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作者：邊志韙
——————————————————————————————————————————
在我們決定前往教堂之前，我們攜手來到劉姨的房間，我們要邀請她參加我們的婚禮，她也是我們唯一的賓客。
“天吶，你們真的要結婚了嗎？”我們已經穿好了衣服，如此盛裝地出現在她面前確實令她感到十分地意外。
“是的，劉姨，我們決定今天在教堂舉行婚禮。現在，我們正式邀請你參加並作為我們的見證人。”金雲朵說道。
“我真的很榮幸，也真心地祝福你們，這是我見過的最大膽也是最洒脫的婚禮，我想我也必定是你們唯一邀請的人。”劉姨的眼角泛起一絲晶瑩的淚花，她走過來撩起金雲朵的裙擺，並為她細心地整理頭飾。
“真是個美人，這套婚紗穿在你的身上就像仙女翩躚於雲霧中。別人一定會由衷地發出感嘆：‘瞧，新郎可真有福氣呢！’我這裏有一條項鏈，本來是為我自己準備的，可是我並沒有這樣的福氣，現在我把它送給你。收下它，孩子，我希望它能帶給你幸福。雨來，給她戴上。”劉姨從抽屜里取出一隻黑色的盒子，打開盒子發現一條黃金項鏈擺在絲絨面的中央，吊墜上鑲嵌着一顆墨綠色的寶石，雖然時間過去了很久，卻絲毫掩飾不住它的光芒。
“謝謝你，劉姨，但我不能收，這是你最貴重的紀念品，我怎能據為己有。”很明顯，這條項鏈定然價值不菲。
“孩子，這是我對你們的愛情最誠摯的祝福，請不要客氣，它戴在你的頸上才更能顯現出它該有的愛情意義。”劉姨示意我幫她戴上。我的手有些顫抖，我彷彿正在扣緊比我的生命還要沉重的東西。我看着垂在她胸前的寶石，我猜它定然是飽含着劉姨情感的精華，是最應該用愛情去撫慰並且增加它的光芒。我們的心魂共同匯聚於此並且與之融為一體，我們虔誠地祈禱，握緊彼此的雙手。
“劉姨……”金雲朵的熱淚已經不能止息，她撲向了劉姨的懷裏。
“好孩子，我情願相信你的眼淚是因為喜極而泣。你是美麗的新娘，並且擁有着真摯的愛情，回頭看看，多麼英俊的新郎，多麼美好的歲月啊！陽光是那樣的燦爛，花朵也正盛開，河水清澈且歡快，所有的一切都在祝福着你們。來吧，讓我們一起去教堂吧！”劉姨換上了一件時新的上衣，並且為我們準備了一束鮮花。我們攜手踏着翠綠的草地，微風吹拂着我們的髮絲，空氣中也帶着濃濃的花香。我們的腳步越發的輕盈，我們在一片金色的陽光與蔥蘢的樹葉中飛舞，我們被歡樂的蟲鳴與鳥叫所包圍，我們的身影倒映在河水中，我們奔跑甚至跳躍。
“劉姨，我們是這個世間最幸福的人嗎？”金雲朵並不是一個對於幸福毫無自己認識的懵懂姑娘，相反，她的思想並不遜色於任何一個受過苦難折磨的人所得出的人生感悟。她的問題也並不幼稚，她的心裏帶着一份堅定與一絲憂愁，她並不是貪婪地想要成為世間最幸福的人，她只是在尋求一個讓自己足夠平靜的理由。
“哦，這個問題我並不完全知道，我只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與不幸，而所有的答案最終都藏在自己的心裏，需要自己去找尋。”劉姨捧着花跟在我們後面，她的步伐並不緩慢，但依然要加快速度才能跟上我們。
“那麼，我是正在找尋還是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了呢？我會在無法入眠的深夜對着燭光反觀自照。
