚衕口的那個路人眉飛色舞地跑開了。

街上的路人們口不能停，吃瓜聲到處都是。

“我聽說城北姜家的少爺也被收去修仙了，好像叫做姜凌”。

“我知道，也是被這個什麼摘星山太極門的人收走的”。

“你放屁，我明明看見是個和尚帶着個小和尚來收的，我猜是南少林寺收得”。

“說起來，最近南通城裏出現了許多仙家，好像是因為一則寓言”。

“什麼預言，有誰知道嗎”？

……

同福客棧旁，酉時。

陽冰陽水共帶回三人，一個乞丐，兩個衣着華貴的公子哥。

“師傅”，眾人向蘇凌身前的袁祥仁行禮。

袁祥仁看了眼那個乞丐，生的面目平庸，又看向了兩個面容如玉的小少爺，感到些許失望，“這便是你二人找來的人嗎”？

“師傅，這位是姜家姜凌少爺，這位是南家南凌少爺，都是城內大戶的公子”，陽冰興奮地道。

“師傅，這是我在客棧後門找到的嚴凌，他今年才7歲”，陽水指着乞丐道。

袁祥仁挨個檢查了幾個人的經脈，沒覺察出異樣來，看向姜凌：“你們家有幾個姜凌”？

“回師傅，我們家有一個姜凌，今天上午被一個和尚收走了，我今天才改名叫做姜凌”，姜凌一臉真誠。

陽冰瞪大雙眼。

袁祥仁大失所望，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看向南凌：“你可願隨我修行”？

南凌怯懦地回答：“我要和白哥一起，白哥去我便去”，說完站到姜凌身後。

袁祥仁皺眉，看向嚴凌，良久，道：“你們回去吧”。

聽聞此話，嚴凌吐了吐舌頭，姜凌歪着頭看了看袁祥仁，南凌貼着姜凌離去。

陽冰有些不滿，但看到蘇凌在，便一門心思放到蘇凌身上。

陽水一直在看蘇凌，看到因為兩人目光而緊張的蘇凌，便走過去拉着他的手，問道：“你叫什麼”？

袁祥仁看徒弟三人開始交流，便道：“這是我今日收的老三”，說完邁步進入客棧。

……

——

公元1101年，冬，揚州摘星山太極門

蘇凌跪在演武堂中央，兩側分立許多師兄師姐，上方主位坐着兩人，分別是門主馬報國和副門主嚴華茂。

袁祥仁俯身在馬報國耳旁低語交談，不時看得到門主搖頭。

“蘇凌，你作為最後入門的第二代弟子，今後要勤勉修行，莫讓你師傅失望才是”，門主道。

“是，謹遵師祖教誨”，蘇凌抱拳行禮。

“入門觀禮結束，眾人回去修行”，馬報國起身離去。

袁祥仁有些失望地看着蘇凌，也徑直離去。

眾師兄圍到蘇凌身旁，拉着他打鬧起來。

——

公元1101年，冬，幽州嵩山少林寺

方丈度慧摸着兩個小和尚的頭骨，良久，為小和尚傳衣，兩位小和尚接過法衣，口誦佛號。

一番勸囑和念經，禮畢。

雪雲和尚在香房，拉住方丈問道：“阿彌陀佛，敢問方丈，我這個兩位徒兒資質如何”？

度慧微微一笑：“實木可雕也，鐵石可器也”。

雪雲微微出了口氣，整個人精神萎靡三分，“多謝大師解惑”。

——

公元1102年，春，揚州南通縣

尚儒客棧，眉姑看着一種隨行弟子分坐幾桌，眾人一邊吃喝一邊鬧騰，聽得她頭疼。

門外快步跑來幾個弟子，里在她面前，行禮道：“師傅，我已探明消息，各大派均未收得絕佳天賦弟子，想來那預言中人還在南通”。

“甚好，我令你去勘定幾處山門地址，明日午時報予我”，眉姑中氣十足的甜美聲音聽得幾位弟子眉頭舒展，連忙稱是。

弟子李和志行禮道：“師傅，此番各大派俱都是鎩羽而歸，而我們在南通建立分派，只要多多招收叫做‘凌’的弟子，相信定能中那預言，實乃天助我崆峒派啊”！

眉姑眼睛彎成兩輪倒扣的彎月，笑道：“此番我們在此立派，你們定要時刻牢記師門的教導，不可在此壞了師門規矩，我們好生在南通傳道，定叫其他分派好好瞧瞧我們的厲害”。

“是，師傅”，眾弟子應道。

……

縣令楊志看着眉姑氣質清奇地坐在椅子上，心生嚮往，卻不好表露心跡，“眉道長，劍山本是朝廷土地，你們崆峒派本就門徒天下，又要佔用南通劍山，我要是輕易應允了你們，我怕我上邊不好交代，也對不起南通百姓啊”，楊志裝作痛心疾首的陰陽怪氣道：“不過也幸虧本縣頗為敬重你等修道中人，我也恰有一子，名喚楊英，時年6歲，生的聰慧靈秀，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楊志說起話來眼睛微眯，盯着眉姑和她身後的兩位弟子。

眉姑頓時浮誇地喜出望外，“多謝大人，楊縣令對我崆峒派扶持有加，我定在派志內記下大人的慷慨善舉。我崆峒派立志在南通傳道，此番大人又爭做表率，送來天賦異稟的弟子楊英，實乃我崆峒之幸、南通之幸啊，我定然在派內安排得道高手好生教導貴公子”，眉姑一通亂誇。

“讓英兒出來”，楊志看向身側的主簿。

主簿朝暗處候着的人點點頭，不一會楊英來到堂前。

“父親”，楊英出來便向楊志行禮，而後面向眉姑眾人，默默觀察。

楊志笑容更盛，“眉道長，這便是我兒楊英”，楊志向眉姑介紹道，又看向楊英，“英兒，還不拜見師父”。

楊英連忙下跪行叩禮：“徒兒楊英拜見師父”。

眉姑連忙起身扶起楊英，“徒兒快起”，便摘下腰間的玉佩遞給楊英，“你既拜我為師，這花鳥佩便贈予你，此玉佩能安神，權作是你我師徒的見證了”，拉起楊英的手，向著楊志道：“多謝楊縣令准許，稍後我派人來此交接地契，派內尚有許多事務亟待處理，本座便不叨擾了，這便離去”。

眉姑起身，抱拳行禮。

楊志點點頭，看向楊英，“英兒，你要好生聽從教導，莫要給師傅添亂才是”，看向眉姑，“眉道長，那我便不送了，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