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她是一個...令人感到恐懼的孩子。”

“那是一個，令人感到無比恐懼的孩子。”記憶之中，孤兒院院長低聲的話語卻總是能穿透空氣，疲憊在她的面容上生根發芽，要將一大個孤兒院的孩子們拉拔長大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有社會各界對於孤兒院的資助，但這些孩子們天生就有叛逆、脆弱的理由。

風將孤兒院院長的話語帶到坐在輪椅上，正伸手輕輕撫着窗台上黃色鬱金香的菲洛米娜耳中，她並不感到意外。

而此刻的菲洛米娜坐在輪椅上，屋外夜晚的風裹夾着濃烈的血腥味，在空氣之中逸散開來，倒在地上的那具屍體看上去甚至有點脆弱的破碎感，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上去是不是跟院長所說的那樣。

是個令人感到恐懼的人。

其實就算不讓蝙蝠俠報警，菲洛米娜的槍也沒有裝上□□，畢竟是從正規渠道合法考到持槍證、合法購入的槍支，□□這種東西可不是能隨便搞到的，因此剛剛那樣的槍響絕對能驚醒這個高檔小區大半的居民，她說那句話更多的是為了留住面前那四個人。

最起碼能留住蝙蝠俠。

菲洛米娜所住的這棟房子，在格雷森警監的要求下，買在了紐約市警局第十一分局的轄區內，而在有槍擊案發生的時候，菲洛米娜十分確信格雷森警監一定會親自出警，而【入室挾持】卻被擊斃的人可是哥譚大名鼎鼎的罪犯小丑，菲洛米娜非常確定，前兩天才讓格雷森警監打消領養念頭的自己絕對會白費功夫。

但蝙蝠俠在場的話，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最起碼格雷森警監會誤認為菲洛米娜不過是捲入了小丑與蝙蝠俠的戰鬥之中，而不是對方特地上門來找麻煩的。

雖然菲洛米娜也不知道蝙蝠俠究竟會不會留下，畢竟無論是網絡上還是媒體報導，蝙蝠俠跟善解人意這個詞都絕對扯不上半點關係。

大約在五秒之後，遠處的蝙蝠俠跟另外三個人終於朝着大門的方向靠了過來，菲洛米娜甚至覺得他們走的有點急，那位常常跟在蝙蝠俠身邊的羅賓，甚至一個翻身就躍到了地上那具屍體的身側，蹲下身來查看着屍體。

又過了五秒，他站起身，衝著比自己晚了那麼兩秒的幾個人搖了搖頭，“他死了。”

他當然死了。

警笛聲很快的響起，菲洛米娜此刻已經漠然的從自己輪椅掛着的小口袋中抽出了幾張濕紙巾，此刻她手上只有手機沒有鏡子，看不太清楚臉上被小丑的血液濺到的地方究竟在哪裏，但她又不想讓那噁心又骯髒的東西留在自己身上，只好有些艱難的舉着手機，在門口稍嫌昏暗的燈光下通過自拍鏡頭查看着自己的臉。

舉着手機的時候，菲洛米娜的手微微的顫動着，倒不是因為槍殺了小丑所以感到恐懼，只不過菲洛米娜從小身體素質就不好，雙腿殘疾之後更是沒了運動的能力，她的槍法很准，但只要剛剛那一槍沒有擊中敵人，那麼她就必死無疑，因為菲洛米娜的力氣已經不足以支撐她開第二槍。

力氣不夠的菲洛米娜，學會了從另一個角度來保證自己的殺傷力，除非方才站在那裏的小丑有什麼隱藏的氪星人血統，否則裝在菲洛米娜那把□□之中的子彈可不是那麼好相與的存在。

那並不是一種穿透力很強的子彈，子彈是從小丑的後腦打進去的，此刻可能卡在腦殼的某個位置，然而他的大半個後腦卻已經被打爛了，飛濺的血跡跟碎肉無一不顯示着那位惡名昭著的超級反派就這樣沒有任何尊嚴、隨意的死在了皇後區的某個高檔小區內。

菲洛米娜冷漠的掃了地面上的小丑一眼，在對方確認了小丑死亡之後，她就已經在思考脫身的辦法了。

這棟房子不能繼續住下去了，雖然不知道小丑在找上門來之後對蝙蝠俠說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但菲洛米娜並不是一個熱衷於探究秘密的人，對於她來說，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已經是很麻煩的事情了。

活着就已經很無趣又麻煩了。

地板上頭的屍體跟鮮血還在，菲洛米娜已經開始頭疼自己之後要怎麼找一套低調又普通、舒適的獨棟別墅了。

就在菲洛米娜擦拭着自己面頰的時候，艱難舉着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菲洛米娜停頓了下，看着上頭囂張至極的標誌，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機放了下來，沒有接聽的打算。

“......你不接電話嗎？”原先蹲在地面上、同樣在查看小丑屍首的黑色緊身衣超級英雄站起身，有些疑惑的開口。

菲洛米娜稍稍垂下視線，沒有搭理夜翼的問題，而是恢復了原先冷漠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沒聽見電話鈴聲，也沒有聽見那位超級英雄的問題一樣。

