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空氣鬥智斗勇的第一天
「今天有空上一趟遊戲嗎？——鈴木悟」
上杉昴洗完澡出來躺在軟軟的大床上，看到這條短訊的時候突然才想起來，頓時一拍腦門，今天不就是YGGDRASIL關服的日子么。
這時差倒的讓他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
隨意的擦了擦濕漉漉的頭髮，拿吹風機吹乾。
上杉昴翻出全息互感投視儀的時候又看到置物籃里那幾箇舊款，突然感慨良多。
經過多年的改革，從一開始笨重的頭盔，到現在輕薄精巧的目鏡款式，科技還真是日新月異啊。
「來了。」
回了條信息，上杉昴躺到床上登陸遊戲。
YGGDRASIL是一款十二年前發行的，能讓玩家在虛擬世界裏如同現實一樣的體驗型DMMO-RPG遊戲。
十二年前，DMMO-RPG類型的遊戲剛剛興起，YGGDRASIL的研發公司以其廣闊的地圖和極高的自由度異軍突起，迅速佔領了DMMO-RPG類型遊戲的大部分市場。
只是隨着時間的流逝，在如今這個DMMO-RPG類型遊戲泛濫的市場上，YGGDRASIL的研發公司也不可能只專註在一個老項目上。
再加上早期摸索中運營的失衡，於是這個運行了十二年的老遊戲也徹底迎來了更新換代的時刻。
新的引擎，新的構架，新的地圖，新的玩法，更加精美的人物造型，地圖細節，交互感受……
說到底，不過是這個遊戲已經太老了。
白光一過，上杉昴登入了遊戲，登陸時間是22:37.PM。上一次的時間記錄則是在七天前了。
由於日夜循環系統和外界一致的緣故，現在遊戲裏主城的時間也是晚上，只有部分野外地圖和風景地圖有自己的時間系統。
“你來了啊！亞連，出差還順利嗎？”
剛一登錄，上杉昴就收到了一條來自角色莫莫伽的語音信息，還附贈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嘛，還算順利吧，就是這個時差倒的我有點頭疼。”
七天連飛兩個國家，參加了一場婚禮和一場葬禮，他其實整個人都不大好。
可是今天不一樣啊……
再怎麼樣他還是想上來看看。
自大學畢業從老哥那裏接手了□□貝特·亞連·歐德爾這個賬號，再加上和公會裏的親友相處許久，這個遊戲的引擎，精度或者玩法或許現在已經被市面上的許多遊戲比了下去。
可對於他來說卻是他接觸的第一款DMMO-RPG類型的遊戲，並陪伴他走過了整個輕狂的歲月。
和親友一起刷裝備，一起聊天打屁，一起在競技場裏翻滾，一起在野外搶奪BOSS，一起建設公會……
這裏有他的有太多的回憶了，以至於在接觸過其他幾款遊戲后，他最終還是選擇回到了這裏。
雖然，當初的那些朋友大部分都不在這裏了。也許偶爾有出活動，還可能有人會上線看看，就連他自己最近一年也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沒辦法上線。
半年多前爆出伺服器即將停運的事情后，玩家更是流逝的厲害。遊戲物價暴跌，一切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原本熱鬧的主城如今連個玩家的影子都看不到幾個，只有NPC們機械的按照設定站在原來的位置重複着枯燥的對話劇情。
“這樣啊，剛剛黑洛黑洛也上線了，不過他好像加班很累去休息了。今天白天的時候，泡泡茶壺和佩羅羅奇諾也上線過……”
儘管莫莫伽的聲音已經很努力的在保持平靜了，可上杉昴卻很清楚，他很難過。
這個公會人來人往，到決定不再招新，人一個個離開，只有莫莫伽一個人從創會之初一直堅守到了最後。
他就像一個孤獨的戰士一樣孤軍奮戰。
上杉昴也想過退游，有段時間他遇到了一些麻煩，便和作為公會長的莫莫伽打了個招呼，要離開遊戲一段時間。
他當時是怎麼說來着？
哦，想起來。
他說「你去吧，亞連，反正我總是在的。」
也是這句話，突然讓他決定留下來，哪怕這個公會到最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你今天一天都在？”
今天可不是法定休假日，大家都是上班族。
沒等莫莫伽回答，上杉昂的遊戲角色已經根據他現世中的身體反應打了個哈欠。
對面的人似乎了愣了一下，聲音有些緊張了起來：“亞連，機會難得，要不要留下來一起見證遊戲的關服。”
鈴木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等着亞連的回答。
直到對面睏倦的聲音傳來。
“那是當然的，我可是特意時差都沒倒好就強撐着爬上了線，就算是猝死我也要看到最後，不然也太可惜了。”
說罷，莫莫伽身邊的椅子上光芒一閃。長有惡魔角、整個都裹在銀白披風裏的大災難惡魔，□□貝特·亞連·歐德爾就出現在了上面伸了個懶腰。
太好了。最後還有人能陪自己一起。
鈴木悟決定做點什麼事情，不能讓亞連睡過去。要不也太遺憾了。
於是他站起來，取下了存放在會議室的公會象徵「安茲□□恭」之杖。
“說起這個，那個時候還真是瘋狂啊。”
