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玉瑞不去學木匠，除了覺得需要算尺寸燒腦，就是惦記着別人家的醋。

他甚至在蹲坑上廁所的時候，想着家裏一個接一個地來灌醋，一碗醋2塊，一天在家裏賣個50碗，就是100塊錢，自己再到周圍去賣個100碗，一天輕輕鬆鬆就是300塊錢。

再掰着手指酸一酸麥麩的價格，成本不到100塊錢。

一天凈賺200，一個月就是6000塊。

玉瑞的幻想讓自己瞬間覺得，幸福確實來得太突然，讓自己有點猝不及防。

想着好日子，想着大把大把的錢流入自己口袋，連腳蹲麻了都不知道。

在玉瑞看來，師傅鄰居家的醋，是他這些年吃過，最正宗的醋，那種正統酸，無法用語言去形容，只有讓味蕾去感受。

如果非要給那碗醋給個定義，那定是吃一口就有意猶未盡、回味無窮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醋就是玉瑞幸福的源泉，醋也是玉瑞走上致富路的不二選擇。

師傅用一把鋸撐起一個家，鋸木頭鋸成了村裡鶴立雞群的角色，而自己就想通過學習釀醋，用一碗飄香四溢的醋實現自己夢寐以求的幸福。

想像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玉瑞旁敲側擊問乃紅，師傅鄰居家的醋是自己釀還是從那兒批量購買的。

乃紅似乎從一句話里，就聽出了玉瑞的小心思。

別打他們家的主意，多少人想要上門學習，都被拒絕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師傅一樣，毫無顧忌地給你手把手的教。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故事，你是真的沒聽過嗎？

玉瑞翹着二郎腿坐在炕沿邊，抽一口煙望着房梁久久不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煙。

乃紅搶得有點想吐。

玉瑞起身問乃紅要100塊錢。

家裏雞蛋沒有了，要去鎮上買點，順便把上次欠的二斤肉錢還了。

乃紅給了玉瑞200塊錢，並沒有叮囑他需要買什麼。

玉瑞也沒用為什麼給這麼多錢，只是自顧自地說，養兩隻母雞，沒一隻能讓人省心，一隻生一個蛋就戳破、生一個就戳破，另一隻現在更過分，以前雷打不動一天生一個蛋，現在倒好，天天早上要吃雞蛋，它就隔三差五生一個。

不知道留着有什麼用，還不如宰了當下酒菜，倒也省心。

玉瑞上街那天回來得很晚，接近十點。

有過失蹤經歷的玉瑞，在乃紅眼中算是失而復得，不知今天是不是又走上了當年的路。

乃紅送走了太陽迎來了月亮，從天亮盼到夜幕降臨，從夜幕中擔心到黑夜。

接近十點玉瑞一臉疲憊地回來了。

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的板凳上。

乃紅懸着的心放下了，見玉瑞空手而歸，就知道一定有事，沒等她開口，玉瑞把手塞進外套，從腋窩下拿出兩本書。

一臉詫異的乃紅，用錯愕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該不該問。

今兒白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的嘛，大字不識一個的玉瑞，竟然會拿出兩本書。

當乃紅接過那兩本書時，錯愕的表情驚呆了。

那是兩本有關釀醋的書。

鎮上沒有書店，要買書就得從鎮上坐三小時的車去縣城書店買。

她也明白玉瑞為什麼回來這麼晚，縣城四點過後就沒有到鎮上的車，一塊五的火車，在縣城停留的時間是七點二十。

估計玉瑞不僅沒坐上最後一班開往鎮上的班車，

連火車也沒趕上。

果不其然。

玉瑞一邊喝茶，一邊大快朵頤地吃着一碗漿水面。

飯飽茶足的玉瑞，開始講述一天的經過。

一到縣城班車站，玉瑞沒有坐公交車，走了半個小時前往縣城唯一的中心廣場，在他眼裏，書店一定在最繁華的地方。

可到了廣場才發現，他自己不識字，根本找不到書店，就算找到了進去，他也不識字，怎麼可能找到關於釀醋的書。

想要問問人書店怎麼走，可穿得漂亮的女性不敢上前去問，男的一看五顏六色的頭髮也不敢上前去問，總之一句話，就是不敢跟陌生人打招呼，更不敢和陌生人說話。

這符合玉瑞的性格，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玉瑞沿着廣場中央的鼓樓，轉了一圈又一圈，坐在鼓樓的台階上，看對面叼着煙、染着發的未成年、青年、中年打桌球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換了好幾茬，可他要找得地方還是無從下手。

玉瑞轉累了就坐着鼓樓的台階上休息，休息一會又左顧右盼圍着鼓樓轉圈。

他詭異的舉動，被過路的民警看在眼裏，似乎嗅到了小偷的味道。

觀察了半天，見玉瑞坐在台階上抽煙，民警走過去問他。

你是幹什麼的，在這裏做什麼。

玉瑞北突如其來的民警嚇得夠嗆，趕忙丟掉手裏的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戰戰兢兢的回答：“沒......沒做什麼......。”

