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正文完
除夕夜這天。
周燼和沈黎霧將手機的攝像鏡頭對準了窗外的月亮，雖然沒能一起跨年，但他們此刻卻欣賞着同一輪的圓月。
沈黎霧長而卷翹的睫毛眨了下，思索片刻才開口說：「確定年後就要離職嗎？」
答應的兩年之約即將到期，周燼在年前就已遞交了辭職報告，但因為要經過層層批准，還有些工作要交接，所以就推遲到了年後。
同樣，再有一個多月，沈黎霧也即將結束進修生活，回國任職。
周燼抬眸同她對視着，嗓音溫沉，「嗯。等霧霧回來，就忙完了。」
雖然他沒有說，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難過的情緒。
但沈黎霧知道，他一定是不舍的。
畢竟刑偵隊是周燼付出了整個青春的地方，對他來說意義很不一樣。
沈黎霧眼中浮現了層淺淺的水光，輕輕問他，「阿燼……你難過嗎？」
周燼看向視頻上女孩溫柔的輪廓，薄唇輕啟，語調低緩着說：「三十歲之前周燼屬於國家，三十歲之後周燼屬於沈黎霧。」
這是當初霧霧說過的話。
他記到了現在。
周燼不後悔加入刑偵隊，也不後悔為了他愛的人離開刑偵隊。
人生在世，有得有失，豈能事事如意。
——
辦完離職那天的晚上。
刑偵隊的所有成員都聚在了一起，他們一邊講着剛加入刑偵隊的趣事，一邊哭的不成樣子。
「其實我一直覺得蔣隊還在，他只是去執行任務了。」
「周隊現在也是，要去執行一項特別重要的任務，希望周隊能圓滿完成，不然蔣潯和兄弟們都不會放過你的！」
「你負了誰都不能負了霧霧妹妹，她只有你了。」
「一定要護着她一輩子！一定要！」
良久，周燼才沉沉應了聲，「會的。」
他答應過蔣潯，會代替他護着妹妹一輩子。
這場酒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結束，桌上的飯菜都沒怎麼動，滿地的空酒瓶。
全喝多了。
嗓子也都啞的不行。
周燼為數不多的醉到意識模糊，回到房間后，哪怕醉成這樣，還記得要聯繫霧霧。
視頻電話接通的那瞬間，沈黎霧就看到了隨意躺在床上的周燼。
沈黎霧開口問道：「你這是喝了多少呀？」
周燼輕闔着眼帘，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是很難受的樣子。
「寶寶……」
「嗯？」
「寶寶……」
「嗯？是不是胃不舒服呀？」
周燼半邊臉都埋在了白色的枕頭內，頭髮凌亂着，很少會有這麼狼狽的一面。
再開口時，他聲音嘶啞的不像話，「難受……寶寶……」
沈黎霧那邊是晚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不受控的痛了一下，如果此刻在他身邊就好了，還可以抱抱他。
「以前我們經常說，要用生命保護生命……」
「我問他，如果重來一次，還會這樣選擇嗎？」
「他說會……」
周燼眼眶微微泛紅，思緒有些混亂的開口說著：「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黎霧聽到后，眼淚不受控的砸了下來，但她很快擦掉，輕聲回答：「你有做過對不起你身上警服的事情嗎？有做過對不起國家和人民的事情嗎？」
周燼說，「沒有……」
沈黎霧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溫柔而又耐心的安撫着他的情緒，「對呀，所以沒關係的。」
「如果你接受不了集團的工作，如果你還是想回到刑偵隊，不論怎樣，我永遠都會支持你，陪着你。」
「對我來說，周燼很好很好，不要質疑自己。」
周燼喝了很多的酒，第一次在沈黎霧面前醉成這個樣子，一會兒一個話題，一會兒就變了情緒。
明明之前還說著難受，沈黎霧一邊哭一邊還要哄他。
但周燼很快就低啞着嗓音，不停地說：「寶寶……想你……」
沈黎霧破涕而笑，嗓音拖着點悶悶的哭腔，「很快就回去啦~」
本來今天打算跟周燼說一個驚喜的，但看到他醉成這個樣子，說了恐怕也不會記得。
周燼躺在床上，剛掀開眼帘就看到鏡頭那邊的霧霧眼睛紅了一圈，頓時心疼的不像話。
「寶寶，怎麼哭了？」
沈黎霧溫柔笑了下，軟聲說，「因為要回家了呀，很開心。」