我的靈魂是否正在燭光的照射下不停顫抖？我的眼眸是否如天使一樣明凈自然？我是否已經理解了愛情的真諦，是否正在用盡全力譜寫它的旋律，還是僅僅沉浸在自以為是的脆弱情網中？不，我會毫不猶豫地表明我的態度，用最明白無誤的語言闡述我的觀點，它們就像是我的靈魂自白，每一句都充滿着強烈的感情。我清了清我的嗓子，對着窗外大聲喊出我的心聲。我並不是在自言自語，我是在對着我的愛人訴說衷腸。每一個有着獨立人格的人都應該大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這是我們性靈中最純粹的部分，是永不褪色的。我的腳下是一片原野，記錄著我的足跡，每一步都刻在大地的身體裏，我會牢牢珍藏這份路線，同時將其中所蘊含的所有光影留在心裏。”金雲朵的裙邊有節奏地飛舞着，她拉着我的手走在我的前面，不時地回過頭來催促我們快行。
“你說的沒錯，的確如此，我已然被你感染了。我相信你們的愛情將成為你們整個人生中最輝煌最難忘的部分，儘管我並未全部見到你們相愛的過程，但是我卻能從你們的語言中感受到潛藏在你們內心中無比真摯的感情。這種感情就像分明的四季，每一季都有它獨特的韻味，而你們並不是只有春天或者夏天，你們擁有所有季節中最美好的階段，有誰能夠拒絕這樣美好的景緻呢？至少我是為之感動並且由衷地祝福。我期望歲月能夠帶給你們更深的從容與獨立，無論未來的面目是猙獰的還是和善的。你們從未讓我感到失望，你們自由而獨立、勇敢而堅定，這是你們面對生活不可或缺的心理基礎，也是超越世俗爭取幸福的利器。我的臉上始終洋溢着微笑，因為你們的存在，我感受到了活力與激情，這是你們的功勞，是你們帶給我的饋贈。”劉姨說道。
我感到十分地滿足，我正與我的愛人攜手並進以赴生命之約，並且得到了劉姨的陪伴與祝福。
“莫要為前路而擔憂，憂愁只不過是蠱惑心靈的毒藥。年輕的心始終有它的獨特之處，自由與堅定支配着一個靈魂，必然造就一種與其對應的生活形態。當幸福成為不幸的幻影，生活也就隨之變得腐爛。當靈魂開始膽怯與妥協，隨之而來的就是愈演愈烈的悲哀。反抗與鬥爭的本質是什麼，不過是為了追尋自己心靈的安寧，為此人們常常會用不顧一切的方式去實現，就像嫩芽撐開巨石的壓迫。當我選擇抗爭並且在內心燃起熊熊烈火之時，我能夠清晰地發現前方的路，同時看到佈滿道旁的荊棘與陷阱。我曾經以為這是孤獨必經的路——是的，這並不可避免——但是如今我並不為因為有過孤獨而黯然，這是我重獲自由與光明之前的探索，這其中蘊含著許多隱喻，需要我們共同去揣摩與感悟。我們彼此執手，聽啊，教堂的鐘聲正在為我們敲響，幸福的彼岸已在不遠的前方，我親愛的人就在我的面前。”
我們放慢腳步，穿過一片由楓樹包裹的長長的小道。高大的樹身與絢爛的楓葉組成了一個靜態的世界，猶如一幅剛剛創作完成的油畫。我們為彼此整理好凌亂的發梢與衣角，莊嚴而神聖地步入教堂。此刻，我們的世界裏除了腳步聲幾乎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孩子們，我並不是一個愚昧的教徒，我也不排斥上帝，他與我們的佛祖都是仁慈寬厚的象徵。你們的誓言存在於你們的心裏，向哪一位神明訴說都不會影響它的真摯。”在我們即將步入教堂時，我們回頭看了看劉姨，因為她是一個禮佛之人，我們怕她無法接受這種西式教堂的場景。
她將鮮花遞給金雲朵，“去吧，去宣讀你們的誓言，去完成你們的儀式”，她示意我們進去。
我們緩緩來到神龕前，劉姨也在最靠近我們的位置坐下。
我們緊緊握住彼此的手。沒有神父，也沒有主持人，沒有其他親朋好友為我們默默祝福。
“當我開口時，請你不要落淚。我陶醉於你的笑容，這會令我變得默然無語，但同時升起的是我對你無盡的愛意。我的話會很長，或許會語無倫次，但你必定能夠從中找到我要表達的意思線索。你聽，這裏多麼的安靜，只有我們的誓言在其中回蕩。我們的每一句話都會從我們的心裏直接獻給神明。我們是多麼的虔誠，在無涯的歲月照亮孤獨的時候，我們的相遇毫無任何矯揉造作的成分。我們是遺失在世間的比翼鳥，我們從此不再鳴叫，我們的味道印刻在彼此的靈魂里，我們從未放棄尋找，我們只為當初的信念而活着，我們由衷地感激彼此。