被菲洛米娜忽視的鈴聲在警笛聲越來越大之後就停了下來，對方並沒有再次撥打，而由遠而近的警笛聲也讓菲洛米娜本身就惡劣的心情盪到了谷底，匆匆趕來的警探們目標明確的朝着菲洛米娜家的方向過來，顯然已經知道了目標所在地。

接下來的事情倒是有點出乎菲洛米娜的意料之外，趕到現場的人確實是格雷森警監，也是二十一年前將菲洛米娜從那艘走私船隻上頭救下來的人。

身居警監的職位，對方實際上很多時候是不會出這種槍擊外勤的，也就是報案地點跟菲洛米娜的公寓太近了，本該下班的格雷森警監才會推遲了回家的時間。

這些事情菲洛米娜甚至都不需要對方告知就能猜到，世界上的善意總在遲來的時候奔涌而至。

她抬起自己的目光，坐在輪椅上朝着院子大門的方向微笑了起來，“格雷森警監。”

她背對着身後的光線，面向外頭昏暗的紐約夜色，面前或蹲或站着四位超級英雄，而那個曾經威脅着自己性命的人此刻已經失去了生命，倒在她腳邊，甚至連奄奄一息的抽搐都無法做到。

十六年前與十六年後，她早已大不相同。

取證的警察們在確認了被槍殺的人是小丑，並且手上還握有明顯能夠威脅菲洛米娜性命的武器之後，就將菲洛米娜的女士手.槍收走作為證物，同時也在各方的拍照取證之後將小丑的屍身放進了警用的裹屍袋中。

地面上屍身原先所處的位置上已經被標記了起來並且放置了黃色的物證標誌牌，匡列出來的人形在一旁尚未乾去的鮮血襯托之下顯得格外有恐怖片的氣息，菲洛米娜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開始思考下一篇小說要不要選擇這樣一個懸疑恐怖的開頭。

而即便是警員們速度已經很快了，停在院子外頭的警車加上看上去行色匆匆的警察、抬出去的黃色屍袋都再再表明了方才的槍聲並非周遭鄰居們的想像。

而更麻煩的是，白天菲洛米娜才又報了一次警，不到半天前警察才到隔壁去確認安德森夫婦的家庭狀況，警察的頻繁出現在其他人口中可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放棄的談資，依菲洛米娜的猜測，大約再過上半小時，可能連警車要出去都很麻煩。

明明現在的時間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半了。

屋子在偵辦結束之前肯定是住不了了，就算結束之後菲洛米娜也不會回來住了，她再次拒絕了格雷森警監讓她去跟漢娜──格雷森警監的獨生女──一起住上幾晚的好意，站在門口的警察在簡短的跟她取證之後就找上了沉默站在一旁的超級英雄，菲洛米娜注意到去跟警察交談的是那位紅羅賓。

她控制着自己的輪椅朝着房間的方向而去，眼角餘光掃到了一抹藍黑色，女孩在房間門口停了下來，平靜的說道，“有什麼事嗎？”

跟上來的人是夜翼，菲洛米娜曾經在報導外星人入侵的新聞之中見過對方的樣子，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對方看上去似乎比那個時候還要強壯一些。

夜翼並不是偷偷摸摸跟上來的，他甚至都沒有放輕自己的腳步聲，顯然給足了菲洛米娜無數個制止他的時間，但菲洛米娜並沒有這樣做。

原因很簡單，夜翼──或者說那幾位超級英雄──有想要詢問菲洛米娜的事情，她也同樣如此。

“我有個問題，那把槍是改過的吧？”夜翼的話語雖然是詢問，但語氣之中卻沒有任何疑問的樣子，像是早就已經確認菲洛米娜手中那把已經被警方收繳上去的女士手.槍是她私自修改過的。

菲洛米娜微微的勾了下唇角，弧度小到幾乎看不清，她一邊控制着輪椅進入房間，從門邊的矮架上拿起了另外一條海藍色的天鵝絨毛毯。先前那條珊瑚紅的天鵝絨毯子已經因為沾上小丑的...不論是什麼而被菲洛米娜棄置在一旁，同樣作為證物被帶走了，即便現在是晚夏，但夜晚還是有些冷的。

細密的冷意從她的膝蓋處向上蔓延，竄進菲洛米娜的骨髓之中，方才開槍的手指還帶着細微的痙攣，被菲洛米娜平靜的、用力的摁住。

“對。”她沒有打算解釋，那把槍可不足以將她送進監獄，就算可以，也不是她改的...而那個改的人就更不可能因為這件事情被送進監獄了。

“我也有個問題。”菲洛米娜停頓了幾秒，坐在輪椅上的她因為常年呆在室內的關係膚色蒼白到甚至讓人覺得有些透明，像是可以隔着皮膚看見下頭細密的血管、看見搏動的心臟一樣。

“小丑說的【禮物】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