周燼緊蹙着眉心，難受的不像話，但還是伸出手擦了擦屏幕上她臉頰的位置，啞聲說，「不哭，我抱不到你……」
沈黎霧鼻尖一酸，更想哭了，她只能不停的用手扇着風，希望能把眼淚給憋回去。
「很快就能抱到了，很快的。」
「嗯，聽寶寶的……」
周燼的眼眸透着些明顯的醉意，但看向沈黎霧的目光還是掩飾不住的深情。
他壓低了嗓音，跟她說了句什麼話。
但沈黎霧沒聽清，問：「嗯？什麼？」
周燼視線彷彿黏在她身上了一樣，帶着無比炙熱的情愫，低低啞啞的說了聲，「好想娶你……」
「好想娶你……寶寶……」
沈黎霧聽到后心臟劇烈的跳動着，氣息變得紊亂，一時間忘了回答。
周燼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下，以為是她沒聽到，所以把手機拿近了些，目光炙熱，嗓音無比暗啞，「老婆……」
沈黎霧身形微微僵住，但很快，心底就泛起了一陣陣的顫慄，酥麻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另一邊沒有得到回應的周燼還在繼續喊着她。
一聲又一聲的老婆，簡直要人命……
沈黎霧緊咬着唇，呼吸不太穩，但還是低低應了聲，「嗯？」
周燼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但還是問她，「想跟你結婚……好不好？」
直到得到沈黎霧肯定的答案，聽到她說了聲好。
周燼才放任醉意襲來，沉沉睡了過去，連手機都沒有關。
沈黎霧又陪了周燼一會兒，等到他徹底睡熟之後，才掛斷了視頻，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原本是要下月初才能回去的。
但沈黎霧提前完成了進修的所有課程，可以提前回國了。
周燼還不知道這個驚喜。
翌日一早。
周燼帶着宿醉后的難受感醒來，抬起手臂揉了下發疼的太陽穴，下意識的就看向已經沒電自動關機的手機。
顧不上其他，擔心霧霧聯繫不到自己，很快便起來去找充電器了。
沈黎霧知道他醒來會找自己，所以特意給他留了言：
【早安呀，醒了的話就先去洗漱、換衣服、吃飯，我去學校忙啦~】
【兔子親親.jg】
周燼看到后，眉眼都泛着許多溫柔，還是回了霧霧一句：
【醒了寶寶，別擔心，晚點先去熟悉公司。】
【兔子親親.jg】
周燼其實也有一個驚喜想要給霧霧，但提前說的話，就稱不上是驚喜了。
他原本安排的是，在霧霧回來之前，儘快熟悉完公司的各種事情，空出陪她的時間。
但還是等不了那麼久，想要現在就見到她。
簡單跟周父說了一下情況，周父淡淡瞥了一眼，「沒事去吧，反正財產也不是你的，是沈丫頭的。」
「……」
周燼買了最快一班飛往霧霧那邊的機票，去接她回家。
房東還沒來得及重新更換密碼，等周燼抵達霧霧在劍橋市的住處時，輸入密碼後進去——
房間裏面空空如也，什麼行李都沒有了。
霧霧也不在這兒。
周燼來不及細想，心沉了下，很快便撥通了沈黎霧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短短几秒鐘，周燼設想了無數個她離開的理由，被人綁架……報復……出事……
如果霧霧出了事，他會毫不猶豫的陪她一起死。
可周燼怎麼都沒算到。
霧霧已經回家了。
回他們的家。
她給他一個驚喜。
他給她一個驚喜。
然後他們就完美的錯過了。
沈黎霧又哭又笑的，語氣哽咽着說，「你幹嘛跑那麼遠呀？」
周燼聽到霧霧聲音的那瞬間，直接卸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靠在牆邊，無奈說著，「來接霧霧回家啊。」
沈黎霧眼淚不停的往下掉，拖着哭腔問他，「那現在……」
周燼很快就打斷了她的話，嗓音微啞，「待着別動，小祖宗。」
周燼推開門往外走，聲音特別有安全感，「我現在就去機場，儘快趕回來。」
沈黎霧聽到他口中無奈而又滿含寵溺的稱呼，眼睫上還掛着晶瑩的淚珠。
她輕輕應了一聲，「那我在家等你。」
因為時差還沒倒回來，沈黎霧簡單吃了點東西，又洗漱了下，就去到主卧休息了。
大概是房間裏有周燼的氣息，所以她這一覺睡的很沉很沉。
再次醒來，是被吻到缺氧醒來的。
