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中的課程安排相對於其他學校有點不太一樣，一般是一科連着上兩節課。

課程表上，寫着“第一節、第二節”的方框對着的是老唐的數學。

老唐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一類的東西，踩着預備鈴走進了教室。

聊天的，打鬧的，趴着課桌的，紛紛安靜下來，抬頭看向老唐，好奇地猜測着那是什麼。

老唐並沒有直接講課，而是先講了點事情。

“大家都知道，我們一中向來以理化為重，”她輕輕敲了下講台，“往後三年，會有很多競賽，市級的、省級的甚至是國家級的，我們學校都要有人參與。”

她在白板上寫上“0班”兩個大字，轉身接著說：

“往屆呢，是從12個班裏挑出一些人每天多一節來安排競賽的指導專題課，但我和其他年級的老師這幾年教下來，覺得這並不是很好。

“首先，就是課程衝突問題。有些學長學姐要同時參與幾課競賽的，卻只能在其中挑一科來聽，就總是少聽了一些。

“第二，是時間問題，多上一節，留給平時的時間就不多了，特別是有些老師佈置作業像不要錢一樣拚命塞，”說到這，她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微笑，“那些學生就慘了，經常要半夜開車寫作業。”

“所以，經校領導同意，我們這一屆特別成立0班，也就是專門的競賽班。到時候會有專門的老師上課，以及輔導競賽。當然，資源，所有資源也都會向0班傾斜。”

她把“所有資源”說的很重，很多人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0班當然不是那麼好進的。

老唐說：“這周呢，全年級都不上正課，先講一部分基礎的競賽題，下周會出一份競賽模擬卷，年級排名靠前的50個啊，不多不少，就50個，進入0班。”

劉欣從筆袋撈了支筆，慢悠悠地轉着，似乎對這滿不在意。

事實上，劉欣是在認真思考到底進不進0班，但這樣子吧，從裏到外都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

老唐點了點那一沓卷子：“這些是數學的競賽講義。”

老唐並沒有廢話，當即把那一沓東西按組分好放在第一位傳下來。

傳到劉欣時，劉若雨回頭看了一眼，劉欣並沒有在意太多，抽了一張就接着往後傳。

包突然震了一下，他把包捂住，偷偷從裏面翻手機。

今天早上，某人看某個昵稱不爽，於是一向懶得動手的他把人備註改成名字。

通知欄顯示着一條新信息：

劉若雨：中午一起吃飯？

劉欣思考片刻，回道：看看先。

劉若雨沉默了很久，這才說：好。

……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到失望。

劉欣挑了挑眉，把手機塞回包里。

算了，反正來日方長。劉欣兀自的想着。

他盯着面前的競賽題看了半天，直到這節課下課，也沒把題目看進去，老唐說的什麼也沒聽進去。

他洗了把臉，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把莫強拉出教室，開門見山的說：“中午我就不和你們吃飯了。”

莫強倒也沒什麼意見，笑着說：“好，那我就和他們說你有事，去不了。”

“嗯。”劉欣點點頭。

剩下漫長的四節課，終於在下課鈴聲響起時結束。

劉欣收起東西，看了眼前桌，劉若雨還在“沙沙”的寫着什麼。

看着她打完最後一個點，

劉欣環視一眼，只有零星幾個還在寫作業的。

劉欣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劉若雨茫然的回頭，聽見劉欣好聽的聲音響起：“走啊，去食堂。”

本想好好吃頓飯的劉欣實在是沒想到，今天的食堂那麼……壯觀。

一樓的每個窗口，都排着長長的隊伍，一直從窗口排到吃飯的長桌。二樓更甚，其中一個窗口蜿蜿蜒蜒折着排了三道。

劉欣的臉隨着樓層變高越來越癱。

劉欣本着“理解萬歲”被劉若雨拉着回到二樓排長隊。

排着隊，劉欣忽然想起，昨天不用排隊似乎是因為不用上課來早了。

不用似乎，本來就是。

昨天人家第五節沒下課他們就來吃飯了。

煎熬的20分鐘后，終於輪到他們了。

劉若雨挑了兩個菜，阿姨把盛有飯菜的盤子遞給她，指指旁邊的機子：“刷校卡。”

校卡這玩意兒在一中既是身份的證明，也相當於儲值卡。像宿舍熱水供應，在小賣部買東西，還有在食堂打飯，都得用校卡，校卡還有個文縐縐的名字：校園一卡通。

一聽這話，劉若雨的動作當場戛住，她尷尬的摸摸鼻頭。完蛋，忘記帶卡了，估計會被笑死。她絕望的想。

就在這時，她看見一隻修長的手越過她，舉着張卡在上面刷了一下。

“趕緊拿着，”阿姨顯然變得不耐煩的聲音傳來，“後面排着隊呢沒看見？”