“親愛的人，未來，你會為未來感到彷徨嗎？你不必回答，因為我知道你的答案。你會成為我最深的思念和最溫暖的依靠，同時，我也明白生活的意義與愛情的關係。哲人說：愛情是美好的，但是如愛情一樣美好的婚姻卻是極少數的。我姑且認同這種觀點，將其稱為不成熟愛情的悲劇。我們的愛情以相同的靈魂為基礎，並非從開始到結束都透着幼稚的情話。我們只需要在彼此的心裏撒下一顆種子，即使在荒蕪的歲月里依然能夠參天蔽日。握緊我的手，感受它的溫度，它的溫暖必然勝過所有引人垂淚的語言。我期望我的愛並不至於傷害到你，這是我不忍心看到的。愛情的美好若成為一種負擔也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但是愛情更像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因為無論何種愛情都不會去主動傷害對方。我的愛人並不是一個毫無主見的情竇初開的小女生，她有着無與倫比的獨立與思考能力，這會成為我們彼此心靈碰撞的源動力，所有的艱難困苦都能在我們的心間消逝，而不會成為我們委屈與退縮的借口。試想，生活的本來面目無憎無惡，愛情的四季之花更是永不凋謝。假如虔誠與奮進的結果卻是悲嘆與失意，那麼又何必存在於這毫無生機的世間。
“讓我對你說一聲我愛你，包含最濃郁感情的話，區別於其他任何隨意的場合。經過無數條時光之線的牽引與包裹，我發自肺腑地說出這三個字，將它敬獻給神明最公正的耳朵，為我鑒別它的真偽，並且用最透明的方式昭示人間。在它們不斷迴響於此時，形成一首愛情的交響，為我們祝福，讓每一個旋律都承載着我的心聲。親愛的人，請聽我說完，並且用心感受我的心跳，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彈奏着我對你的強烈情感的樂章。我希望它們能夠成為滋潤你心田的甘冽，因為它們是我用盡全部的愛與等待所釀造的專為奉獻給你的終生之物。我的情感已經湧向喉間，正在轉化成最莊重與熱烈的語言。雖有不盡言，但請接受我對你最誠摯的告白：我的愛人，我愛你！”
我的話在教堂里縈繞，透過彩色的玻璃窗傳到遙遠的時空，傳到金先生的耳畔。我想他正在天堂為我們祈禱與祝福，我彷彿能夠聽到他的迴音，我感覺他就在我的面前或者我的心裏。那一刻，他的音容笑貌宛如電影膠片的投影，他正手捧鮮花坐在我的身旁。
我的愛人，我正握住她的手，我將我的真心向她袒露，我能夠聽到我的心跳聲。愛情里從來不缺誓言，但是真摯的誓言永遠只在愛情里出現。我的每一句話都能在她的心裏留下一道美麗的漣漪，這是愛人之間獨有的反應。那張美麗的臉龐充滿着幸福的紅暈，那雙閃亮的眼睛正含情脈脈地注視着我。而我，是多麼地愛她，多麼地想要與她成為人生中最忠誠的知己。我們的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我能夠感受到它們的力量與決心，我能夠清晰地看到我們的未來以及踏在其上的每一個堅實的腳印。
“我聽到了，它們是我心裏不眠的雨聲，在每一個煩悶的時刻用最幽美的節奏使我的心慢慢平靜。我深愛着雨季，深愛着抒寫寧靜與真摯的雨聲。當我的落地窗前掛滿了雨珠，當我的夜晚被暗淡的燭光點亮，當我的眼前出現了你的身影，請別離我而去，我會衝出房間與你相擁，我會用我炙熱的雙手溫暖你的臉。