沈黎霧在夢中彷彿陷入了一處迷霧森林，找不到出口，身後被一頭大灰狼追着，然後一口叼住了自己的脖頸。
窒息感愈發的強烈，直到她從夢中驚醒，才發現——
那頭狼，是周燼。
沈黎霧喘着氣，意識還有些模糊，被周燼親來親去，也不知道反抗。
過了好久，周燼才好心的鬆開她。
沈黎霧氧氣變得薄弱，張口呼吸着，雙唇盈盈欲滴，很是誘人。
周燼沒忍住在她唇角上又親了幾口，貼在沈黎霧的耳邊，聲音又沉又啞，「提前回來怎麼不跟我講？」
沈黎霧說，「想給你一個驚喜呀。」
周燼似乎是無奈的笑了聲，低聲說，「差點變成驚嚇，寶寶……」
他看到她不見了的時候，差點瘋了。
沈黎霧抬起柔軟的雙臂，摟住了他的脖頸，聲音輕柔，「以後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周燼眼底的情緒很是複雜，但還是很虔誠的說著，「嗯，一直一直在一起。」
「周燼護你一輩子。」
沈黎霧還在感動呢，周燼忽然從床上起身，低聲問道，「寶寶行李在哪兒？」
沈黎霧有點茫然，「嗯？」
「行李箱嗎？在客廳。」
周燼親了親她的臉頰，而後便大步流星的走向客廳，不知道在找着什麼。
沈黎霧困意也沒有了，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錶，這才發現自己睡到了早上九點。
她剛打算去看看周燼在做什麼，結果迎面就撞見了拿着身份證戶口本的周燼。
啊……
懂了……
沈黎霧砰的一下把門給關上並反鎖了。
門外的周燼：「……」
沈黎霧心跳的越來越快，但她還是保持冷靜，小聲說，「你要是敢現在就把我擄走帶去民政局，跟你沒完哦，周燼。」
她沒洗臉，沒刷牙，頭髮衣服都亂糟糟的。
這時候去領證，會被人笑話的！
周燼隨意的倚靠在門邊，嗓音含着笑意，「要多久啊，寶寶？」
沈黎霧臉頰泛着些紅暈，「現在就去洗漱啦，兩年都等了，還差這麼一點點時間嘛？」
周燼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娶你，自然是越快越好。」
沈黎霧沒再回他了。
她其實知道的。
那天他喝醉酒後，意識都模糊不清了，還一直說著，好想娶她呀。
周燼在門外耐心等了將近半個小時，裏面還是沒傳來什麼動靜。
就在他打算找備用鑰匙進去的時候，門開了。
沈黎霧穿着白色浴袍，未施粉黛也漂亮的不像話，繞過周燼，徑直去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那邊。
可是找了好多套衣服，都找不到一件滿意的。
她可憐兮兮的蹲在地上，「好像都不好看……」
周燼被霧霧可愛到了，後來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說著，「等我一會兒，寶寶。」
說完，周燼便去到了衣帽間，這兒有許多的衣服和首飾，都是蔣潯生前買給她但沒有送出去的禮物。
周燼原本是打算，一年送給霧霧一份，這樣蔣潯就一直在。
在領證這個特殊的日子，恰好有件很合適的禮物。
白色的連衣裙，裙擺上點綴着閃爍的細鑽，在陽光下耀眼極了，上面還有蝴蝶結和珍珠的元素，顯得特別奢貴，妥妥的小公主風。
沈黎霧換上之後站在鏡子前，眼底染上了層薄薄的水霧，但她還是笑着問，「好看嗎？」
周燼點點頭，嗓音沙啞，「好看。我們霧霧是蔣家和周家的小公主。」
沈黎霧又想哭了，但她拚命忍着，眼睛哭腫了，等下拍照就不好看了。
去民政局的路上。
好像連風都是甜的。
他們進去之後排隊，拍照，填表，領證。
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紅本本拿到手之後，沈黎霧還沒有反應過來，有點懵懵的。
在頒證員的引導和見證下，周燼和沈黎霧去到了不遠處的紅色國徽和國旗下，一起宣讀結婚誓言，許下一生的承諾。
「我們自願結為夫妻，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上孝父母，下教子女，互敬互愛，互信互勉，互諒互讓，相濡以沫，鍾愛一生!」
念完之後，周燼轉過身，利落的抬起手臂，朝着國徽和國旗正式的敬了個禮。
這個敬禮，是告別。