沒做什麼你圍着鼓樓一圈又一圈地轉，身份證掏出來，你哪裏人。

玉瑞還是不緊不慢地回答民警強勢的問題。

從上灣鎮來的，住在上灣鎮核桃想鄉東溝村三組。

你來縣裏幹什麼？

玉瑞答：“來來......來......來書店買書。”

民警定睛瞅玉瑞，咋瞅也不像個讀書人，粗曠的外表，再怎麼打量也嗅不到絲毫文化人的跡象。

買書不去書店，在這裏瞎晃悠啥？

咋不到書店，也不認識字，玉瑞答。

不認識字就問人呀，鼻子下面這張嘴是留着出口氣的還是吃飯的，嘴巴一張，男的叫大哥、女的叫姐姐，問就完了。

玉瑞攥着自己的雙手，依舊很緊張地回答：“不敢問。”

民警搖搖頭表示無奈，指着廣場西邊最大的一棟樓說，進去直走，看到有個樓梯，從樓梯上去，二樓左手邊有個買襯衫的，在襯衫門口往右拐走到底，有個賣肉夾饃的，穿過肉夾饃堂食區，就能看見書店的招牌。

說完民警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又喊住玉瑞，不識字怎麼買書？

看圖片買。

民警繼續問玉瑞買什麼書。

釀醋方面的書。

民警帶着玉瑞到了書店，通過問詢書店管理員，很快找到了幾本關於釀醋的書。

民警耐心地告訴玉瑞，買一本書主要講釀醋的哪道工序。

兩本書，湊成了一套完整的釀醋法。

玉瑞豪狠，花了二十二塊五，買了兩本書。

在別人眼中，這就是兩本書，可在玉瑞眼中，這就是開啟財富密碼的金鑰匙，自己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可抱着的這書，卻視為珍寶。

玉瑞雖然出過遠門，可基本都是呆在一個地方，哪兒也不去，除了上班，所有時間基本花在睡覺上。

睡覺對於玉瑞而言就是一件人生大事，除了娶妻生子，就是睡覺。

在以前的玉瑞眼中，人活着就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可受乃紅的影響，現在思想有所轉變，知道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價值，可他所謂的創造，說白了就是想走捷徑，花最少的時間、最少的經歷，賺更多的錢。

可這個世界是公平的，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更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發家致富，就必須通過不斷努力去創造。

玉瑞抱着兩本書步行到汽車站，來到鎮上已經是下午三點。

從來不信命的玉瑞，被街邊的算命老先生僅憑一句話，就甘願獻上二十塊錢。

老先生一開口便說，年輕人請留步，看你走路的氣勢，不是老闆將來也是大富大貴之人。

大富大貴這種字眼，對於不認識的玉瑞來說還是很有魅力。

見玉瑞停下腳步，老闆指着眼前的板凳示意玉瑞坐。

沒等玉瑞坐穩，老先生便說：“年輕人，別看你抱着兩本書，但是你不識字。”

這句話讓簡直驚得玉瑞堂目結舌，不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緊接着老先生又說，看你印堂開闊、又雙眉入鬢、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昂藏七尺、甚是威風，不出事日，定有一番不小的事業。

此話一出，玉瑞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禁感嘆，這個老先生算得真准。

算命老先生還給玉瑞說了很多很多的話，一字一句，都深深地印刻在心裏。

玉瑞高興地問老先生該收多少錢。

一塊是緣，十塊是權、富貴多給，緊湊少給，咱們講緣分不談錢，-看心情象徵性給點，保你大富大貴，用錢生錢。

玉瑞解開皮帶，拉開皮帶背面的拉絲，大手一揮的玉瑞，賞了算命先生20塊錢。

錯過了回村最後一班車，玉瑞此時的心情開心到極點。

他走到十字路口，蹲在老人堆里看打長牌，忍不住自己又上手搞了幾把，輸了五塊錢。

此時時間已接近七點。

玉瑞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家便接近十點。

聽完乃紅還是很欣慰，對眼前的這個人，又那麼幾秒，在她的腦子裏出現了錯覺，這還是不是自己同床共枕的人，一個懶得什麼都不想乾的人，為了買兩本書學習釀醋，真的煞費苦心。

可坐在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那位懶得除了吃就想睡的玉瑞。

淚水沁濕了雙眼。

玉瑞突然從門外拿進來一板雞蛋和二斤肉。

對乃紅說，明天叫媽發點面，你指導媽把這個肉煮熟切成薄片，拌上辣椒面，夾在熱氣騰騰的饅頭裏，就是縣城買的肉夾饃。

今天看見賣的肉夾饃，饞得口水差點砸腫腳面，就是不敢去買。

乃紅問他為什麼？

縣城的東西都貴，捨不得買。

聽完乃紅更加欣慰了。

自己選的這個男人，果然沒看錯，除了睡懶覺，還是很優秀。

掩蓋不住自己內心的竊喜，乃紅叫玉瑞低頭，真起不備，給你一個表達愛、寄託希望的吻。

吻懵了玉瑞，卻開心了乃紅。

這或許就是一種幸福吧。

單調又簡單，真誠也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