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歸途
火車轟隆轟隆的轟鳴聲，如同王楓此刻的心情一般起伏不定。
王楓對即將到來的A縣生活略有期待，又對日後沒有父母相伴感到惶恐。
好在目前王小鳳還陪在他身邊，最重要的是王楓手裏現在拿着零食，可以讓他不太擔心以後，至少當下的開心大於對未知的不安。
從X市坐火車到A縣現在已經不需要倒車了，是直達車，所以中途可以安心睡一覺。
現在是七月份，所以火車上的人並不像春運旺季一樣擁擠，還是有很多空床位的，正好王小鳳所購車票的上面兩張床都是空着的，所以王楓也有了獨屬於自己的床。
王楓爬到了上鋪，他每次都很喜歡在上鋪，因為伸手就可以摸到車頂，也可以最大程度的感受到車身的搖晃。
“兒子，等會兒你就在上鋪不要下來，也不要隨便出來，等檢完票你再下來玩，你自己先把零食拿上去吃。”王小鳳囑咐了幾句就躺下了。
只要檢票員檢票的時候沒有看到王楓，也就不會多問，後面也就不會再管了，這半張車票錢是很容易就能節省下來的。
“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來把腳都收一收！讓一讓咯！”上車沒多長時間王楓就聽到了熟悉叫賣聲。
王楓就是在火車上愛上八寶粥的，記得第一次是王樂建買了一罐八寶粥，讓小屁孩兒吃了幾口，他就彷彿吃到了人間美味一般，從此愛不釋手，只要是再坐火車，必定要買上兩罐來打發時間的。
“咔嚓~咔嚓~咔嚓~”王楓躺在上鋪，閉着眼睛，耳朵張得大大的仔細聽着火車前進的節奏，小身板也感受着火車的律動。
小小的腦袋此刻思考的問題再簡單不過了：“A縣的早飯有沒有胡辣湯呢？”“有沒有甑糕呢？”他只擔心自己吃不到好吃的。
王楓探出頭看了看母親，好像已經睡著了。
......
在王楓一路的吃吃喝喝中，列車正在向著A縣飛快的前進着。
“把車票都拿出來啊，檢票了。”列車員這時已經出現在車廂口。
這個年代的車站檢票口還是人工的，畢竟乘客很多，接送的親屬也不計其數，難免有人鑽空子想搭一班免費的順風車，所以中途檢票還是很常見的。
王楓正呼嚕呼嚕喝着八寶粥，正吃得高興，也就沒有在意列車員喊的是什麼，此刻也已經忘記了王小鳳上車時交代的事情。
只聽到列車員在下面喊了一句：“上鋪有人沒有？”
“有！”王楓迫不及待地探出小腦袋，當看到身着制服的列車員后，急忙又把腦袋縮了回去，心裏忐忑不安起來，“完蛋了完蛋了，被發現了！”
“您這孩子多大了啊，看起來可不小了。”列車員先問了王小鳳一句，沒等到回復便對着上鋪繼續說道：“小朋友，下來讓阿姨看看你多高了呀。”
沒辦法，王楓只能再次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扶着樓梯下來，微微弓着身子，讓自己看起來稍微能矮一點。
“您這孩子可得補票啊，半票，您看您把錢付一下吧，我這給你開票。”列車員僅僅是瞟了一眼就識破了這種小伎倆，畢竟負責的就是這類業務，火眼精金也早就磨練出來了。
“好，我這就把錢補上。”王小鳳趕緊掏出錢包，馬上又解釋到，“不知不覺孩子都長這麼大了，我覺得他還小着呢，當時也就沒想到給他買票。”
“沒事，
補上就行，車票拿好，來都把車票拿出來檢票了啊。”列車員應了一句，遞過了車票，便向前走着繼續落實自己的工作去了。
“臭小子，給你說了在上面悄悄的不要被發現了，你倒好，自己鑽出來了。”王小鳳雖然嘴上責備着，但臉上依然帶着笑意。
“略。”王楓吐了吐舌頭，“現在上鋪是真正屬於我的了，我要繼續去吃我的八寶粥咯。”
說著就順着樓梯爬了上去。
“少吃點八寶粥，一會又想上廁所可沒人陪你去。”王小鳳叮囑了一句。
王楓卻全然不在意，大不了自己去唄。
正在上鋪美滋滋的吃着八寶粥的王楓扭頭看向車窗外，沿途的風景飛逝，山川、河流、藍天、白雲，在小小的眼眸中倒映出世間的萬千美景。
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王楓的心頭，他說不出來這是什麼滋味，手裏拿着的八寶粥突然不香了，小小的人兒也有了愁緒。
“列車運行前方到站是K市站，在K市站下車的旅客，請您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伴隨着語音播報的響起，火車抵達了K市站，這是王楓母子兩人回家途中一個最大的中轉站點，所以火車停靠的時間比較長，有三十分鐘。
這個站台跟其他中途站的站台不一樣的是這裏有很多賣零食飲料的，也有賣熟食的攤位，很多乘客都會選擇在這個站下車透透氣，買點熱乎的吃食。
這會已經是下午六點了，距離王楓出發已經有五個多小時了，天空中此時只剩下夕陽的餘暉，漫天的霞光也算是沿途一道亮麗的風景了。
由於帶着王楓，王小鳳並沒有下車，只是坐在窗邊，問着王楓：“兒子，外面有烤紅薯，想不想吃一個？”
“不吃了，現在不想吃。”王楓在上鋪沒有絲毫動彈的意思，王小鳳也沒有感受到王楓此刻的情緒有些許低落。
過了K市，再往前走就出S省了，意味着離爸爸也就越來越遠了，王楓心裏想着，眼角也不爭氣的留下了淚水，有了輕微的抽泣聲。
王小鳳也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隱約聽到了不一樣的聲音，脫了鞋站在下鋪床沿，勉強可以看到上鋪的兒子身子在微微顫抖。
“怎麼了兒子，是不是想爸爸了，這不才幾個小時么，就忍不住啦？”王小鳳雖然嘴上說著激將的話，心裏卻也不是滋味，“過年爸爸就會回來看你了呀，下來媽媽抱你，你忘了你說過什麼啦？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嗯！”王楓抹了一把眼淚，順着樓梯爬到下鋪，鑽進媽媽懷裏，卻又忍不住的抽泣起來，畢竟還是一個幾歲大的孩子。
王小鳳感受到王楓身體細微的動作，也忍不住的嘆了口氣：“爸爸媽媽要努力掙錢，為了給你以後買新衣服，交學費呀，讓你以後好好學習，長大了有出息，掙了大錢，就能天天和爸爸媽媽待在一起了。”
“我會好好學習的，你放心，我以後可以要做大事的人。”王楓握了握小拳頭，給自己加油鼓勁。
看到兒子的樣子，王小鳳忍不住笑了起來，王楓看到媽媽笑了也就不再哭了，反而有點害羞地把頭埋低了。
就這樣王楓依偎在母親的懷裏進入了夢鄉，一路再無話。
......
“列車運行前方到站是A縣站，要下車的旅客請提前做好下車準備。”
凌晨一點過，母子兩人終於抵達了A縣。
王小鳳早在十分鐘前就叫醒了王楓，此刻二人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提好了行李，準備下車了，雖然是卧鋪，但不得不說，長時間乘火車總是讓人感覺到身心疲憊。
王楓此刻看着車窗外，一股陌生的熟悉感撲面而來，伴隨着身邊準備下車的旅客嘴裏那熟悉的方言，他終於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卻並不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