看到安茲□□恭之杖，上杉昴就忍不住想起來當時為了做這個東西，普通的氪金材料和副本裝備不說，他們可是搶了好幾個野外BOSS，甚至長期霸佔，為此和數家公會解下仇怨。
打了好長時間的公會戰不說，還一度被人攻至第八層。好在他們公會還藏了一個殺手鐧，團滅了幾個公會的聯盟后，對面本來就不算牢靠的聯盟，就因為一部分人員的分歧開始打起了內戰。
“是啊，好多人帶薪請假，聽說源次郎還和老婆吵了一架。那個時候，大家都一心想着要把它做出來，什麼也管不上了。亞連你不也是為了抽到必須得稀有道具氪了不少去抽福袋嗎？”
鈴木悟很是感慨，那時候大家都還在呢。
只可惜從最初的九人到後來的四十一人，中途又退出三十七人，最後只剩下的三人，現在剩下他和亞連了。
現在想起來，上杉昂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當時卻完全不覺得。
走出王座，下了長長的階梯，看到的便是按照設定守候在階梯之下的納薩里克大墳墓的管家，和戰鬥女僕團昴宿星團。
上杉昴捂住臉：“當時為了這個名字我好像還和那群笨蛋吵了一架。”
太過分了！竟然用他的名字來給女僕團取名字！
“咦？亞連你不是很喜歡美少女嗎？”
“是蘿莉啊！蘿莉才是世界的瑰寶！為什麼當初不採用我和佩羅羅奇諾的建議啊，我們連人設都熬夜畫好了。”
他對女僕才不感冒，這是原則問題！亞連的人物角色旁邊跳出了一個悲傷的表情。
“……你到現在都還記得這件事嗎！”
所以這就是你把你三階變形設定成蘿莉的原因嗎？——你們二次元工作者都這麼可怕的嗎！
上杉昴看着自己設定的NPC穆杜莎，一個身高不足一米二，閉着眼睛，半人半蛇軟萌小蛇魔，一顆老父親的心都要融化了。
等將來他有了女兒一定給她買買買，把她變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公舉！
“你不覺得我的女兒超級可愛嗎？”
女兒啊……鈴木悟低下了頭，看着面前形態各異的守護者，沒錯啊，這些傾注了他們所有設定的NPC不就像是他們的兒子女兒一樣嘛。
將所有的納薩里克墳墓守護者召集了起來。
上山昴惋惜的摸了摸站在迪米烏哥斯身邊穆杜莎的腦袋，又看向迪米烏哥斯。真遺憾，過了今天他就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隨着伺服器關閉，所有的數據資料都會被清空——要說再見了啊。
迪米烏哥斯是他哥哥設定的NPC，作為整個公會戰開啟後接替玩家成為公會NPC大腦的統戰指揮官。穆杜莎則是他接觸這個遊戲後設定的守護者，定位成了指揮官的副官。
真可惜，這些NPC不能離開納薩里克，不然他還想帶他們出去轉轉呢。
“亞連，你想出去嗎？”
莫莫伽看到亞連拉開了傳送魔法的大門。
“嗯，我想最後再去逛逛整個遊戲的地圖。”
“也好，有很多回憶呢。”
“你要一起去嗎？”
莫莫伽搖搖頭，感嘆道：“我最後想再好好看看我們的公會。”
上杉昴也不勉強，自己用傳送魔法出了納薩里克去到了新手村，準備趁最後幾十分鐘把遊戲地圖一張圖一張圖走過來。
召喚出氪金送的飛行寵物，這種寵物本是準備給休閑玩家的，戰鬥時除了能騎乘的職業，普通職業是沒法使用的，除了好看，也沒有什麼屬性加成。騎乘職業則有專門的戰鬥坐騎選擇。
野外地圖上各個等級的野外BOSS孤零零的站在那，這個點幾乎已經沒什麼人在了。
因為伺服器停運的通知，遊戲裏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價值。年後遊戲就沒有再出過什麼運營充值活動，遊戲幣也不再值錢。
上杉昴躺在白虎的背上，打開商城界面。看到金額欄才想起自己一個月前也不知道抽什麼風，收了五萬日元的遊戲金幣，那個長期賣遊戲金幣的商人和他合作也有兩三年了，乾脆友情贈送直接把所有號的庫存全部給了他。
YGGDRASIL的背包是無限背包，攜帶金幣沒有上限，如今那一欄早就突破了億的單位。還有以前氪金剩下的錢，沒有運營活動也無處可花。這遊戲也算是最後送了個福利，商城裏所有的道具都變成了金幣可購買。
治癒藥水？購買數量直接拉到最大！魔法捲軸？購買數量直接拉到最大！上杉昴不知道自己內心的煩躁從何而來，即便是往日裏熟悉的遊戲畫面也給不了他半分安慰。
反正這些東西不花完，明天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或者說……從來只是他太過看重……
上杉昴點的起勁，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周圍出了一個大問題。
直到鈴木悟略顯驚慌的聲音響起——
“亞連，亞連！你還在嗎？NPC好像全部活過來了！”
啥玩意兒？
“亞連——!”
上杉昴退出商城界面，對上黑壓壓的天空，兜頭就是一場雨淋了下來，透心涼。耳邊是鈴木悟慌張的聲音——這特么……
“亞連，GM聯繫不上了，登出界面也沒有了，控制面板什麼的全部不見了……”
——是哪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