停頓幾秒后，周燼轉身看向霧霧，又朝她標準的敬了個禮。
這個敬禮，是深愛。
沈黎霧從來都沒有夢見過父母和哥哥。
他們怕嚇到她，打擾她，所以一次都沒有去過她的夢裏。
領完證之後，沈黎霧和周燼帶着結婚證和新鮮的花束，去了父母和哥哥的墓前，跟他們說了這個好消息。
這天晚上。
沈黎霧第一次夢到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
看到霧霧有了個好的歸宿，往後餘生也有人護着了，蔣父蔣母才敢來女兒的夢裏，跟她說說話。
蔣媽媽笑起來特別漂亮，小心翼翼的幫女兒擦着眼淚，哽咽着說：「不哭，寶貝。」
「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把你孤零零的丟下了，但我們真的很愛很愛你……」
沈黎霧的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她輕輕抬起手臂，又停在半空中。
開口時，連聲音都在顫抖，很難過的說：「我想抱抱媽媽……會消失嗎？」
她怕自己抱一下，父母就消失不見了。
蔣媽媽心都要碎了，把女兒抱在了懷裏，哭着說，「不會，不會，媽媽在呢……」
沈黎霧把臉埋在了蔣媽媽的肩膀處，像個小孩子一樣，崩潰的哭着。
蔣爸爸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女兒，從來沒哭過的他也掉了淚，想要抱抱女兒，卻又不敢觸碰。
見妻子和女兒哭的這麼傷心，還是沒忍住把他們擁入了懷中。
「女兒……爸爸媽媽真的很為你開心，你是我們的驕傲……」
沈黎霧哭到肩膀微微顫抖，無比哽咽的說，「我好想你們……」
蔣爸爸蔣媽媽全都抱緊了女兒，哄着她說，「不哭了，霧霧不哭。」
哭了好久，沈黎霧才發現，「哥哥呢？」
蔣媽媽拿出特別漂亮的手帕幫霧霧擦了擦眼淚，「哥哥在你身後呀，他覺得對不起你，不敢來見你。」
沈黎霧哭着轉過身，就看到蔣潯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比照片上還要帥氣很多，正朝她溫柔的笑着。
蔣潯看向自己心心念念了二十二年的妹妹，笑着應，「哥哥在呢。」
「哥哥對不起我們霧霧，希望霧霧能原諒哥哥。」
「霧霧再給哥哥一個機會好不好……」
「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哥哥一定會護着你的……」
沈黎霧慢慢朝蔣潯走去，伸手抱住了他，「笨蛋哥哥。」
蔣潯幾乎是顫抖着手抱住了妹妹，低下頭，愧疚而又痛苦的掉了眼淚，「哥哥好捨不得你……」
他差一點就能見到妹妹了。
可還是……離開了她……
沈黎霧講話時的語氣有些不穩，一邊哭一邊牽住哥哥的手，「那要拉鉤，你不許有別的妹妹，你要帶我回家……」
蔣潯在醫院治療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樣痛，他幾乎顫抖着語氣說，「好，哥哥一定會帶霧霧回家。」
沈黎霧是哭着醒來的。
醒來后，身邊只有周燼。
雖然是夢境，但是那些擁抱和叮囑真的好真實……
沈黎霧抱住了周燼，把臉埋在他懷裏，很難過的說，「我夢見爸爸媽媽和哥哥了，他們說要帶我回家……」
周燼大掌輕撫着她的頭髮，聲音嘶啞着應，「他們一定可以帶霧霧回家的。」
沈黎霧怔怔的問道，「會嗎？」
周燼說，「會。」
遺憾才是人生常態。
死去的人也不會復生。
但這輩子的遺憾。
下輩子一定會圓滿。
蔣父蔣母沒有犧牲，生活幸福美滿，有一雙可愛的兒女。
霧霧不是孤兒，沒有在福利院長大，有最愛她的父母和哥哥。
蔣潯沒有出事，沒有跟妹妹分開，彈鋼琴彈結他，只為了哄妹妹一笑，特別寵着妹妹，護了妹妹一輩子。
謹以此文。
致敬所有用鮮血和生命保護人民安全的守護者。
致敬所有在黑暗中同邪惡殊死搏鬥的無名英雄。
致敬所有奮鬥在一線以血肉之軀刺破暗夜的緝毒警察。
他們以生命赴使命，用熱血鑄警魂，身處黑暗，但心向光明。
向所有的緝毒警察和無名英雄致敬，願每一次行動都能平安歸來！
——
正文完。
把自己寫哭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