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絕美

男生有些扭捏的站在原地，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他的外表就如同背景板中那毫無特點的路人一般，普通且平凡。

可上天終究不可能將平凡施加於人的每個角落，而那縫隙中透露出的一抹新奇，足以驚鴻萬里。

平凡未曾修剪的髮絲幾乎要遮住眼睛，卻沒能遮住他眼中散發的光芒。

那光芒溫和，純凈，被目光所注視便如同墜入了棉花組成的雲朵，滿眼都是雪絨，身邊儘是柔軟。

那是多麼溫柔的光芒啊......

秦欣然不禁輕嘆。

就像姐姐一樣。

秦欣然被眼前的絕景所驚艷，她微笑着說道：

「你的眼睛很漂亮，很溫柔。」

「你雖然叫平凡，但是你本身卻很不凡呢。」

平凡似乎被這句話所觸動，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像立春融化的積雪，清流帶着數月的疲勞藏入泥土，餘生卻更加的生機勃勃。

接下來的日子平凡逐漸變得自信，他第一次上課主動舉手回答問題，第一次換上了乾淨的白襯衫，第一次打理了亂蓬蓬的頭髮。

就連前桌那位美的不像話的班花，都主動和他打了招呼。

平凡很震驚，那位平時高高在上，自己只敢偷瞄兩眼的女生，竟然和自己說上話了！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身處天國，更是由衷的感謝那位鼓勵他的美術老師。

於是他每天都跑去美術辦公室，向那位天使一樣的美術老師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而每當這時，那位美術老師只是微笑着點頭，在告別時又會莫名的說上一句：

「越來越美了......」

「可是還不夠美。」

平凡不明白，但是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在生活中儘力的奔跑——他不想辜負老師的那句話，自己並不平凡。

可奔跑的日子卻沒有持續很久。

一個突發事件如同從天而降的巨石，硬生生砸斷了平凡的跑道。

一天放學，平凡發現幾個男生手中拿着相機，悄悄的跟在了班花的身後。

他認識這些男生，是班裏的幾個混混。

他們一路尾隨拍攝，期間班花似乎心有所感，幾次回頭查看，可他們跟蹤的路數非常熟練，隱藏方式極佳，讓班花根本看不出來。

就這樣一路尾隨直到班花回到家中，他們這才罷手，並且湊在一起興奮的看着一路偷拍的照片。

看到這一幕的平凡當機立斷決定回去告訴老師，但逃離時的聲響太大引起了混混的注意，在掙扎一番后，平凡最終被他按倒在地，狠狠地挨了一頓毒打。

為首的混混走到平凡身前，扯着他的頭髮將其拽起，在他面前一張張播放着他們拍攝的，不同場景的班花照片。

那些照片越來越離譜，最後甚至出現了在廁所和浴室的場景。

平凡兇狠的瞪着混混，而混混則忽然一笑：

「你很在乎這個女孩？」

「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把這些都放發在網上。」

平凡沉默了。

他知道這些照片如果被公開，對於一個女生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而小混混們則將他扔在了爛泥中，揚長而去。

從此之後那些小混混每天都會以此為由要挾平凡，對其進行毆打，勒索。

可為了那名女生的未來，他只得忍耐。

平凡沒有父母，沒有親人，他無法從他人中得到救贖。

於是在這之後，平凡不再奔跑。

卻也無法駐足。

因為這必定是個不前進就會倒退的世界。

這段時間，平凡似乎又變回去了。

他不再換洗衣服，因為即使洗了晚上也會被丟入爛泥。

他不再開***流，因為他怕忍不住會向人求救。

他也不再打理頭髮，因為他怕頭頂的傷口會被人看見。

而班花也不再和他說話。

她認為他很墮落，在她眼中不再閃閃發光。

不知過了多少個這種日子，直到平凡的眼珠變得渾濁，肉體感受不到疼痛，心靈麻木。

偷拍女孩的事情似乎鬧大了。

小混混們將平凡叫了出去，照例毆打后將其扔到了眾人眼前，扔到了班花的腳下。

「他就是偷拍班花的變態！」

他們驕傲的說道。

即使不去看，平凡也知道此刻的他們臉上的笑容有多麼猙獰。

而面對諸多同學老師的呵斥，麻木的他卻已經習慣了不去做任何辯解，只是死死的盯着班花的眼睛，試圖用眼神向對方傾訴。

可他看到的，卻是班花失望的眼神。

「好噁心。」

聲音很小，卻震得平凡腦中嗡嗡作響，耳邊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腦中一片空白。

而這一舉動，卻更加坐實了他的罪行，於是漫天的嘲諷與謾罵撲面而來，無數的唾液與書本砸向他的面頰。

「呸！早就看這傢伙不順眼了，一天天陰沉的要死，渾身又臟又臭的，讓人看了就噁心！」

「我之前還以為他有抑鬱症，尋思着千萬別死咱班裏，那多晦氣啊，影響我們考試怎麼辦......」

「哈哈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就他那模樣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不配啊。」