“親愛的人，你將不再感到孤獨，儘管孤獨是天才的標配，但是我願意分擔你的孤獨，並且帶給你溫暖與快樂。你說過，唯有我懂得你的孤獨，也唯有我能夠消解你的孤獨，我很榮幸能夠成為你的知己，我更擔憂我不能做好這個角色。你會安慰我，並且給我最深的愛撫。我領受着這份愛，同時我並不是一個貪婪的無知女子，我深愛着你，我為能夠擁有你的愛而滿足，我亦期望用我的生命帶給你更真摯的愛。愛情是女人的靈魂，唯有奉獻與犧牲才能稱得上真愛，也唯有忠誠和不渝才配擁有她的柔情。所以，我的愛人，在我與你緣定此生悄然相遇之時，在我與你深深回眸互相吸引之時，我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你的心跳，同時你也必定能夠看穿我的心思。我明白你的愛意，它們就像冬日的陽光與夏日的涼風，我沉浸其中，我毫無顧忌，我在忘情地舞蹈，我的身影隨着優美的舞姿而搖擺。瞧，雨來，我的眼珠里映着你的臉，我的淚水因為你而流溢，我無法停止對你的思念，儘管我們近在咫尺，儘管我們的呼吸繞過彼此的耳畔，但是請將我擁入懷中，莫要鬆開你的指尖。你說你愛我，我聽到了它們的迴音，我被它們一遍又一遍地敲擊着我的心，它們是那樣的強烈，那樣的令人陶醉，最甘甜的美酒也不過如此。我的話是否言過其實，我自有判斷，從你的眼睛裏，我能夠讀出答案，這令我感到十分的安心且愉快。我的決心使我明白了歲月的意義，我的情感使我懂得了生命的美好，我並沒有任何的猶豫，更沒有絲毫的恐懼，我殷切地期待着我們的未來並讚美此刻的篤定，我等待着你來吻我，並且交託我的芳心。”
我們靜靜地吻着對方，撫摸着彼此的臉。
我聽見教堂的鐘聲再次響起，還有窗外的鳥群撲閃着翅膀飛向遠方的聲音。
“多麼動聽的誓言啊！”一個憤怒並帶着嘲笑的聲音說道，“多麼可恥的行為啊！”
我們被這無禮的聲音驚醒，同時劉姨也站起來轉身察看。
“對於你們荒謬的不知羞恥的私定終身的行為，我簡直不忍直視，對於你們幼稚可笑而又假情假意的誓言更是令人作嘔。”這個無禮的傢伙就是金玉澤，他正站在門口一副不屑的表情對着我們說道。與他一道的還有站在他身後的金太太和李管家。
雖然知道他們來者不善，但是我們並沒有被他們的無禮與冷漠影響。他們並不受歡迎，在這個莊嚴的時刻，他們應該被逐出門去。
“雲朵，你竟然瞞着我和這個來路不明的乞丐結婚，你如此自貶身份就為了所謂的愛情？”金太太的話依舊刻薄，她的語氣不緊不慢但充滿了冷冰冰的寒意，她的臉色鐵青，顯然正壓抑着自己的怒氣。
“請你們出去，我們並沒有邀請你們，這兒不歡迎你們！”金雲朵毫不在乎金太太的話，她針鋒相對卻不顯出憤怒，這是一種比大聲的吼叫還讓人忌憚的回擊。
“你說你愛她，喂，小乞丐，你知道什麼叫愛嗎？說來聽聽。”金玉澤用手指了指我，用一種十分傲慢的語氣說道。
我並沒有興趣和他這樣的人談論關於愛的問題，因為他根本連一顆平常人的真心都沒有，又怎麼會懂得什麼叫愛呢？我並沒有回答他，我用沉默和銳利的眼神回敬他的無知。
“你這骯髒下賤的乞丐，你竟敢有眼睛瞪我！”這隻愚蠢的肥豬被我弄得惱羞成怒。
“雲朵，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並且永遠不能和這個人來往！”金太太走上前說道，並且特意加重了“永遠”這個詞的音量。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呢？我還要告訴你，我會永遠和他在一起，前世，今生，來世，永遠！因為他是我的愛人、我的丈夫！”金雲朵也將“永遠”二字重重地砸向了他們。