“噢噢。”劉若雨趕忙把餐盤接好，站到一旁看劉欣打菜。

手挺長，還挺白。

劉若雨細細打量着劉欣的手。

劉欣並不是磨嘰的人，很快打好了飯菜，還帶了兩罐冰可樂。

他們在空餘的長桌挑了兩個對着的座位坐下。

劉欣“啪”的一下開了可樂，遞給劉若雨。

“謝謝，”劉若雨接過可樂，“對不起哈，我忘帶校卡了。等回教室我再還你錢，現在我沒帶現金。”

說著，劉若雨還偷偷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

劉欣把另一罐可樂也開了，喝了一口，這才說：“沒事，下次記得帶就行，不用還。”

劉若雨點點頭。

一頓飯的時間其實並不短，學校規定的是40分鐘的吃飯時間，可等他們吃完飯，就只剩下10來分鐘空餘了。

回教室的路上經過小賣部，劉欣又買了兩瓶水，等他們回到教室，午睡鈴剛好響起。

一些同學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輕微的呼嚕聲顯得教室異常的安靜。

劉欣也學着他們，趴在桌子上。可能是因為不太習慣，他毫無困意。

於是他在包里挑挑揀揀，翻出手機，開了局遊戲。

遊戲到了中途，他被人陰了一把，原地成盒。劉欣忽地沒了再玩下去的興緻。他把手機塞進桌肚。

正打算眯一會兒的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看了眼劉若雨，又低頭看了看桌肚裏的冰水。

瓶上的水霧聚成水滴流了下來，濕了一大塊。肉眼可見它早就不冰了。

劉欣偏頭想了想，挑了一瓶放在前面桌子上。

劉若雨倒是睡著了，綿長的呼吸聲隱隱約約傳來。

劉欣心安的趴下了。

一中的午休分成兩個部分：

一是12:00～12:40，40分鐘吃飯；

二是12:40～13:30，50分鐘午睡。

眯了大概10多分鐘，起床鈴聲響起。

可能是因為中午心情好了一些，下午的5節課猶有神助，一點也沒卡。

下午第五節下課，劉若雨就被幾個女生一起拉去食堂了。

劉欣做足心理準備，把寫好的走讀申請交給老唐。

老唐沒有反對，只是問了下對宿舍的評價和建議，便在上面簽了個“同意”。

“接下來還要宿管和政教處主任簽名，”老唐柔和的目光落在面前這個少年，“好的話今晚你就可以回家，最晚不超過兩天吧。”

“嗯。”劉欣回道。

“還有一件事。”老唐柔聲說。

“您說。”

“我知道你有多優秀，我希望你能考進前50名，去0班。”

“可是……”可是劉若雨可能考不進0班，劉欣猶豫着。

“可是什麼？”老唐問道。

“沒什麼。”劉欣後知後覺，他們才相處兩天，才剛剛勉強算朋友，考慮那麼多幹什麼。

“我會考進0班的。”他堅定的說。

老唐忽地笑了，說：“學校安排我當0班班主任，我希望能在班級花名冊看見你的名字。”

“嗯。”

少年人總是那麼簡單，一旦想要去做一件事，就會努力的做。

這些天，劉欣一直在看那些競賽資料。

劉欣其實很聰明，那些資料一看就懂，還能舉一反三。還能笑嘻嘻的跟各科老師要拓展資料。

劉若雨來問劉欣競賽題，劉欣會耐心的給她解釋，直到她完全明白。

一個禮拜轉瞬即逝。

星期日早上，考試開始。上午考兩科，數學從七點半考到九點半，-物理從九點四十考到十一點四十。

下午只考化學，從兩點考到四點。

交完化學卷子，劉欣習慣性地拍拍劉若雨的背，想說：“走，去食堂。”

可話到嘴邊，劉欣突然想起那天他在辦公室里的那些想法，覺得有些懊悔。

當時他是覺得無所謂的，可是一周下來，他又變了卦，他忽然捨不得分開了。

劉若雨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他偏了頭偷偷抹了下眼睛，“去吃飯。”

一中改卷的速度是全市有名的，更何況這次改的卷非同尋常，只用了兩天時間，卷子就全部改完了。

星期三一大早，老唐就拎着一張紙快步走進教室。

“考試的名次出來了。”

一句話，整個班的人都靜得如同雕塑。

“我們班一共有26個在50名之前的。”

全班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歡呼雀躍。

可劉欣沒加入他們，因為他不確定她在不在那26之內。

老唐就像是知道劉欣的心思一般，開始宣讀名單。

“接下來公佈一下排名：

第一名，劉欣；

第二名，尉遲許；

第三名，秦霜；

……”

劉欣並沒有感到高興，反倒是很緊張。他感到手心開始出汗了。

“……

第五十名，劉若雨。”

名單的最後，終於出現了她的名字，劉欣心中的大石落下了。

她還進0班了，劉欣想，還好，她進0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