「笑死了你這話說的，如果沒用尿照過自己又怎麼會偷偷摸摸的偷拍人家？要我看這傢伙，還挺有自知之明的，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平凡感覺不到疼痛，他聽見心中某個東西「崩」一聲斷了。

那是他心中的堅持，是他人格的底線，是眼中的最後一束光。

而光芒記錄的最後的畫面，是混混帶着同學們那嘲諷的笑容。

他們都在嘲笑自己。

沒有人了解事情的真相，他們只通過自己的外表就輕易給自己的靈魂下了判決書。

「可我明明沒有錯......」

黑暗深處，平凡抱緊了身軀，渾身顫抖。

「不要笑。」

「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

「你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了解，你們沒資格笑，你們沒有資格，你們沒有，你們沒有......」

可這只是平凡內心的掙扎，無法傳遞到外界。

等到平凡回過神，他已經成為了一名被開除學籍的學生，站在學校門口，面對着周圍譏諷的目光，發著呆。

而人群中，那些混混一個個笑的燦爛，朝着平凡揮手，一邊誇張的擺出口型：

再見咯，大~英~雄~

平凡看着小混混們。

小混混們也看着平凡，卻漸漸收斂了笑容。

因為平凡在哭，卻也在笑。

只是哭的眼睛暴突，笑的嘴角崩裂，淚水與血水交融，猩紅佈滿下巴，又緩緩滴落。

如同啃食了血肉的怪物一般猙獰。

而透過樓上的窗戶，看着這一幕的秦欣然卻渾身興奮的顫抖，面頰潮紅，右手如同拿着畫筆，不斷在空中揮舞。

「美了，美了，美極了.......」

「在希望的殘渣上起舞，盛開在絕望中的，絕美的畫作。」

可就當秦欣然衝下樓想要獲取那畫作的材料時，「材料」卻消失了。

正如她當年消失在少管所一般，人間蒸發了。

又是一段漫長的黑暗過後，畫面再次浮現，而這次出現的，卻是一隻詭異的布布熊。

它的眼睛，好像要活過來一樣。

秦欣然很失落。

她找到了素材，但她卻不能將其當成畫作了。

因為她從素材上感受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氣息。

她失落的回憶着為素材辛勤奔走的片段——泄露班花的信息給身為偷拍狂的混混，讓其對班花產生興趣。

在校內散佈平凡的謠言，使其被人疏遠。

又在平凡被毆打時驅散路人，以保證「素材」的健康成長。

最終用影子時時刻刻盯着班花，不斷給其心裏施加暗示，保證其在面對平凡的一刻，情緒處在崩潰的邊緣。

這樣一來，素材便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誕生了。

可惜......

秦欣然看了一眼屋內的熊，轉頭離去。

可惜素材選擇了別的處理方式，又因此被***選中。

一如恐怖故事中所言，其他的小混混死無全屍，而為首的小混混被敲碎腦殼，屍體插在路燈上，腦漿中沉浮着一顆不屬於他的眼睛......

那是平凡的眼睛。

他要親眼看看小混混那骯髒的外表下，體內的靈魂是否一樣散發著腐臭。

而平凡，或者說「鬼物」，在挖去自己的眼睛之後，將自己的屍體縫在了布布熊體內，又將小混混的雙眼縫在了布布熊的眼眶之中，寄到了班花的家中。

「它用香水掩蓋屍臭，將溫柔與正義剜下，換上了暴虐與齷齪，透過頭顱的縫隙，徹夜窺視着你。」

「當那粉飾的皮囊打開玩偶的一刻，絕望與驚恐匯聚的淚水，成為了世間最為誠摯，最為真摯之物。」

「藍鬼，自此而生。」

（二合一嗷，明天繼續多更補前兩天的！）