“另外，他並不是乞丐，他比你們任何一人都要高貴。他叫金雨來，是經過爸爸的同意，並且在臨終時將我託付於他。我們彼此相愛，我們成為伴侶，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而你們又憑什麼來干涉我們的自由。”金雲朵繼續說道。
“瞧啊，真是恬不知恥！我從哪也看不出這個傢伙有什麼值得別人愛的地方，在我看來，他還不如我養的那條正在發情的公狗！”金玉澤帶着幾分猥瑣的淫笑說道。從我的角度看，他的樣子真是難看到了極點。
“你給我住口！你這隻滿嘴臭糞的肥豬，你的存在就是對教堂的褻瀆。我簡直不能相信一個在自己父親安息的地方吐口水的人竟然有資格活在這個世上，並且還在這裏不停狂吠，你的叫聲絲毫不比你那隻發情的公狗好聽！”我的忍耐並不是毫無限度，我強烈地回擊令他暴跳如雷。
“天吶！你們聽到了嗎？他竟然敢這樣跟我講話！他竟然敢這樣跟我講話！李管家，去把他的舌頭給我割下來！”金雲澤此時真像一隻發了瘋的公狗，他睜着那兩隻被眾多肥肉包裹的小眼睛開始語無倫次。
“金玉澤，你這個畜生，你不是人，你竟然對爸爸……如果我有一把利刃，一定先把你的舌頭割下來！”金雲朵憤怒地說道。
“還有你，你這隻老狗！你是一個狗奴才！你是他們的幫凶！你不必對我齜牙咧嘴，我並不會怕你，除非我立時死去，否則你休想動他。”金雲朵見李管家氣勢洶洶想要過來揍我，便立刻擋在我的面前。她並不懼怕他們，相反，她有着強烈的鬥爭精神。
“雲朵，你想要幹什麼？為了和他在一起，你竟然說出如此瘋狂的話！”金太太明顯提高了聲調說道。
“金太太，你以為我窮就沒有情感、沒有自尊、沒有愛的權利嗎？你肆無忌憚地侮辱我、傷害我，用你那深入骨髓的淺薄與自大評判我的人格，將我貶為骯髒下賤的乞丐之流，以彰顯你高人一等的身份和地位。殊不知，人的高貴與低賤並不是憑財富的多寡以及地位的高低所決定，而是由靈魂的高尚與卑微所決定。這一點你們永遠也無法理解，因為你們的靈魂簡直腐臭不堪，我甚至懷疑你們是否具備一個普通人該有的靈魂。相比於乞丐，我所見識到的因為戰亂而流離失所的人們，雖然他們飽受磨難，但是他們依然具備善良的品格甚至高尚的靈魂。他們並未因為貧窮和苦難而泯滅心中的信念，他們守望相助、奉獻愛心，他們的眼睛像星星一樣明亮，他們的心靈像河水一樣清澈，他們並不骯髒更不下賤。而你們，飽食終日而無所用心，毫無善行卻自高自大，當著上帝的面你們竟無絲毫的羞愧，還在這裏表現你們自以為是的高貴，真是可笑之極，骯髒與下賤這兩個詞從你們的嘴裏吐出來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我的話讓金太太憤怒已極，彷彿被我揭去了遮羞的面具，她那故作鎮定的眉毛再也無法平穩，已經上翹到了極點。
“可笑，可笑，乞丐怎麼會有靈魂呢？他們天生就是骯髒的、下賤的。我從沒見過哪個乞丐敢這麼堂而皇之地穿上西服的——見鬼，這西服穿在你身上就像套着一隻癩蛤蟆——我只見過他們跪在我的腳下，舔舐掉在地上的麵包屑，跟所有的狗一樣。這難道還不骯髒下賤嗎？這難道會是有着你所謂的高尚靈魂嗎？高貴與低賤，天生如此，只有我們才是高貴的，而你永遠是低賤的，並且只有我們才能定義高貴與低賤。”金玉澤掐着他那滿是肥肉的腰，實際上他已經找不到自己的腰身了，他的樣子活像一堆牛糞。
“媽媽，你瞧啊，他不過是一隻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以為用甜言蜜語就能哄騙所有人。聽着，小乞丐，除了她，你騙不了任何人。同時，我們也絕不允許你們在一起以玷污我們的名聲。你不應該出現在我們眼前，你應該和乞丐待在一起，你的身上滿是惡臭，像一隻腐爛的蒼蠅。我討厭看到你，你最好乖乖地滾遠點，否則，我定會將你扔進河裏。”他繼續說道。
“我再說一遍，他不是乞丐，他是我的丈夫，爸爸的學生，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誰也休想阻攔。而你，金玉澤，你不是我的哥哥，你是一個可恥的混蛋。還有你們，你們都不應該穿上這麼華麗的衣服，更沒資格披上這身人皮，你們應該在上帝面前懺悔，或者直接下地獄。我與你們再無任何瓜葛，從現在開始，我只是爸爸的女兒，丈夫的妻子，你們僅僅是冷漠的陌生人，或者惡毒的仇人。”金雲朵的語氣變得絕望而堅決。
金太太被她的話激怒得當場暈倒，被李管家攙扶着出門上了馬車。而金玉澤卻無絲毫的反應，他向我們瞟了一眼也轉身離開了。
“你們不應該如此，真是罪過！罪過！”劉姨看着我們，顯出擔憂的神態。
“劉姨，難道你也認為他們是對的嗎？”我問道。
“不，我並不認為誰對誰錯，我也無法分辨，我只是為你們擔憂。”她的語氣很和善，全然消解了之前的火藥味。
“雨來，誓言，記住我們的誓言。只要我們相愛，這就足夠了。握緊我的手，沒人能將我們分開，讓我們感受彼此的力量和信念。”金雲朵深情地望着我說道，轉身對着劉姨說道，“謝謝你，劉姨，謝謝你的善良和祝福。你是好人，你一定會得好報。如果因為我們的事而使你遭受任何不公的待遇，我都不會視而不見。你是我們的親人，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我們彎腰向劉姨鞠躬。教堂的鐘聲又響起了，只是這次顯得很緩慢很悠長。
“孩子們，請起，不必客氣。我很欣慰看到你們收穫愛情，並且如此成熟地對待愛情，這是我所未預料到的也是我所樂見的。因為你們，帶給我驚喜，並且在我的生命中撒下靈魂的種子，我能夠感受到你們的心如湖泊一樣平靜、如江海一樣洶湧。我能夠成為你們的親人，見證你們的婚姻，這是我莫大的榮幸。我應該感謝你們，我更應該祝福你們，每一個了解你們的人都會由衷地祝福你們。去吧，去守護你們的誓言，去擁抱你們的愛情。”劉姨將我們攬入懷中，我們就像她的兒女，她的母愛滋潤着我們，我們更無法割捨她的溫暖。
當鐘聲結束之後，劉姨先我們回去了。
我們並沒有按照原路返回，我們爬上了教堂后的高坡。從此望去，不遠處就是那白色的別墅，還有那安息着金先生的緩緩流淌的小河。別墅掩映在高大的樹木之間，陽光灑在長長的落地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多麼美麗的別墅，多麼孤獨的所在。彎曲修長的小河流溢着金色的波紋，在大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身影，不禁讓人猜想遠方的盡頭是否如此處般孤獨。
“雨來，我們就在這兒等待時間的呢喃。噓……馬上就會聽到它的聲音了。”我們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方形石頭上，金色的夕陽照在我們的臉上，“閉上眼睛，放鬆，像爸爸教你的，讓自己的身心處於極度的平靜之中。”
我並不能保持平靜，我盡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和緩。
當我確定我的內心毫無雜念時，我緩緩地睜開雙眼。
我發現夕陽已經隱沒在了山的那邊，晚霞靜靜地懸在半空，微風吹拂着漫過腳背的綠草。
我的愛人，她正靠在我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